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沙滩上的外国比基尼美女（一）

    第112章沙滩上的外国比基尼美女（一）
    天气暖得早。
    日头从海上升起来没多久，院子里的石板就晒出了热气。
    海面平得很，浪花推上沙滩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还没睡醒。
    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中文带着口音，但语气很熟：「林！我又来了！
    」
    林峻海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昨天的德国女学生站在院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下摆刚好到腰上面一点，下面是条很短的花布短裤，脚上蹬着一双凉鞋。
    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笑，是那种来过一次丶觉得这里很好的笑。
    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站着三个外国女人。
    一个高挑，金色长发，穿着红色的吊带衫和牛仔短裤，墨镜推到头顶上。
    一个棕色卷发，身材丰满，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下面也是短裤，赤脚穿着平底凉鞋。
    还有一个红头发的，个子最矮但最精神，穿着蓝色条纹的海魂衫和白色短裤，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
    四个人站在崂山脚下这个农家院门口，阳光从她们背后打过来，头发丝都在发光。
    林父劈柴的斧头声停了。
    林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站了四个外国女人，手里的菜停在半空中。
    她看了一眼林峻海，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来应付。
    乐乐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他站起来，往林峻海身边靠了靠，小声说：「舅舅，又来了一个，不对，四个。」
    德国女学生已经跨进了院子，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回头冲三个朋友招手：「进来呀，就是这里。」
    然后转向林峻海，笑着说：「我说了明天还来的，这些是我的朋友，她们也想喝你的奶茶。」
    林峻海打量了一眼她身后的三个人。
    高挑的金发女人正在摘墨镜，看到他看过来，冲他点了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棕色卷发的女人在打量院子，遮阳伞丶风铃丶花圃丶台阶通向的沙滩方向，她的目光在台阶那边停了一下。
    红头发那个最直接，走进院子就举起了相机，对着院子和海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然后冲林峻海咧嘴笑了笑：「你好！」
    中文，发音还行，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林峻海笑了一下：「欢迎。」
    他站在院子里，身上穿的是乾净的白棉布短袖和深色长裤，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
    他的肩膀宽丶手臂结实，是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样子。
    头发理得整齐，短而乾净，站在阳光下，皮肤是被海风和日头养出来的那种颜色。
    红头发的女人多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刻意的打量，是下意识的，看到一个好看的年轻男人，眼睛自然会多停一下。
    林峻海注意到了，他没躲开，也没刻意回看。
    「你们先坐，「他指了指院子里遮阳伞下面的桌子：「我去给你们拿喝的。
    ，德国女学生已经自己坐下了，熟门熟路的。
    另外三个也跟过来，拉过椅子坐下。
    红头发的把相机放在桌上，棕色卷发的女人用外语跟金发女人说了句什么，金发女人笑了一声。
    林峻海进了厨房。
    林母正在灶台边站着，见他进来，压低声音说：「四个？
    66
    「四个。」
    林峻海从冰柜里端出那两搪瓷壶冷泡茶。
    壶身冰得扎手，他拿了四个乾净的玻璃杯，不是搪瓷杯，是之前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玻璃杯，专门给客人用的，放在托盘上。
    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那罐炼乳和一小罐槐花蜜。
    他端着托盘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四个女人正在说话。
    德语混着英语混着生硬的中文，像一锅搅在一起的杂烩。
    见他出来，德国女学生停住了话头。
    「奶茶，「林峻海把托盘放在桌上：「崂山奶茶。
    66
    他当着四个人的面调，冷泡茶倒进杯子里，茶汤是淡金色的，在玻璃杯里透亮。
    加了半勺炼乳，白色的炼乳在茶汤里慢慢化开，又加了小半勺槐花蜜，老陈头蜂场的蜜，颜色是浅琥珀色的，拉出来的丝又细又亮。
    最后从冰柜里夹了两块深井水冻的冰块丢进去，用筷子搅了几下。
    他把第一杯推给德国女学生。
    「你先尝尝，看跟昨天一样不。
    66
    德国女学生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眯起眼睛，咽下去，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跟昨天一样，不，好像更好喝了。」
    林峻海给另外三个人各调了一杯。
    金发女人接过去先是看了看，茶汤的颜色丶冰块的透明丶炼乳化开的纹路，然后才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她的嘴唇碰到了冰凉的杯沿，然后停住了，她没立刻咽，让奶茶在嘴里含了一会儿。
    然后咽下去，挑了挑眉，用外语跟德国女学生说了句什么。
    德国女学生翻译：「她说这个不像她喝过的任何东西，但是很好喝。」
    棕色卷发的女人则完全不同，她先闻了一下，鼻子凑近杯口，闻到茶香和奶香混在一起，然后喝了一大口。
    冰块差点撞到她的鼻子，她抬起头，嘴唇上面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用生硬的中文说：「甜！好甜！但是，好喝。」
    几个人都笑了。
    红头发的女人是最后一个喝的，她刚才一直在摆弄相机，一台黑色的傻瓜机，看上去是日本货，把相机放在桌上，才端起杯子。
    她没急着喝，先看了看杯子里冰块的纹路，然后喝了一口。
    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看着林峻海，用很认真的语气说：「这个，很好。」
    她的中文最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发现了好东西以后想告诉全世界的亮。
    林峻海点了下头：「那就多喝点，壶里还有。」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身后红头发的女人用外语问了句什么，「werhat「或者「washat「之类的德语，然后另外几个人笑成了一团。
    林峻海没听懂，但他知道大概跟他有关。
    他没回头，嘴角牵了一下。
    林母的眼神在他和院子里那四个女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林峻海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也没说。
    林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门出去了，劈好的柴码在墙角，斧头靠在柴堆上，人不在了。
    林峻海没问，他知道他爹肯定是去后山或者什么地方了。
    四个外国女人在院子里，对林父来说，这个阵仗太大了。
    「爹呢？「他还是问了林母一句。
    「上山了。「林母头也不回：「说去看看茶园。
    66
    去茶园的路要走半个时辰，意思就是，晚饭前不会回来。
    林峻海没说什么，他把搪瓷盘子放进冰柜冷藏格，洗了手，走出来。
    德国女学生在遮阳伞下冲他招手：「林，你的沙滩，我们可以去吗？
    .
    「那不是我的沙滩，不过那个沙滩就是让你们去的。」
    「那我们去沙滩上玩儿吧，你到时候做几个菜！」
    「既然你们想去沙滩上玩儿，不急着走的话，可以给你们烧烤吃，很适合配啤酒和奶茶。」
    「中国的烤肉？」
    「是的！」
    「那可以试试！」
    林峻海走到院子靠海的那一侧，石头台阶从院子边缘往沙滩延伸下去，十五级台阶，是林父多年前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凿出来又垒上去的，石面被海风磨得光溜，石缝里长着苔藓。
    台阶两边的礁石是天然形成的，灰黑色的花岗岩，从院子的地基往两边延伸出去，形成两道矮墙，矮墙外面是杂树林，树长得很密，灌木和藤蔓把礁石底下的空隙都塞满了，人根本过不来。
    他站在台阶最上面，往下看。
    沙滩就在下面，月牙形的一片，不大，从头走到尾大概五六十步。
    沙子是浅黄色的，不是那种细白的海沙，是花岗岩风化了几百万年冲下来的沙砾，颗粒稍微粗一点，踩上去沙沙响。
    沙滩的南面和北面都被凸出来的礁石群封住了，礁石有三四米高，底部是海浪长年冲刷形成的深槽，上面长满了野草和小灌木。
    礁石外面是杂树林，树冠连成一片，把沙滩挡得严严实实。
    从海上望过来，这片沙滩藏得很深，两边礁石夹着，远处根本看不到沙滩上有什么。
    从岸上更看不到，唯一能看到这片沙滩的角度，就是林家院子和林家台阶。
    等于说这是一片林家的沙滩」，不是法律上的，是地理上的，老天爷安排的。
    林峻海端着搪瓷盘下了台阶，他把遮阳伞从院子角落里扛出来，两把，蓝色伞面，铁杆子，是之前从QD市区买回来的。
    他把伞插在沙滩上，脚踩住底座使劲往下压，压到沙子里三四十厘米深，结实了。
    伞面撑开，海风立刻把伞吹得微微鼓起来。
    然后他又搬出两把躺椅，这让他在院子角落放了一段时间，村里冯木匠打的，只做了两个。
    框架用的是崂山上的松木，刨光了棱角，椅背的角度可以调，用长钉卡不同位置的槽□，最原始的办法。
    椅面上铺的是粗棉布，林母用缝纫机轧了两层，躺上去不会。
    虽然样子跟后世那些沙滩椅没法比，笨重丶粗糙丶木头节疤还能看到，但功能是一样的。
    他把躺椅搬到遮阳伞下，调好角度，又把粗棉布拉平整。
    矮桌也搬下来了，搪瓷壶丶玻璃杯丶散啤的暖瓶一一摆好。
    散啤是林父一早从沙子口酒厂打回来的，现在林家饭馆生意不错，加上天气有些热了，村里人也经常从他家打，所以乾脆就多打一些，他们自己也经常喝，暖瓶外面凝满了水珠。
    他在沙滩上转过身，抬头往院子方向看。
    红头发的女人正站在台阶最上面，相机已经举起来了，镜头对着沙滩，她看到林峻海抬起头，按下了快门。
    「好了！「她冲林峻海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回头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冲院子里喊：「换衣服！可以换衣服了！」
    林峻海上了台阶回到院子，德国女学生已经站起来了，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抽出几块颜色鲜艳的布，不是布，是泳衣。
    她冲另外三个朋友扬了扬下巴：「走，去换。」
    昨天她就看到了林家沙滩的样子，就想着今天带着泳衣来玩玩儿，难得有这么私密的空间。
    林峻海看到那几块布料的泳衣嘴角抽了抽，然后指向院子靠里的房间：「那个屋子，可以在里面换「。
    德国女学生昨天来的时候已经知道屋子的位置了，拎着包就往前走，另外三个人跟在她后面。
    金发女人从林峻海身边走过的时候，离得很近，她的红色吊带衫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出里面没有穿别的。
    她没看林峻海，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弧度，像是知道他在看，但并不在意。
    房间门关上了。
    林峻海站在院子里，从这里能听到房间里传出来的声响，拉链拉开的声音丶布料的窸窣声丶有人在笑丶有人用外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其他人也笑了。
    他低头看了眼冰柜旁边的搪瓷盘子，穿好的串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他又检查了一遍烤炉里的炭，已经码好了，等会用松柴引火就行，他从冰柜了拿出了提前串好腌制好的烤肉。
    这些都是准备了一些，有冰柜就是方便了很多。
    门开了。
    德国女学生先走出来。
    深蓝色的比基尼，简洁的两片布，一根带子绕过脖子后面，下身的比基尼是低腰的，刚好卡在胯骨上面。
    她的身材匀称，不是瘦，是有肌肉线条的那种匀称，小腹是平的，腰线从肋骨往胯骨收拢。
    她赤脚踩在石板上，脚趾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跟昨天一样。
    然后金发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比基尼是红色的，不是暗红，是那种很正的丶在阳光下会发亮的红。
    金色长发散在肩上，锁骨很深，肩膀的线条流畅地过渡到手臂。
    她的腿很长，穿短裤的时候已经能看出来，现在没有短裤了，整条腿露在外面，从大腿到小腿到脚踝，一条线下来，像是被海风吹出来的弧度。
    红色比基尼在她身上紧贴着，布料很少，刚好够遮住该遮的地方，甚至有部分没有遮住，她的皮肤是小麦色的，是在海滩上晒出来的那种，不是天生的。
    棕色卷发的女人第三个出来。
    她的比基尼是黑色的，她的身体跟金发女人完全不同，更丰满，胸口的黑色布料绷得很紧。
    腰不是细的但线条很软，臀部宽大，大腿浑圆。
    她走路的时候身体有一种自然的摆动，不是刻意的扭，是肉身的惯性。
    黑色比基尼衬得她的皮肤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不常晒太阳的白，像牛奶上面那层皮，棕色卷发披在肩膀上，有几缕散在锁骨前面。
    最后出来的是红发女人。
    她的比基尼是碎花的，白色底，上面散落着蓝色和黄色的小花。
    她最娇小，个子比另外三个矮半个头，但身材紧致，肩膀圆润，腰很细，臀部小而翘。红色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脑后，露出额头和耳朵。
    她的脚踝很细，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脖子上还挂着那台相机。
    四个人站在林家的院子里，深蓝丶红丶黑丶碎花，四色比基尼。
    四个年轻女人的身体，四双赤脚，金色的丶棕色的丶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各自发光。
    海风吹过来。
    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林峻海站在冰柜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块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冰块，准备往搪瓷壶里补的，冰块在他掌心里开始化，冰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他看到了。
    全都看到了，红色的比基尼在阳光下反射的光，黑色比基尼下面的饱满，碎花比基尼的娇小和紧致，深蓝色比基尼包裹着的匀称线条。
    四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从穿着衣服到只剩下两片布，这个转变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却像是两个世界。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冰块在掌心里化得更快了，他低下头，把冰块丢进搪瓷壶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擦手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不需要擦，但他需要一个动作让自己从看呆的状态里出来。
    德国女学生已经往台阶那边走了，她赤脚踩在石头台阶上，石头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脚底板踩上去是热的，一级一级往下走。
    「好烫！
    」
    她缩了一下脚，然后加快速度跑下了台阶。
    另外三个人跟在后面，金发女人下台阶的时候用一只手扶着礁石，那块礁石是花岗岩的，粗粝的，硌手，但她不在意。
    棕色卷发的女人走得很慢，每一级台阶都用脚试一下温度。
    红头发的女人最灵巧，踮着脚尖一路小跑下去，辫子在背后晃来晃去。
    然后她们踩上了沙滩。
    德国女学生第一个踩上去，沙子是热的，太阳晒了一上午，表面的沙粒烫得她脚趾蜷了一下，但踩下去之后下面是凉的。
    她的脚陷进沙子里，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冲台阶上的林峻海喊：「林！你也下来！
    66
    林峻海端着一搪瓷壶新补了冰的冷泡茶，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穿着自己的布鞋，下沙滩的时候沙子从鞋帮子灌进去，他乾脆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
    脚底是粗糙的丶温热的沙子，脚趾陷进去，踩到下面是凉的那一层。
    他把搪瓷壶放在遮阳伞下的矮桌上，又从冰柜里提了一桶散啤下来。
    散啤桶外面凝着一层厚厚的水珠，他提的时候冰水滴了一路。
    然后把杯子一一摆好，四个玻璃杯，一个搪瓷杯是他自己的。
    搪瓷杯不冰手，他习惯用这个。
    四个女人已经散开了。
    德国女学生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躺了下来，她把躺椅的角度调低，林峻海用的那种长钉卡槽的调法，她昨天没见过，自己试了两下就找到了窍门，然后半躺下去，把腿伸直，手臂枕在脑后。
    深蓝色的比基尼在遮阳伞的阴影里颜色更深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海风丶
    茶香丶防晒油的椰子味，然后缓缓吐出来。整个身体都松了。
    金发女人没有进遮阳伞，她站在沙滩上，面对着海，让阳光直接打在身体上，红色比基尼吸收了阳光的热量，她的小腹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不是出汗的汗，是被太阳晒出来的那层光泽，她用手把金色长发往后一撩，然后往海里走去。
    棕发女人在另一把躺椅上坐了下来，她的坐法跟德国女学生不一样，她不躺，她坐着，腿盘起来，黑色比基尼的臀部和躺椅的粗棉布贴在一起。
    她伸手拿起搪瓷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没加炼乳，没加蜜，她喝的是纯的冷泡绿茶。
    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下来，看着海，然后慢慢把腿伸直，她的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和深色的粗棉布形成了对比。
    红头发的女人最忙，她站在沙滩上，举着相机，不停地拍。
    拍金发女人走向海的背影，红色比基尼和金色长发在蓝色海面之前的画面。
    拍德国女学生在躺椅上闭眼的侧面，深蓝比基尼和蓝色遮阳伞构成的两个蓝色层次。
    拍棕发女人盘腿喝茶，黑色比基尼和搪瓷壶的对比。
    然后她转身，镜头对准了正在倒散啤的林峻海。
    「不要动，「她用硬硬的中文说：「就这样。
    66
    林峻海正在往塑料杯里倒散啤，杯子倾斜着，啤酒沿着杯壁流下去，泡沫堆起来，阳光穿过塑料杯壁照在金黄色的液体上。
    他听到快门声，抬眼看了红发女人一眼。
    「偷拍？」
    红发女人没听懂偷拍这个词，但她从林峻海的语气和表情里猜到了意思。
    她咧嘴笑了：「是，偷拍。
    66
    她故意把偷拍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又把相机举起来，这次离得更近，镜头几乎对着林峻海的脸。
    林峻海没躲，他自顾自地把散啤倒完，把杯子放在托盘上，然后冲红发女人伸出一只手。
    「给我，我给你们拍。」
    红发女人犹豫了一下，不是不信任，而是在判断他的技术，然后她看到林峻海拿相机的方式。
    他只用一只手接，手指自动穿过相机腕带，另一只手托住镜头底部，不是捏，是托。
    这个动作让红发女人挑了挑眉，她看了德国女学生一眼，德国女学生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完全放心。
    林峻海说：「去站好。」
    红发女人跑回去，赤脚在沙滩上小跑，碎花比基尼在阳光下晃动。
    她冲另外三个人招手：「拍照！来！到水边！
    」
    德国女学生从躺椅上坐起来，她动作不情愿，刚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但还是站了起来，伸手去拉棕发女人。
    棕发女人的奶茶还没喝完，端着杯子被拉起来。
    金发女人已经从海水里走上来了，她的腿湿了，水珠从大腿上往下滑，在沙子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四个人站在水边，海浪推上来，没过她们的脚背丶脚踝，又退回去。
    沙子被海水冲得松软，她们的脚陷进去一点。
    林峻海蹲下来，不是站，是蹲，让镜头跟她们的眼睛保持在同一个高度上。
    取景框里是四双赤脚踩在湿沙上，沙子是深色的。
    海浪涌上来，白色的泡沫漫过她们的脚背，往上，四双腿，湿的和乾的，再往上，四色比基尼。
    金发女人把手臂搭在德国女学生肩上。
    棕发女人端着奶茶杯，红发女人踮着脚尖，她最矮，踮起来才跟金发女人差不多高。
    「等一下！
    」
    红发女人突然跑过来，从林峻海手里拿过相机，对着他比划：「你，蹲下，我教你，这个，按这里，对焦，然后按，就可以了。」
    她把相机塞回他手里，傻瓜机，自动对焦，简单得很。
    林峻海重新蹲好，取景框里四个人已经摆好了姿势，德国女学生侧身对着镜头，一只手叉腰，深蓝比基尼在阳光下颜色更深了。
    金发女人正面对着镜头，下巴微微扬起，红色比基尼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火。
    棕发女人把奶茶杯举到嘴边，刚好在喝的那一瞬间。
    红头发的站在最边上，侧身，回头对着镜头笑。
    快门声很轻。
    然后是第二张，四个人转过身子，背对大海，让海风吹着头发，四条不同的发色在风里散开。
    林峻海按下快门的时候，正好一阵海风大了一点，把棕发女人的卷发吹到了德国女学生的脸上，两个人同时笑了，他按快门的那一瞬间，笑到一半，嘴巴正张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三张，金发女人突然往海水里走了一步，海水没过她的脚踝丶小腿，她弯腰捧起一捧海水，转身朝另外三个人泼过去。
    水花在半空中散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落在棕发女人的肩膀上，她尖叫一声，用外语喊了句什么，然后也弯腰泼回去。
    林峻海连着按了三下快门，水花，棕发女人弯腰的反击，金发女人被泼中了脸，闭着眼睛哈哈大笑。
    第四张，德国女学生不干了，她被两边泼来的水夹击，深蓝色的比基尼已经全湿了，贴在身上，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到发黑的蓝。
    她不是躲，而是直接往海水里冲，海水没过大腿丶没过腰，她扑进了一个浪里。
    然后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水从头发上流下来，她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捋，脸上是那种被海水冰到了又很爽的表情。
    林峻海在取景框里看到了这个画面，水从锁骨流下去，在比基尼的布面上汇成一颗一颗的水珠，然后往下淌。
    她的腰很平坦，水在肚脐那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流。
    他按了快门，然后他放下相机。
    「先拍这些。」
    他的声音比刚才干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不是因为需要清嗓子，是嘴里有点干。
    四个女人从海水里走出来，湿的脚踩在干沙上，每踩一步沙子都粘上去。
    红头发的跑过来从林峻海手里接过相机：「你都拍了什么？
    」
    然后翻看相机背面，那台傻瓜机没有屏幕，她翻看的是计数器。
    「拍了八张。「林峻海说：「应该都还行。」
    林峻海前世玩儿过相机，对这个傻瓜相机了解过，基本的构图以及曝光都会。
    「洗出来才知道。「红头发的笑了一下：「到时候寄给你看。」
    「寄几张来。「林峻海说：「挑好看的。
    6
    「你拍的，当然好看。」
    红头发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中文居然很流利，然后她愣了一下，她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太顺了，然后笑了。
    「这句话我练过。
    66
    林峻海也笑了。
    然后她们回到了遮阳伞下。
    金发女人在另一把躺椅上半躺下来，红色比基尼在遮阳伞的阴影里暗了下来，太阳的刺眼被伞面过滤掉了，只剩下那种暖洋洋的光。
    她把腿伸直，脚踝交叉，手里端着一杯林峻海刚倒的散啤，杯子冰凉，杯壁凝着水珠，跟杯子里金黄透亮的啤酒形成一种夏天特有的视觉。
    她喝了一口，闭眼：「这个啤酒，不一样。」
    她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
    「青岛的。「林峻海在矮桌旁蹲着，给自己倒了杯纯绿茶：「以前是你们那边的人建的酒厂。」
    「德国？「金发女人睁开眼，她听到你们那边，反应很快：「你怎么知道我是德国人？
    」
    「猜的。「林峻海的语气平淡：「她介绍你们的时候会说出来。」
    棕发女人已经从躺椅上坐起来了，把黑色比基尼的后背带子调整了一下，晒得有点紧了，皮肤上勒出了一道浅痕。
    她听到了关于啤酒的话题，插进来：「我以前，在慕尼黑，喝很多啤酒。」
    她指了指散啤的塑料杯：「但是这个，更轻，不重，像水，但是不是水。
    ，「像水但不是水「，她用有限的词汇找到了准确的描述。
    德国女学生在旁边笑了一声：「她是我们几个里中文最差的，但是每次都能说到点上。
    棕发女人听懂了这句，不是因为每个词都听明白了，而是从语气和语境里猜到了，她耸了耸肩，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自得的笑。
    红头发的没有进遮阳伞，她把相机放在矮桌上，然后在沙滩上坐了下来，不是坐在躺椅上，而是直接坐在沙子上。
    沙子沾在她的大腿后面和臀部侧面的碎花布料上。
    她伸直腿，把脚趾埋进沙子里，热的沙子从脚趾缝里挤过去，她「嗯「了一声，很舒服的样子，然后她躺了下来。
    整个人躺在沙滩上，碎花比基尼贴在沙子上，背部的白色布料上立刻沾了一层浅黄色的沙粒。
    她的胳膊张开，腿伸直，红色辫子散在沙子上，眼睛闭上。
    阳光直接打在她的脸上丶脖子上丶锁骨上丶小腹上丶大腿上。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细小的光泽，不是汗，是刚才海水干在皮肤上留下的那层薄薄的盐。
    金发女人从躺椅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外语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你不怕晒「之类的话，红头发的没睁眼，只用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意思是「别烦我晒太阳「。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的，凉的，吹在皮肤上像被湿毛巾轻轻擦了一下。
    遮阳伞的伞面在海风里轻轻鼓动，啪嗒啪嗒地响，玻璃杯里的冰块在慢慢变小，小的冰块已经化完了，只剩下大的还在杯子里，每化一层，外面那圈水就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