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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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前夕，苏晚给三家店的员工都发了年终奖。西乡店的小云拿得最多——除了双倍工资，还有店铺利润百分之五的分红，加起来将近一万块。小云拿到钱的时候，眼眶红了。
    “苏姐，我跟着你干了三年，从来没想过能存下这么多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这三年你把西乡店打理得很好，我都看在眼里。”
    南山店的阿杰和福田店的新员工们也各自拿到了丰厚的年终奖。苏晚给每个人都封了一个红包，金额不等，但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她知道，这些年轻人远离家乡来深圳打工，都不容易。年终奖多一点，他们过年回家的时候，就能在父母面前挺直腰杆。
    除夕那天，苏晚依然没有回老家。福田店刚开不久，她放心不下，决定留在深圳过年。林舟也没有回去，两个人一起在出租屋里做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菜式不算丰盛——一条清蒸鲈鱼，一盘白灼虾，一碟蒜蓉炒菜心，一碗莲藕排骨汤——但两个人吃得有滋有味。
    午夜十二点，窗外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苏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夜空中偶尔绽放的烟花，心里没有孤独，只有平静。五年前，她一个人蜷缩在六平米的握手楼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五年后，她有了三家店，有了一个愿意陪她过年的人，有了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底气。
    “在想什么？”林舟走到她身边。
    “在想，五年前的今天，我在干什么。”苏晚说。
    “在干什么？”
    “在哭。”苏晚笑了笑，“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林舟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升起的烟花，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春节过后，苏晚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要不要注册一个公司？
    以前她一直是个体工商户的身份，三家店也都是以个人名义经营的。但随着店铺数量的增加，个体工商户的模式越来越难以满足发展的需要——开发票麻烦，税务处理复杂，融资也不方便。她咨询了之前给她投资的那位经理，对方建议她注册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把三家店纳入公司化管理。
    苏晚考虑了几天，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她找了一家代理记账公司，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公司注册的所有手续。公司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定为“晚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她占股百分之八十，林舟占股百分之十，预留百分之十作为员工期权池。
    拿到营业执照的那天，苏晚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那张印着公司名称和法定代表人姓名的纸，发了好一会儿呆。法定代表人——苏晚。这三个字印在官方文件上，显得格外庄重。她从一个连劳动合同都没签过的流水线女工，变成了一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这个转变，用了五年时间。
    三月初，苏晚在公司注册完成后，做了第一件事——给三家店的员工全部签订了正式的劳动合同，缴纳了社保和公积金。以前个体户的时候，她只能给员工买商业保险，保障有限。现在公司成立了，她可以让员工享受到正规的社会保障了。
    小云拿到劳动合同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苏姐，这是我来深圳之后，第一次签正式合同。”
    苏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当年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也是从来没有签过正式合同，没有任何社会保障，生病了只能自己扛。她知道那种没有保障的不安全感有多难受。所以她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当了老板，一定要让自己的员工享受到应有的保障。
    “以后你们都是有社保的人了。”苏晚笑着说，“看病可以报销，老了有养老金。”
    小云擦了擦眼睛，笑了。
    四月份，苏晚在福田店的基础上，推出了一项新的业务——企业团餐配送。她跟福田店周边几家写字楼的企业行政部门取得了联系，推出了一套针对企业的下午茶套餐方案：每人一杯饮品加一份点心，单价控制在二十元以内，满二十份起送，每周可以提前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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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项业务推出之后，反响出乎意料地好。短短两周内，就有五家企业跟她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每周固定下单。苏晚不得不专门招聘了一名团餐业务专员，负责对接企业客户和处理订单。
    “你现在是越做越大了。”林舟有一次来福田店看她，感慨道。
    “没有。”苏晚说，“就是想办法多赚点钱而已。”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苏晚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深圳大学的一个创业研究中心，对方说他们正在做一个关于深圳青年创业者的案例研究，希望把她作为一个典型案例进行分析。
    “苏女士，你的经历非常有代表性——低起点、高韧性、渐进式成长，这正是我们想要研究的对象。”对方说。
    苏晚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她不太懂什么案例分析，但如果她的经历能给那些正在创业或者准备创业的年轻人一些启发，她愿意配合。
    研究人员来店里采访了她两次，每次都很细致地记录了她说的话。他们还收集了她的经营数据、媒体报道、获奖证明等材料。苏晚不知道他们会写出什么样的报告，但她把自己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他们。
    六月份，研究报告发布了。题目是《从个体户到公司化运营：一个深圳青年创业者的五年成长路径》。报告分析了她的创业历程，总结了她的成功经验，也指出了她面临的挑战和风险。苏晚看了那份报告，觉得写得挺客观的，既没有过度美化她，也没有贬低她的成就。
    报告发布之后，有几家媒体联系她，想就此做进一步的采访。苏晚婉拒了大部分，只接受了其中一家纸媒的专访。采访中，记者问她：“你觉得你的成功可以复制吗？”
    苏晚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的经历算不算成功，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制。但我知道，只要不放弃，总会有一条路可以走。”
    七月，深圳又进入了夏季。苏晚的三家店都迎来了旺季，每个月的总净利润突破了八万块。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她想在深圳买一套房子。不是为了投资，而是为了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她来深圳五年了，一直租房子住。虽然现在的出租屋比当年的握手楼好了很多，但终究不是自己的。她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不需要很大，但要有阳光，有阳台，能让她在阳台上种一些花。
    她开始留意房产信息，周末的时候会和林舟一起去看房。他们的预算在三百万左右，想在宝安或者南山找一个两居室。看了几个楼盘之后，她看中了宝安中心区的一套二手房——七十平米，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小区环境也不错。房主开价三百二十万，她砍到了三百万，双方达成一致。
    签购房合同的那天，苏晚握着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笔迹很稳。这是她在深圳买的第二套房产——第一套是西乡的那间铺面，第二套是这套住宅。五年时间，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两套房产，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交房那天，苏晚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环顾四周。阳光从南向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斑。她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房子交接完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在深圳有家了。”
    过了几秒，林舟回了：“嗯。有家了。”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站在阳台上，笑了。
    深圳不相信眼泪。
    但它相信那些咬牙坚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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