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又是报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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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白看了一眼正在抬起的巨脚，没有迎上去。
    他抬手指向石刻旁边的一道裂缝，随后带着子骷髅，迅速朝侧下方飞去。
    “领主大人，从旁边过去！”
    苏远修立即跟上。
    两道身影贴着深坑边缘下降。
    头顶的阴影越来越大，泥块从那只脚掌上脱落，接连砸进坑底的积水。
    幽白撑起屏障，挡住落下来的碎石。
    苏远修不敢抬头，控制摄魂之握继续向前。
    就在他们钻进岩壁旁边的凹陷时，那只脚落了下来。
    轰！
    积水混着泥浆，猛地向四周涌开。
    灰白色的屏障狠狠一震。
    苏远修只觉得耳边全是轰鸣，整个人连同身下的大手，都被震得向旁边偏了一截。
    幽白抬起另一只手，将屏障重新稳住。
    浑浊的水流从两侧冲过去，撞上岩壁，又裹着碎石向下滚落。
    苏远修缓过一口气，立刻看向石刻。
    还在。
    巨脚落在了前方，距离那片石面只有一小段距离。
    刚才涌过去的水，反倒将上面的泥浆冲掉了不少。
    只是站在这里，苏远修已经看不见那东西的上半身。
    面前只有一堵灰白色的皮肉，沿着脚踝向上延伸，挡住了大半天空。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把上面的泥清掉。”
    幽白抬手，一股力量沿着石面扫过。
    附着在凹槽里的泥沙被带走，下面一行行深刻的文字，终于显露出来。
    苏远修迅速靠近。
    最上面的几个字已经残缺，但中间一行，依旧十分清楚。
    “此妖自号画皮仙。”
    苏远修目光一凝。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大脚掌，接着往下读。
    石刻上的文字有些古旧，好在大部分还能辨认。
    留下这些文字的，是一名僧人。
    他曾经追踪这头妖物，在此与其交手，最终将它重创。
    可妖物的身躯极难毁去，僧人自己也伤得极重，只能借助法器，将其残躯压在地下。
    后面的几行，记录了这东西的本事。
    它能以自身血肉侵染活人，使人养出新的皮。
    最初，受染之人会体健貌少，衰老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
    等到皮脱下来，人的记忆、本领，也会随之一同被带走。
    蜕下来的皮归入妖物体内，便成了它恢复自身的养料。
    苏远修看得背后发凉。
    周福生的样子，镇上几乎看不见的老人，还有那些主动将人皮交给焚烧厂的居民。
    全都对上了。
    他们只知道自己变年轻了。
    至于失去了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
    苏远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还在绷紧。
    如果没有幽白，他现在很可能也已经脱下一张，甚至更多。
    到时候，自己还能剩下多少东西？
    “领主大人。”
    子骷髅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幽白大人让您看旁边的法器。”
    苏远修转头望去。
    那截暗金色的东西，已经露出了大半。
    是一根断裂的降魔杵。
    下端嵌在石台中央，上端只剩半截，几道裂纹一直延伸到握柄，表面的雕纹也已经磨损。
    刚才离得远，还看不出什么。
    如今来到近前，苏远修却发现，自己靠近这一侧的时候，手背上的挣扎似乎弱了一点。
    他停了停，试着往前挪了半步。
    紧绷的皮肤忽然向后缩了一下。
    苏远修立即低下头。
    那只一直被皮扯着向前伸的手，竟然慢慢弯了回来。
    “它怕这个？”
    幽白已经绕到石台另一侧。
    他看了看降魔杵底部，又指向被断石挡住的一处刻文。
    苏远修控制摄魂之握，将那块石头推开。
    几行小字露了出来。
    前面记录的是法器镇压妖物的作用。
    后面，则特意给误受侵染的人留下了解救之法。
    新皮尚未离体，便还有救。
    借法器残存的力量，灭去皮中异识，再将已与自身相连的魂魄稳固下来，便能终止蜕皮。
    苏远修飞快看完，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
    已经随蜕皮失去的东西，法器无法补回。
    他没有再往下想。
    自己还没蜕下来。
    现在就能用！
    “幽白，你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力量引出来？”
    幽白靠近降魔杵，却没有直接伸手触碰。
    法器上还留着一层极淡的金光。
    他的手才接近，那层金光便轻轻亮了一下。
    幽白停住动作，退回子骷髅肩上，敲了几下。
    “领主大人，这股力量也会排斥幽白大人。”
    “需要您自己接触法器，幽白大人可以在旁边帮您稳住魂魄。”
    苏远修看了眼头顶。
    巨脚还停在那里。
    可随着那东西身体转动，附近的碎石已经开始再次滑落。
    没有时间慢慢考虑了。
    他控制大手托住自己，伸出右手，握向降魔杵露在外面的柄部。
    手指距离法器还有几寸，整条胳膊上的皮便猛地收紧！
    原本向前的手腕，硬生生折向一旁。
    苏远修咬住牙，用左手抓住右腕，继续往前按。
    “刚才不是挺想往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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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怎么又不愿意了！”
    最后一点距离，被他强行压了过去。
    掌心贴住冰冷的金属。
    嗡——
    一声低鸣，从断裂的降魔杵内传出。
    几道细细的金光沿着手指爬上手背，钻进那些不断绷起的褶皱。
    苏远修的身体猛地一颤。
    剧痛从手臂传来，像是整层皮都在被向两个方向拉扯。
    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向后仰。
    幽白立即抬起双手。
    灰白色的光芒重新将他包裹，牢牢稳住了他的身体。
    “领主大人，别松手！”
    苏远修没有回答。
    他已经将降魔杵握得更紧。
    金光沿着手臂继续向上，一点点没入肩膀、胸口。
    贴在身上的皮开始剧烈起伏。
    脖颈两侧的皮肤绷起，脸颊也被扯得发紧，连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拉开。
    可这一次，它没能继续挣扎多久。
    随着最后几缕金光掠过，苏远修忽然感觉，身体里一直存在的那股拉扯消失了。
    手臂不再向外伸。
    后背也没有了那种令人发毛的蠕动感。
    他的手仍然握着法器，却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掌心贴着金属的凉意。
    那是他自己的手。
    完全听从自己的控制。
    幽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神情终于稍微放松。
    “领主大人，已经没有了。”
    “皮里面的异常意识，已经被清除了。”
    与此同时，一道提示出现在苏远修眼前。
    【额外任务：已完成。】
    【获得奖励：800积分。】
    苏远修看着提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
    解决了。
    这层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折腾他的皮，总算重新属于他了。
    可还没等他缓过气，身后便传来一阵轰隆声。
    那只巨脚开始转动。
    脚掌边缘挤压地面，将大片泥土推向石台。
    幽白立即撑开屏障，挡住涌过来的泥石。
    苏远修赶忙松开手，准备将剩下的刻文看完。
    石面下方，还有几行字。
    上面提到，妖物伤重时，脱落在外的皮可能自行生出异识，寻人寄居。
    但无论逃出多远，终究受制于本体。
    一旦本体苏醒召引，这些皮便会自行归返。
    苏远修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不断聚来的身影。
    原来如此。
    泥能压住皮，是因为沾染了地下这东西的气息。
    它们害怕本体，却又摆脱不了。
    而焚烧厂老板找到的那个深坑，从一开始，就在往这东西嘴里送养料。
    苏远修的目光继续向下。
    忽然，停住了。
    石刻最底部，留下了一段与画皮妖物无关的话。
    字迹比上面潦草许多，最后几笔甚至没能刻完整。
    “贫僧此身将寂，金身未归。”
    “后人若得见此刻，请代报丧。”
    苏远修愣住了。
    报丧？
    这两个字，让他一下想起了西城区。
    想起那些重新恢复的建筑。
    也想起那只从天空中落下，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金色巨掌。
    他立即往前凑近了一些。
    那段话旁边，还刻着一个小小的人形。
    肩背轮廓已经磨损，身体周围刻着一道道向外散开的线条。
    一条手臂抬起，掌心向下。
    苏远修盯着那个人形，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
    当时那道金色人影出现，他离得远，又被金光遮着，根本没能看清具体面容。
    可这个抬手的姿势…
    他记得太清楚了。
    降魔杵柄部，恰好也雕着一只摊开的手掌。
    随着上面的泥被他刚才握掉，掌心几道交错的纹路露了出来。
    苏远修看了一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掌落下时，掌纹在他头顶不断放大。
    其中一道横穿掌心、末端分成两股的纹路，几乎是贴着他的视线压下来的。
    和眼前这只雕出来的手掌，一模一样。
    “不会吧…”
    苏远修喃喃了一句。
    西城区那个金色人影，与这名僧人是什么关系？
    金身未归。
    请代报丧。
    难道那次报丧，报的就是这个人的死讯？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阴界？
    苏远修还想再找些文字，脚下却猛地震了一下。
    石台边缘裂开。
    一块刻着字的岩石向外倾斜，下面的积水翻涌着灌进裂口。
    幽白伸手指向外面。
    “领主大人，这里要塌了！”
    苏远修迅速将最后几行字记在心里。
    关于这座小镇的线索，已经全部连了起来。
    提示随之浮现。
    【主线任务：查明白蜕镇隐藏的真相，已完成。】
    【获得奖励：500积分。】
    【是否结算当前副本并离开？】
    苏远修看见提示，终于有了底气。
    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回了那根断裂的降魔杵上。
    那两个刻在石头上的字，也仍然停在脑海里。
    报丧。
    他原本以为，西城区的事早就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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