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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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曼哈顿。周三凌晨一点十五分。
    大卫·考夫曼(《纽约时报》的那个主编）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接。
    他让手机在桌上震了足足五次，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来，滑开了接听键。
    “大卫。”电话那头是罗伯特·吉布斯，奥巴马竞选团队的新闻发言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那种在深夜一点打来的平稳，本身就透着一种被压抑的急迫。
    “罗伯特，”
    考夫曼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祝贺你们，今晚的辩论收视率肯定破纪录了。”
    “大卫，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吉布斯没有理会这种客套。
    “我知道你们编辑部现在一定在开足马力。但我们希望《时报》在明天的头版上，能够保持一贯的客观。
    麦凯恩在辩论最后的那几分钟，完全是情绪失控的人身攻击，他在试图转移他在经济议题上的全面溃败。我们已经准备了一份长达五页的事实核查清单，证明他关于我们‘算计’的指控是毫无根据的——”
    “罗伯特，”
    考夫曼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我当然理解。我们一直在跟进奥巴马参议员在医保和能源政策上的精彩论述。事实上，我们明天的一篇内页文章，就专门分析了他提出的‘手术刀’理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内页文章？大卫，那头版呢？你们打算在头版放什么？”
    “你知道的，新闻就是新闻。”
    考夫曼叹了口气，“麦凯恩参议员今晚的言论引发了强烈的反响。我们作为中立媒体，不可能对这种级别的政治对抗视而不见。不过你放心，我们会非常平衡地处理，也会把你们的事实核查清单作为背景参考。”
    “大卫，你要清楚你在做什么。”
    吉布斯的语气冷了下来，“过去一年半，我们合作得很好。如果你明天在头版上帮麦凯恩去炒作那个荒谬的‘算计论’，那是在损害《时报》自己的公信力。下周参议员关于中产阶级减税的独家专访，我可能就需要重新考虑放在哪里了。”
    “我完全明白，罗伯特。我们一直非常珍视与参议员的合作。”
    考夫曼微笑着，“早点休息吧。代我向大卫（阿克塞尔罗德）问好。你们今晚表现得足够专业了。”
    挂断电话，考夫曼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独家专访？”他对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冷笑了一声，“去你妈的独家专访。明天全美国谁还要看你的减税政策？”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转身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对着外面沸腾的编辑部大吼：
    “卢克！那篇《我们是否对‘变革’过于宽容》的社论到底写完没有？！还有四十分钟下厂印刷！”
    “明白！马上好！”
    考夫曼看着那些正在键盘上疯狂输出的记者，满意地起身去更换一杯热咖啡。
    政客们总是有一种错觉，以为他们可以用一两篇未来的“独家专访”来拴住媒体的喉咙。
    阿克塞尔罗德和吉布斯是顶级的竞选操盘手，他们的嗅觉极其敏锐，在辩论刚结束不到两个小时，就意识到了媒体可能发生的反噬，试图在第一时间扑灭火苗。
    但他们不懂媒体。
    ……
    几个小时后，当东海岸的太阳升起时，奥巴马的竞选团队终于迎来了他们最不愿面对的、真正的“群魔乱舞”。
    早晨七点。
    在芝加哥竞选总部的会议室里，阿克塞尔罗德看着桌上摊开的各大主流报纸，脸色铁青。
    他们预料到了保守派媒体会狂欢，猜到了部分媒体可能会倒戈，但他们没有预料到，这场狂欢会跨越政治光谱的边界，演变成一场针对奥巴马“人设”的无差别屠杀。
    右翼阵地是火力全开的“虚伪论”：
    在福克斯新闻的早间节目中，屏幕上被反复循环播放的，是奥巴马在听到麦凯恩那句“算计的人不会为你战斗”时，脸上那一秒钟僵硬的微笑。
    主持人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慢动作回放，配上激昂的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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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这位号称要带来‘变革’的男人。当一位在越战中经受过五年半酷刑的真正美国英雄，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敢不敢为了选民去和华尔街战斗’时，他退缩了。他连一个直视对手的答案都没有。
    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他的团队用断章取义的广告将麦凯恩参议员抹黑成‘骗子’。但今天我们看到了，谁才是那个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的、被精密计算出来的政治假人。”
    右翼广播之王拉什·林博也彻底改变了口径。仅仅在昨天，他还在电台里痛骂麦凯恩是“背叛保守主义的社会主义者”。但今天，他找到了一个更完美的靶子：
    “约翰（麦凯恩）虽然在经济上犯了糊涂，但他昨晚扒下了那个芝加哥政客的底裤！
    无论如何，老约翰至少比奥巴马有种！奥巴马只会在安全的提词器后面发表演讲，而当我们真正需要一个能做决定的三军统帅时，他只会躲在他的公关团队后面算计民调！”
    左翼阵地，奥巴马原本的基本盘则偏向于失望的“背叛论”。
    譬如左倾的《国家》杂志在其网站上发表了一篇有亿点尖锐的专栏文章。
    “麦凯恩昨晚虽然是在进行政治攻击，但他无意中戳破了我们一直不愿面对的一个事实。
    奥巴马的经济团队到底是谁？拉里·萨默斯？罗伯特·鲁宾？这些不正是过去十年推动金融去监管化、制造了这场危机的华尔街建筑师吗？
    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奥巴马的‘手术刀’上，但在面对系统性腐败时，我们需要的是一柄大锤。
    麦凯恩说得对，奥巴马的表态太‘安全’了。当他连指出一个敢于对抗欧洲银行的私人投资者的名字都要瞻前顾后时，我们真的能相信他进入白宫后，会对那些赞助他竞选的华尔街巨头们拔剑吗？”
    .........
    而最让阿克塞尔罗德感到窒息的，是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友好阵地”的主流媒体。
    《纽约时报》的头版，没有采用奥巴马团队提供的任何事实核查，而是刊登了那篇大卫·考夫曼亲自拍板的社论——《我们是否对‘变革’过于宽容？》。
    文章用极其理客中的笔调，开始了对“奥巴马神话”的解构：
    “在过去的一年里，美国人民被一种名为‘变革’的修辞所吸引。
    但昨晚的辩论提醒了我们：在完美的演讲和精准的公关运作背后，巴拉克·奥巴马究竟是一个拥有坚定信念的领袖，还是一个被精密民调数据组装起来的超级政治产品？
    当一个国家面临百年一遇的经济危机时，我们需要的不再是滴水不漏的发言人，而是一个敢于在未知中做出决断的掌舵者。
    在这点上，昨晚的麦凯恩虽然显得有些笨拙和冲动，但至少，他展现出了一种真实的、令人痛苦的人性。而这种真实，正是目前的奥巴马阵营最缺乏的。”
    不过，其中最具有黑色幽默意味的当属《华尔街日报》，某位尖酸刻薄的评论员如是写到：
    “在伦敦已经拿出实质性的500亿英镑资本重组方案、全球央行联手降息的早晨，奥巴马参议员在晚间的辩论台上，依然只能给出‘用手术刀切除浪费’这样大而化之的空头支票。
    相比之下，无论是LanCeWalker对大宗商品泡沫的精准狙击，还是他在风暴中心那份关于‘契约精神’的冷酷声明，都展现了一个顶级市场参与者对现实的深刻理解与执行力。
    正如我们广泛讨论的，奥巴马的经济智囊，那些曾经的克林顿政府官员、罗伯特·鲁宾的门徒们，正是亲手拆除金融监管防火墙的始作俑者。
    现在，奥巴马却指望靠这批‘旧日建筑师’来设计一张新的图纸，带领我们走出他们自己挖的坑。
    或许，对于这位标榜‘变革’的年轻候选人来说，与其继续依赖那些在过去十年里证明了自己只会制造泡沫的传统华尔街建制派，他真该考虑换个思路——比如，去把那位他在辩论台上连名字都不敢提的LanCeWalker请进他的经济团队然后好好请教一下。
    毕竟，在这个秋天，后者是唯一一个真正看懂了系统漏洞，并且成功收割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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