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是你让她说的吗？

    沈母这句话问得随意，但黎若注意到她放下筷子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她在等一个答案，不是随口寒暄。
    黎若也放下筷子，坐直了些：“快四个月了。”
    沈母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转向沈聿，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那种笃定：“你瘦了。”
    沈聿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怎么没有？下巴都尖了。”沈母说着，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这段时间事情多，我知道。但事情再多，饭也要好好吃。”
    沈聿没反驳，低头把那勺汤喝了。
    黎若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见过沈聿在公司里的样子，在董事会上的样子，在沈家老宅里跟沈傲对峙时的样子。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沈母起身去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把整间屋子笼罩进一种温柔的色调里。
    “你们今晚住这儿吧？”沈母走回桌边，“客房我前两天就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
    沈聿抬头看了黎若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黎若点了点头：“好。”
    沈母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洗碗了。
    水声从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夹杂着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那只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踱步走到厨房门口蹲坐下来，尾巴绕在脚边，安静地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
    沈聿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远处一条河的轮廓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河岸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黎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你小时候常在这条河边玩？”她问。
    “嗯。”沈聿说，“那时候没什么朋友，放学之后不想回家，就在河边坐着。有时候坐到天黑，我妈打着手电筒来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讲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每次都找得到你？”黎若问。
    “嗯。”沈聿说，“她总是知道我在哪。”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沈母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窗边站着的两个人，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转身走进客厅角落的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旧相册，放在茶几上。
    “你小时候的照片，要不要看看？”沈母对黎若说。
    黎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这是沈聿三岁那年拍的。”沈母说，“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黎若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聿。
    他站在窗边没走过来，但目光落在这边。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黎若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以前叫什么？”黎若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母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客厅，跳上沙发靠背，在她手边趴下来。
    “叫沈念安。”沈母说，“他爸还没接他回沈家之前，我给他起的名字。”
    “念安。”黎若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后来去了沈家，那边的人说这个名字太软，不像沈家的孩子，就给他改了。”
    沈母翻到下一页，是沈聿五六岁时的照片，瘦瘦的，神情比三岁时更沉默了一些，“他自己也慢慢不再提这个名字了。但我觉得，他小时候那几年，才是他最像他自己的时候。”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聿终于从窗边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翻了一页相册。
    “这张是谁拍的？”黎若问。
    “邻居家的大姐。”沈聿说，“那天傍晚她路过河边，看到我和我妈在玩水，就顺手拍了一张。后来把底片给了我。”
    沈母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只橘猫的脊背。
    猫被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又翻了几页，相册到了结尾。
    后面几页是空白的，沈母合上相册，放回原处：“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客房在楼上右手边，毛巾和牙刷都备好了。”
    黎若道了声谢。
    沈母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那只橘猫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一起走了进去，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灯光暖黄，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远处河面上倒映着对岸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在水波里碎成细密的光点。
    黎若转头看着沈聿。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眉宇间那些常年绷着的线条松开了几分，像是回到了一个他可以短暂卸下所有铠甲的地方。
    “念安。”黎若轻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很好听。”
    沈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动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重但很稳。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黎若站起来，拉了一下他的手：“上楼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聿跟着她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尽头窗户半开着，湿凉的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河水的气息。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干枯了的花，花盆边缘有细小的裂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黎若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夜景，转身时发现沈聿正靠在门框上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带你回来是对的。”
    黎若没接话。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拢了拢他外套的领口，动作很轻，像是帮他挡一下从走廊那头渗进来的夜风。
    “睡觉吧。”她说。
    沈聿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停了两三秒。然后他直起身，侧身让开门口：“你睡床，我睡沙发。”
    “沙发那么窄，你睡得下？”
    “睡得下。”
    黎若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她知道他不是在客气，只是习惯性地把舒服的位置让给别人。
    她躺到床上，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干燥而温暖。
    沈聿关了灯，在沙发上躺下来，沙发确实窄，他的腿有一截悬在扶手外面。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黎若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向沙发的方向。
    “沈聿。”
    “嗯。”
    “你母亲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你让她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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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是你让她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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