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下一站，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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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诺康尼。
    往日流转的奢华熏香气息已被沉重的汗水味彻底掩盖，几位家族的使者围坐在宽大的圆桌旁，脸上的皱纹紧紧挤作一团，布满血丝的眼球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深层恐慌。
    “星期日，你到底明不明白眼下糟糕透顶的局势？”
    一名年岁最高的老者用力拍打着坚硬的桌面，连带着手边的名贵茶盏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那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气急败坏的算计意味。
    “外头那黑漆漆的虚无正在逐渐吞噬宇宙，公司和仙舟那些不要命的疯子在拿人命填坑，咱们家族不能就这么傻站着给他们陪葬啊。”
    老者大口喘着粗气，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勉强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随后压低声音抛出那个家族商量许久的荒谬计划。
    “帝国那个无法无天的暴君虽然掐断了大家的命途，可你和那些庸才不一样，你当初在那场幻月游戏里可是走到了最后，距离真正成神就只有半步之遥。”
    另一位大腹便便的家系首脑跟着凑上前来，干枯的手指在空气中急切地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谈判成功的诱人画面。
    “只要你肯重新捡起那份蛰伏的底蕴，哪怕只向外界展露出一丁点秩序的苗头，咱们就能拿你当最高级别的筹码，去跟那些大势力或者帝国换取一个绝对安全的生存区。”
    星期日安静地立在圆桌的最前端，身姿挺拔如松，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理顺袖口上的暗金纹路，那张俊美无瑕的脸庞上根本找不出半点因灾难而生的畏怯。
    “拿我当筹码去换取所谓的安全区？”
    星期日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目光像打量一堆破旧物件一样扫过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辈，声音平稳却透着彻骨的冰冷清醒。
    “你们把席卷全宇宙的自然灾害，当成了可以安稳坐在牌桌上讨价还价的常规生意，真不知是该夸你们天真，还是该嘲笑你们愚蠢。”
    老者被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语噎得脸色涨红，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了两下，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的青年，气恼得连半个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
    “你这个不知道变通的死脑筋，咱们这么做全是为了家族来之不易的延续，为了整个宇宙兆兆子民的命脉着想啊。”
    星期日懒得再去看那些装腔作势的丑陋脸孔，转过身迈开笔挺的长腿，大步朝着议事厅那扇厚重的大门走去。
    “别再往自己那张虚伪的脸上贴金了，天灾之下众生一律平等，根本不存在什么只要付出代价就能躲藏的避风港。”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留给这群利益熏心之徒的只有一个高不可攀的决绝背影，以及一句重重砸在地板上的断言。
    “唯有所有人同舟共济去直面那个深渊，这片濒死的宇宙才能争取到一丝微茫的希望，我绝不会做你们手里用来摆弄权力的提线木偶。”
    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把那些夹杂着咒骂与不甘的嘈杂声彻底阻断在密闭空间内，星期日走在光线昏暗的长廊上，眉宇间渐渐浮现出一抹无法化开的疲惫感。
    由于虚无带来的极致恐慌，全宇宙的普通人对安定和秩序的渴求被空前放大，哪怕帝国用强硬手段锁死了命途的常规通道，他依然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源自星海深处的疯狂召唤。
    那是一份沉重到足以轻易压垮凡人理智的庞大重量，无数信徒在绝望的潜意识里哀求着新神的降临，只要他现在愿意低头，随时都能轻松跨过那最后一道门槛。
    星期日紧紧闭上双眼，将那些诱惑人心的狂乱低语连同心底的悲悯一起粗暴压下，迈着均匀且坚定的步伐继续向前，准备去赴那场注定没有归途的最终战局。
    知更鸟正安静地站在公馆外围的喷泉花园旁，微风拂过她发丝间轻盈的羽翼装饰，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上写满了毫不退让的固执。
    “哥哥。”
    知更鸟轻声唤出一个称呼，提着宽大的裙摆快步小跑着迎上前来，双手顺势牢牢攥住星期日的衣袖。
    星期日顺从地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着自家妹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原本冷硬的防备声线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许多。
    “匹诺康尼现在的局面虽然混乱不堪，但有底蕴撑着至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你乖乖留在这里安抚人心，我会去星穹列车那边。”
    知更鸟把攥着衣袖的指力加重了几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两片红润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我才不要留在这里，我是同谐道路上歌唱生命的歌手，留在这里安抚人心的事有的是人能做，但唯有我能为即将远行的勇士奏响同谐的旋律。”
    星期日抬起空出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试图用多年积攒下来的兄长威严去打消她这种近乎送死的冲动念头。
    “知更鸟，你知道的，这是一条绝路，哪怕是我也不敢保证能活着回来，我绝不会同意你前去！”
    知更鸟扬起雪白的下巴，勇敢迎着星期日满含责备的严厉目光，毫不客气地抛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没脾气的反向要挟。
    “你今天就算不带我去也没关系，反正通往交汇点前线的货船那么多，我这就去底层的黑市港口花重金买一张偷渡票，自己找机会溜过去。”
    她不仅没有表现出半点退缩的怯意，反而往前贴近了小半步，清脆悦耳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虎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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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我出的信用点足够多，随便哪艘不要命的走私船都敢拉我，到时候要是在乱糟糟的黑船上出了什么意外，你可别哭着怪我没提前跟你打报告。”
    星期日被这番彻头彻尾的流氓说辞堵得哑口无言，看着那张认真且决绝的俏脸，终究还是在心底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骨子里的牛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来的，遇上这种躲都躲不及的致命危险，你反倒还要硬着头皮往前去凑热闹。”
    他反手握住知更鸟柔软温热的掌心，拉着她朝停泊专属飞船的私人锚点走去，眉眼间的恼怒逐渐化作了小心翼翼的谨慎叮嘱。
    “既然你这丫头非要跟着去送命，那就必须时刻跟紧我的步子，待会上了列车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一个人乱跑。”
    两兄妹搭乘的短途接驳艇很快跨越了混乱的空域抵达星港，星穹列车那修长且泛着古老金光的车身正安静停靠泊位上。
    车厢内部此刻热闹得像个杂乱无章的小型集市，各类闲谈声混合着姬子手冲咖啡的浓郁香气在空气中来回飘荡交织。
    希儿把那柄标志性的巨大镰刀随意扔靠在沙发旁边，单脚踩着矮茶几的玻璃边缘，手里抓着一块三月七刚刚烤好的曲奇饼干大口嚼着。
    “那可恶的帝国，还有另一个希儿，之前害的我要学那么多东西，现在又要毁灭世界。”
    希儿艰难咽下嘴里有些干瘪的点心，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饼干碎屑，满脸都是想要立刻找人干一架的狂热战意。
    “等本姑娘顺利抵达了最前线，非得用手里这把镰刀顶住那王夫的脖子，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希儿也不是好惹的！”
    布洛妮娅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浓郁红茶，挨着姬子坐在侧边的舒适软椅上，听到这番豪言壮语后无奈的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星期日和知更鸟顺着敞开的车门阶梯缓步走入车厢，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纷纷停下话头，齐刷刷投来充满善意且十分热络的注视。
    三月七抱着那台形影不离的粉色相机快步溜达上前，围着这对容貌出众的兄妹转了两个大圈，笑嘻嘻地挥动小手打着招呼。
    “咱们这群人也算是借着绝境的光迎来一场大团圆了，咱之前还发愁，以为家族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古板会把你们俩死死锁在房间里不准出门呢。”
    知更鸟顺势松开哥哥的衣服袖口，抬手掩着嘴唇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弯弯的眉眼看起来煞是好看。
    “他们刚才确实想用家族的名义施压来着，只可惜我哥哥向来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根本不听他们念叨那些腐朽无聊的旧规矩。”
    就在大家重新把话题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车厢连接处的厚重金属门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向着两侧墙壁平稳滑开。
    星原本正抱着双臂靠在吧台边缘听希儿吹牛，听到侧后方传来的动静后转过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立刻亮起了明晃晃的巨大惊喜。
    “流萤。”
    星扯开嗓子大声喊出一个深藏心底的名字，直接把手里捏着的半杯姬子咖啡扔进垃圾桶里，迈开长腿大步狂奔过去，张开双臂给来人送上了一个十分粗暴且结实的拥抱。
    流萤穿着那套最为合身的浅色日常常服，眼底盈满柔和且滚烫的暖意，抬起纤细的手臂环住星的宽阔肩膀，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对方结实的后背。
    “你怎么也来了？”
    流萤顺水推舟挣开那个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的热情拥抱，退后小半步仔细理了理被弄出褶皱的外套衣领，嘴角挂着十分轻松恬静的微小笑容。
    “我听说了你们的计划，很担心你们，而且艾利欧的剧本也说，需要我跟随你们一同抵达虚无的深处。”
    星完全没有去深究剧本，只是咧开大嘴笑得冒着傻气，十分自然地拉住女孩纤细的手腕往车厢中央的人群里带。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命运剧本，只要咱们这帮旧相识能完完整整聚在同一节车厢里，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大家伙卯着劲一起撞过去就是了。”
    “毕竟，我们可是开拓者啊！”
    瓦尔特抬起手指扶正了鼻梁上略微滑落的黑框眼镜，看着这群哪怕死到临头依然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向严肃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翘起，满身的奔波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温柔慰藉。
    此时此刻，恍若彼时彼刻。
    帕姆踩着那个专用的红色小垫箱出现在走廊过道中央，两只长长的毛绒耳朵因为过分激动而竖得像两根笔挺的天线。
    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开始打转亮晶晶的泪光，用柔软的爪子用力揉了揉红彤彤的鼻尖，随后使劲挺起浑圆的小胸脯大声清了清嗓子。
    “各位吵闹的乘客们，不要再继续堵在过道中间闲聊了，赶紧回到各自的安全位置上老老实实坐稳扶好帕。”
    帕姆一把抓起挂在胸口的银色列车长哨子，猛地深吸一口气将肺部填满，用力吹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哨笛声，这充满精神的动静瞬间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说笑动静。
    “星穹列车的引擎已经全部预热完毕，各位赶紧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我们的下一站，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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