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梦

    “你是谁？”
    那双眼睛依旧很漂亮，只是不似他记忆中那般明亮、熠熠生辉。相反，她的眼瞳中几乎是一片死寂，几声生理性的咳嗽，鲜红的血液从嘴里喷涌而出，几乎糊了满脸，看不清全脸，只留下一双异常漂亮的眼睛。
    盛星南却直觉知道，那是许柔依，但也不像许柔依。
    起码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许柔依。
    他认识的那个人，即便是这样的场景，眼中也该有强烈的求生欲和不甘，而不是如此绝望和灰败。
    盛星南下意识想去抹掉她脸上那些碍眼的血迹，但是手却从她的脸庞穿过。
    他愣了愣，就见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越过他的身体，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
    那个男人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熟悉的声音吊儿郎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盛星南听到那声音表情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那人还在继续。
    “不过你还真是命大，动了这么多次手都给你侥幸活下来了，这次终于能死透了吧。”
    “为、为什么……”
    躺在血泊中的女人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起这段时间除了漫天的谩骂和谣言，还有层出不穷的各种意外。
    走在路上突然失控的小汽车，回家突然掉落的花盆……数不胜数的各种意外出现在她的生活，每次都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因此死去。
    原来都是有预兆的谋杀……
    被反复碾了几次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一大口血又喷了出来，脸色极速灰败下去。
    她看着面前将她置之死地的凶手，用最后的力气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是、是谁……”
    男人似乎没想到被撞成这样了还能撑到这个时候，眼睛微微瞪大。
    她这副样子肯定是活不下去，就算告诉她也没关系吧？
    虽然是他亲自动的手，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他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如果她含恨而死成了厉鬼，就算要找也得去找那个幕后主使吧。
    男人这么想着越发觉得心安理得，于是开口道。
    “是一个叫霍念念的，你认识吗？”
    男人说完才发现，地上的女人早已闭了眼，那双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啧，也不知道听到她的仇人名字没。
    听说人死的时候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希望她就算化作鬼了也要找对人，可别来纠缠他。
    男人对着女人的尸体嘟嘟囔囔念叨了几句，将衣角上的手指一只一只掰开。
    他起身转过头，月光之下，盛星南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大惊，踉跄后退了几步。
    是他！
    这个男人是他！
    盛星南摇头后退了几步，不敢再看地上的那个女人。
    不是的！这不是他！
    他绝对不会这么对许柔依！
    但那张脸那样的清晰，就连脸上的神情，一些私密的习惯动作，都与他一般无二。
    他转身就跑，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噩梦的出口，但无论他如何奔跑，始终不得解，被困在这个场景一遍又一遍地被拉回那片血泊之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她死前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她那破风箱一般的声音绝望地质问，知道没了声息的那一刻都没有听到到底是谁害了她。
    最后他已经变得麻木，不再挣扎，就这么定定地坐在原地，闭着眼睛，一直念叨着。
    “这只是一个梦，一个虚假的梦。他不会这么对许柔依，他不会伤害许柔依。这一切都是假的，只要醒过来就好了……”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我就是你。”
    突然，重复了几十次的画面突然出现了变数，盛星南猛地睁开眼睛，就见那个金黄色头发的他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在逃避什么？这难道还不明显吗？”他一步又一步地靠近，语气说得上是咄咄逼人，“我就是你，我就是盛星南，我杀了许柔依。”
    “闭嘴！”
    盛星南粗喘着厉声喝止他，但他非但没有停下，甚至表情越发诡异起来。
    “我开了一辆大车，在她心智薄弱的时候踩了油门，直冲冲地朝她撞了过去。你知道吗，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里还有一丝茫然和错愕。她的身体一下就飞了起来掉到了十几米外。”
    “她之前运气太好了，其实我杀了她几次，只是都让她给躲过了，所以这次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开着车来回在她的身体上碾了好几次——”
    “够了！”
    盛星南浑身颤抖，“你到底是谁？！”
    他一拳冲对面的金发男人打了过去，却扑了个空，男人的身影消散，又在他的背后凝聚。
    “我是谁？”男人癫狂大笑，“盛星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杀了她，我们杀了这个女人，我们杀了许柔依！”
    盛星南猛然从床上惊醒坐了起来，胸膛急促地起伏喘息，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打湿透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自己醒来后松了口气，缓缓阖上了眼皮。
    眼下的乌青明显至极，显然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自从最后一次见过许柔依之后，他每晚睡觉都会做那个梦，在梦里不断重复着她死亡的场景。
    第一次做这个梦醒来后他疯狂给许柔依打电话，得到了她冷漠的斥责声，但盛星南却安心极了。
    她还活着。
    那只是个梦。
    当时的他以为只是偶然，但没想到后来只要睡着就会回到那个梦中，以至于他不敢再睡觉。
    今晚已经是他熬了整整三天了，实在没有熬住还是睡了过去。
    之前的梦里他只是旁观，即便如此也已经很难承受了。
    可今天的梦里，那个金发的盛星南再和他对话。
    盛星南不知怎的，心中又开始慌了起来。
    大抵是梦中那个男人的话太过癫狂，盛星南六神无主地，也不管现在是几点，摸了电话就给许柔依打了过去。
    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那边都没有接通。
    盛星南彻底慌了，立马就出门开车到了她的住处。
    他敲了许久的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盛星南满头大汗，眼眶猩红，嘴唇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门开了。
    那个人俏生生地站在门里，就连抱怨的语气都那样的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