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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事故

    第281章事故(第1/2页)
    林杰盯着监控屏幕,画面里的人正在死去。
    画面下方的时间戳显示:2005年7月14日,凌晨3:17。地点标注为“P-001核心区“。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每一个细节。
    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男人坐在球形操作台前,胸前的工牌写着“陈明远总工程师“。他在检查读数,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像覆了一层薄冰。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边缘稍稍卷起。
    男人的手伸向键盘。就在这一瞬,座椅扶手弹出金属扣,将他的手腕死死锁住。
    他挣扎。金属扣纹丝不动。他张开嘴喊叫,但监控没有拾音设备,只能看到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
    然后,变化开始了。
    他的皮肤从内部透出蓝光,像一盏被点燃的灯笼。光芒从胸腔扩散到四肢,越来越强。他的工作服开始碳化,边缘卷曲发黑。但他的身体没有燃烧,没有流血。只是在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隔壁控制室里,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背对监控坐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稳定,节奏精确,像是在记录实验数据。
    屏幕右下角,一道银灰色的身影闪过。那人站住了,面朝监控方向,嘴角似乎有一个上扬的弧度。
    画面到此中断。只剩满屏雪花。
    林杰按下暂停键。放映室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冷风从头顶倾泻下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机械表,那是岳父留下的东西,表壳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监控录像他已经看了四遍。每一遍都注意到了新的细节。陈明远手腕上的勒痕深度,金属扣的材质反光,控制室那个人敲击键盘的节奏。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图景:不是意外,不是故障,是精确设计的处刑。
    他想起三年前在西北处理的另一桩案件。一名考古队员在古墓中瞬间老死,身体的细胞衰老速度被加速了数百倍。那一次,凶手是一个时间操控者,一个流亡地球的外星罪犯。但那个案子有个清晰的目标,有个明确的凶手。而这一次,杀人的不是某个个体,是一台机器,一套制度,一个把活人当作燃料的系统。
    “这是第三起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基地安全主管李向东,四十二岁,方脸,寸头,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他递过来的文件夹里装着三份死亡报告:陈明远,四十二岁;刘志强,三十五岁;赵铁柱,三十八岁。死因栏都写着同一个词:触电。
    “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死法。“李向东的声音平稳得过分,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陈工是凌晨三点出的事。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了,但周围没有电弧痕迹,也没有烧焦味。“
    林杰合上文件夹。
    “带我去看看。“
    ---
    越野车在戈壁上颠簸了四十分钟。车窗外是无尽的荒漠,黄褐色的沙砾延伸到天际线,与铅灰色的天空相接。远处矗立着几座巨大的风力发电机,叶片在热风里缓慢转动,像一排沉默的守望者。
    收音机断断续续地播报着新闻:“国家发改委宣布,今年夏季用电高峰期间,全国将有十二个省份实施错峰用电……国际油价突破七十美元每桶……“
    林杰关掉收音机。车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脆响。
    他想起临行前苏婉的眼神。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要去多久。她只是站在门口,抱着四岁的小川,说了一句:“早点回来。“那是她一贯的说法,十五年如一日。他答应了一句“好“,然后提着包出了门。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告别。他们的告别早在多年前就用尽了温度,只剩下形式。
    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他好几次。林杰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三十九岁,鬓角微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话不多,眼神总在打量周围。不是本地人,也不是记者,更不是能源系统的官员。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你是北京来的吧?“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
    “来查那几起事故的?“
    林杰看了他一眼。司机连忙解释:“基地里都传遍了。说上头派了调查组。陈工死得蹊跷,大家都猜不是简单的触电。“
    “你觉得呢?“
    司机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但陈工是个好人。上次我妈生病,他偷偷塞给我五百块钱。这种人不……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电死。“
    “前头就是了。“司机朝前指了指。
    地平线上升起一片建筑群。灰白色的混凝土围墙围出一块约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中央是一座半圆形穹顶建筑,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穹顶周围散布着几栋低矮的办公楼和一座高耸的冷却塔。围墙四角各有一个瞭望塔,塔上有人影晃动。
    大门前竖着一块牌子:“西部新能源实验基地。国家重点工程。非请勿入。“
    林杰出示了证件。卫兵用电话向上级核实,等了整整五分钟才放行。越野车穿过大门时,林杰注意到右侧停车场上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使馆区的蓝底白字。
    “德国人的车。“司机注意到他的视线,“新纪元能源集团派来的专家,姓沃尔夫。“
    林杰没说话,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
    停尸间设在基地东侧的一栋独立小楼里,与宿舍楼隔着三十米。据说这是建筑设计师的建议,让死者与活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类说不清的甜腻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的排水槽边缘有褐色的水渍。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冰柜,压缩机发出吃力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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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明远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
    基地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马,头发稀疏,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碘酒的黄斑。他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时,手在发抖。
    林杰走近一步,看清了尸体的全貌。
    这不是触电。
    陈明远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状态。皮肤下没有血液,没有肌肉纹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蓝色的结晶化组织。那种蓝色不是淤青的颜色,更接近宝石的色泽,在荧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的胸腔敞开着,肋骨像一扇被强行推开的门,里面的脏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他的骨骼也不对劲。X光片显示,骨骼内部结构呈现出非人类的网状排列,像一类昆虫的巢穴,又像精密的集成电路。
    “可能是一类新型辐射。“马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林杰戴上手套,检查了尸体的四肢。陈明远的手指蜷曲着,指关节处有一圈细微的勒痕,皮肤下有紫色的出血点。他曾试图挣脱什么。金属扣留下的印记。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明远的右手食指指尖有灼伤的痕迹,指甲开裂,里面嵌着一点蓝色的粉末。林杰用镊子夹起那点粉末,装进证物袋。粉末在袋中发出微弱的荧光,持续了大约三秒才熄灭。
    这不是普通的化学残留。它在发光,说明它还有能量,还在活动。
    林杰又检查了尸体的背部。陈明远的后背上有一大片蓝色的结晶化区域,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张展开的地图。结晶的纹路从脊椎向两侧扩散,最密集的区域集中在肩胛骨之间。林杰用多光谱手电筒照射那片区域,发现结晶层下面隐约有规律的能量波动。
    “死亡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和监控时间吻合。“
    “另外两具尸体呢?“
    “已经火化了。“马医生避开林杰的视线,“家属要求的。“
    “家属要求的。“林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他在尸体的右手掌心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陈明远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给小婷和小雨,爸爸爱你们。永远。“
    字迹工整,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被什么事情打断了。
    林杰把照片翻过来,对着灯光检查。照片边缘有一排极小的数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烙印上去的:“37.5234°北,102.3456°东“。
    坐标。
    他把照片放进证物袋,又检查了一遍尸体的其他部位。在陈明远的左脚踝内侧,他发现了一个印记。不是胎记,不是纹身。一个六角星,中间嵌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守望者的标记。
    林杰感到一阵凉意从脊椎升起。他处理过十四起涉及外星元素的案件,每一次都以盲盒封存告终。但这一次不同。死者不是被某个失控的外星罪犯杀死的。他们被一类装置系统性地、精确地处死,像流水线上的零件被送进熔炉。
    他想起临行前周正在电话里说的话。老人的声音干涩而疲惫:“第三起了。同一个项目,同一个死因。你去看看。“
    林杰问:“什么死因?“
    周正沉默了一秒。
    “官方说法是触电事故。但现场照片……不像。“
    “不像“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林杰现在终于理解了。
    “马医生。“林杰转过身,“这具尸体,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触。不许火化,不许解剖,不许移动。“
    “但张书记已经下了命令……“
    “我再说一遍。“林杰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不许碰他。“
    马医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杰走出停尸间,迎面扑来的热浪让他眯起了眼睛。基地中央,那座银灰色穹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P-001。普罗米修斯。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响了两声后,周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到了?“
    “到了。“林杰朝穹顶的方向望去,“不是触电。“
    “我知道。“
    “装置是外星科技。确切地说,是一个能量提取装置。用活人做燃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杰以为信号断了。
    “小心行事。“周正终于开口,“部委有人在施压。这个项目关系到能源安全大局。“
    “三个人已经死了。“
    “所以派你去。“周正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查清楚,然后封箱。老规矩。“
    林杰挂断电话,朝穹顶的方向走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像一个孤独的问号。
    在穹顶西侧的阴影里,一个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抽烟。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部轮廓深邃。他朝林杰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稍稍上扬。
    然后转身走进了建筑物内。
    林杰注意到,那人走过的地方,水泥地上的灰尘没有被踩踏的痕迹。就像他的脚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地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机械表,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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