第469章电影节的「体面」

    首都国际机场，VIP贵宾休息室。
    此时休息室内的人不多，落地窗外巨大的空客A380正在缓缓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被双层玻璃过滤得只剩下低沉的白噪音。
    韩锋瘫在一张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里，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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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捏着一杯刚做好的冰美式，右手举着手机，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名萤幕。
    萤幕上，微博热搜榜前排还挂着他名字。
    #韩锋库里1v1#
    #库里认证韩锋NBA级别#
    #韩锋爆裂鼓手威尼斯#
    他点进自己主页置顶的那条影片。
    正是昨天在798「小鸟巢」里，他隔扣库里的那段。
    二十几个小时过去，播放量已经破八千万了，点赞三百多万，转发也有二十万多。
    评论更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哈哈哈，笑死了，库里微博发的是他颜射锋哥那局，锋哥这边发的是他隔扣库里的影片，这俩人真是好兄弟吗？】
    【体育生加艺术生，怪不得能泡到那么多女神，属于是版本答案了。】
    【不懂就问，这人到底是歌手还是演员还是导演还是运动员？我查了一下他还是格莱美得主？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楼上的，上帝给他关上了「专一」的窗户，顺便焊死了「单身」的大门。（狗头）】
    【库里回米国后估计得睡不着觉了，天天不练三分改练扣篮了。】
    【锋神牛逼，也不知道我这种穷学生能不能……】
    【去去去，穷学生拍啤酒肚后边。】
    看着这些沙雕评论，韩锋笑的手里的咖啡止不住的晃。
    他又看了一会，顺手切到库里昨晚发的微博。
    库里发的是第二局他被零封的那五个进球集锦，配文是：【「MybroHanisabeast!Butdon'tforgetwhothechefis.」（我的兄弟韩是一头野兽！但别忘了谁是大厨。）】
    两边粉丝在评论区打得昏天黑地，他的粉丝说「隔扣才是男人的浪漫」。
    库里粉丝说「三分才是实力的体现，同样的进球，库里明显得分更多」。
    还有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底下拱火：「建议打一场三番战，最好把老詹，杜兰特什么的都叫来。」
    韩锋在评论区留下一句「下次见」后，仰头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一次库里华国行，库里本人赚不赚钱韩锋不知道，反正他是没少赚。
    两部剧的讯息藉着这场活动，一夜之间传遍了东亚文化圈。
    《非自然死亡》和《逃避虽可耻但有用》的相关词条，在中日韩的社交媒体上挂了一整天。
    他在国内微博更是涨了近三十万粉丝。
    三十万，听起来不多，跟他三千多万的总粉丝量比起来，似乎只是零头。
    但这三十万相当有含金量了，因为这是实打实的「增量」。
    是那些平日里根本不关心娱乐圈，不刷微博超话，不打榜，不买专辑，不看偶像剧的纯爷们儿贡献的。
    韩锋太了解这帮人了。
    如果没有这场和库里的比赛，他就是再写一百首歌，拍一百部剧也没用，这次能涨粉，纯粹是真把这帮人给「打」服了。
    虽说男性观众，尤其是年轻男性，在资本的眼里就是一盘垃圾股。
    不愿意做资料，不愿意提供情绪价值，也不愿意为明星代言的溢价买单。
    但是，只有真到低谷的时候，才能体现这些人的价值。
    最经典的，就是宗主了。
    在炒粉放鸡精之后，多少女粉脱粉了，但男粉依旧是不离不弃。
    虽然韩锋不希望自己有一天到低谷，但是未雨绸缪嘛，万一真有那一天呢，这些人说不定就是他翻盘的希望。
    正想着，忽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沙发后面探了过来，几乎要贴到他手机萤幕上。
    「『韩锋与库里单挑，展现大国风度，尽显华国男儿本色』，嚯，这标题起得，跟新闻联播似的。」
    听到旁边低沉的嗓音，韩锋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咖啡杯里。
    他下意识地把萤幕按灭，扭头一看，正对上姜闻那张似笑非笑的大脸。
    「闻哥。」
    韩锋乾咳一声，饶是他脸皮经过千锤百炼，此刻也多少有点挂不住：你您怎么走路没声儿啊？跟猫似的。」
    姜闻直起身，呵了一声：「我没声？我离老远就叫你了，是你自己玩手机玩入迷了。
    我说你是真不害臊的，这种吹捧自己的文章也看的下去？」
    姜闻身后，周芸，葛由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带着笑意。
    韩锋懒得跟这「窥私狂」掰扯，起身跟姜闻身后的周芸抱怨：「芸姐，你也不管管你家老姜，他不会也偷看你手机吧？」
    周芸捂嘴轻笑一声：「他在家倒是没这毛病，要不你替我管管他？」
    「我可不敢，谁敢管他啊。」
    韩锋话落，葛由也开口道：「小韩呐，这可都要去威尼斯了，你也不紧张？还有心情在这儿逗闷子呢？」
    「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葛大爷，小场面罢了。」韩锋摊了摊手。
    姜闻在一旁接话：「这我倒是信，毕竟是去过格莱美的人，也是吃过见过的主。
    没准到了威尼斯还得掀起那地方又老又小呢。」
    几人正说着，贵宾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档案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见到他，韩锋立马起身招手：「主任，这呢。」
    张晖看见韩锋，走了过来，目光扫了一圈，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到的挺早啊，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没晚，没晚，我们也是刚到。」韩锋给张晖找补了一句。
    随后几人换了个地方，找了张大桌子坐下。
    坐下后，韩锋扫了一圈，这一趟去威尼斯电影节的班底，基本都在这儿了。
    除了他这个导演兼编剧之外，姜闻，女主赵莉颖，以及葛由几个重要配角都在。
    至于周芸和张晖，算是此行的「公关经理」。
    周芸是替他老公姜闻做公关，张晖则是代表北电，兑现当初他报考北电时给他许下的承诺。
    由于飞机还没到起飞时间，几人开始东聊一句，西扯一句。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这一趟的威尼斯。
    「闻哥，我听说去威尼斯主会场得坐船？真的假的？」
    姜闻「啧」了一声，话匣子一下就开了：「可不是得坐船嘛，威尼斯那破地方全是水，出门全靠船。
    你就当是个水上公交吧，忽略那股水腥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最他妈烦人的是那个红毯，还踏马没我家门口那块脚垫儿长呢。
    你稍微走慢两步，后头催场的安保就开始拿眼珠子瞪你。」
    他越说越来气，用手比划着名：「而且那船也邪性，颠得很。
    《阳光灿烂的日子》那年，我下船的时候差点给我晃吐了。
    走红毯的时候脸都是绿的，记者还非说我是深沉，我深沉个屁我，我踏马那是晕船！」
    赵莉颖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奇问道：「那红毯那么短，能走的过来吗？不得有人催啊？」
    「岂止有人催啊。」周芸接过话头。
    「也就是顶级巨星，像小李子那种可以在上边多停留一会儿。
    一些二线的，或者在国际上没什么名气的演员，在上边多停留个十几秒，安保人员就上来了催你了。
    甚至有的配角，幕后人员，根本不让走主红毯，只能走侧门，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赵莉颖的脸色明显紧张了起来。
    她在国内确实算一线，流量和作品都够看，但放在国际上，认知度基本为零。
    别说欧美记者了，就是亚洲其他国家的人，能叫出她名字的恐怕都屈指可数。
    周芸看出了她的担心，笑着安慰道：「别担心，咱们这个剧组肯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有老姜在呢。」
    这话还真不是周芸替姜闻吹牛。
    姜闻虽然这些年导戏不多，但名头在国际各个电影节上还是挺吃得开的。
    特别是威尼斯，这可是他的福地，当年他亲手捧出来一个十八岁影帝夏宇。
    这放眼整个世界影史都是挺了不起的战绩，就凭这个，威尼斯的主办方，也得给三分薄面。
    姜闻却不接这茬，指着韩锋说道：「我不行，我老了，现在得看这小子了。
    人家现在可是『世界级巨星』，葛莱美奖得主，又玩转各大音乐节的，国际知名度比我高。」
    韩锋一听，立刻顺杆往上爬：「知道我是世界级巨星，还不放尊重点？还一口一个『小子』。
    去，给我续杯咖啡来，要冰的，不加糖。」
    「滚蛋！说你胖还喘上了是吧！」姜闻笑骂着，作势要踹他。
    两人这番逗乐子，休息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连原本有些紧张的赵莉颖，和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宪都被逗乐了。
    笑闹了一阵后，张晖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说点正事。」
    他从档案袋里掏出一叠资料，分给众人。
    「这次咱们《爆裂鼓手》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拿奖的希望还是挺大的，评审团那边我已经摸过底了。
    九位评委里，对咱们这种音乐题材，师徒关系。极致个人追求的电影，好感度不低，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在韩锋和姜闻脸上扫过：「甚至是金狮奖，咱们也不是不能试试。」
    韩锋闻言，眼睛眯了眯。
    他懂张晖的意思，这人这么自信，是因为威尼斯电影节的九个人评委里，有一个华国评委——宝岛导演侯晓贤。
    韩锋看向姜闻：「闻哥，你跟侯导关系不错吧？」
    他在原时空刷到过两人的采访，他没记错的话，两人属于是互相欣赏。
    侯晓贤很喜欢姜闻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而姜闻也高度认可侯孝贤，曾在公开场合评价侯晓贤是「侠客」，有古风。
    姜闻想了想：「我跟他啊……关系还行，但也谈不上多好，不过嘛……」
    他转头看了周芸一眼：「周芸跟他关系倒是挺不错的。」
    韩锋这才想起来，周芸演过侯晓贤的《刺客聂隐娘》，在里面饰演女二号。
    而今年的坎城电影节上，侯孝贤正是凭藉着这部《刺客聂隐娘》，一举拿下了最佳导演奖。
    「芸姐，侯导人怎么样？」韩锋侧头看向周芸问道。
    周芸回忆了一下：「人很好，很温和，话不多，但能看得出来是真心热爱电影的人。
    在剧组的时候，他经常跟我们聊表演，聊镜头，而且他挺喜欢提拔新人的。
    经常感叹说宝岛那边导演断层了，没有啥新鲜血液了什么的。」
    张晖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那这是好事啊，可以争取一下。」
    在场的人都不是小孩子，都明白张晖这句「争取一下」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公关呗。
    欧洲三大电影节，说是艺术殿堂，但只要有评委，有人情，有竞争，那就离不开「公关」这两个字。
    这跟奥斯卡的「冲奥」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欧洲人好面，讲究个「体面」。
    不会像好莱坞那样直接把支票拍在桌上，说你给谁谁谁投票，这钱就会打进你的帐户。
    韩锋好奇地看向张晖：「主任，这次学校给你批了多少经费啊？」
    张晖没说数字，只是神秘一笑：「放心，绝对够用了，咱们学校在这方面，经验足着呢。」
    闻言，韩锋选择了相信，没有再继续追问。
    有一说一，北电在这方面确实经验丰富。
    早在很多年前，北电导演系的教授田状状，就凭藉《小城之春》拿到了第59届威尼斯电影节的圣马可最佳影片奖。
    虽然不是主竞赛单元，但也是地平线单元的最高奖。
    后来北电摄影系毕业的国师老谋子，凭藉《秋菊打官司》拿了金狮，后来凭《一个都不能少》再拿金狮。
    再到最近几年，同样北电毕业的贾樟可的《三峡好人》同样拿了金狮。
    这还只是成功的案例，还有许多没成功的案例，其中有些北电可能没参与。
    但这事一回生，两回熟。
    只凭参与的那几次，足够在欧洲三大编织出一套成熟的公关网路。
    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找谁，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说实话，韩锋即便是开挂选手，在这方面也是一窍不通。
    一开始他对电影节的公关，理解还挺朴素的。
    以为就跟国内某些行业评奖一样，直接偷摸塞钱，谁给得多谁拿奖。
    后来还是姜闻给他科普，说他这种想法多少有点俗套了。
    姜闻当时的原话是「都是自诩文化人，搞艺术的，哪儿能直接谈钱呢？那多脏啊。
    人家要的是『理解』，是『共鸣』。
    你得办酒会，办冷餐会，把评委啊，影评人啊，发行商啊之类的请到一起，大家一起吃吃喝喝。
    聊聊艺术啊，聊聊创作。
    然后借这个机会，再跟人家聊，你这电影讲的是什么，核心是什么，创作背景又是什么。」
    这一点之所以称为「体面」，是因为和这些人吃饭聊电影，确实不是为了拉关系「走后门」。
    而是电影这类艺术创作自有国情在，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文化壁垒。
    国内习以为常的事，人家老外不一定能看得懂。
    再加上翻译可能不到位，人家压根看不懂你想表达什么，那怎么可能给你打高分？
    所以，想要有个不错的评价，你至少得把故事给人家翻译清楚，解释明白，把理解障碍给消除了。
    当然了，这只是体面的部分，有体面，自然也有不体面，涉及到灰色地带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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