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搂着她度过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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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混着凛冽的干燥山风，短短十几天，就将他的脸颊晒成了粗糙的古铜色，鼻梁上甚至脱落了一层薄薄的干皮。
    坐在后座的韩清茹同样褪去了所有豪门主母的光环。
    她扎着一头利落的马尾辫，裹着一件宽大的红色防风服，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也被烈日和风沙吹出了两团淡淡的高原红。
    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像头顶那片万里无云的长空。
    两人在一个路边的小镇停下休整。
    镇子依山而建，街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
    他们把满是泥灰的机车停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苍蝇馆子门口，掀开油腻腻的塑料门帘走了进去。
    馆子里摆着四五张掉漆的折叠方桌，空气里飘着油辣椒和老腊肉的香味。
    江野拉开塑料凳子让韩清茹坐下，自己走到后厨的窗口前，用夹着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喊道：
    “老板，来两碗大份牛肉米线，多放酸菜，加两个煎蛋，辣椒单独放小碟子里。”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铺满厚厚一层牛杂和红油的米线端了上来。
    十块钱一碗，量大得惊人。
    韩清茹拿起木筷子，完全不顾及什么餐桌礼仪，低头咬了一大口煎得焦黄的鸡蛋，滚烫的汤汁烫得她连连吸气，脸上却笑出了一对浅浅的酒窝。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江野笑着抽出一张粗糙的草纸，伸手轻轻抹去她鼻尖上蹭到的一点辣椒油。
    午后，变幻莫测的高原天气突然变了脸。
    黑沉沉的乌云从雪山背后翻滚而来，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山路彻底变成了烂泥塘，红褐色的泥浆没过了脚踝。
    在一个连续下坡的碎石弯道上，摩托车后轮突然猛地一晃，车身剧烈打滑。
    江野反应迅速，双脚猛地撑在湿滑的地面上，腰腹骤然发力，硬生生稳住了这辆几百斤重的庞然大物。
    两人跳下车一瞧，后轮胎被一块尖锐的黑色风化岩划开了一道巴掌长的口子，彻底瘪了下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没有半点信号。
    冰冷的雨水顺着头盔缝隙灌进脖子里，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爆胎了。”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头看着韩清茹，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大姐，咱们今天得当纤夫了。”
    韩清茹抹掉眼角的雨水，二话没说，直接挽起袖子走到摩托车后座旁，双手死死抓住了坚硬的金属行李架：
    “走呗，当年在孤儿院后山捡柴火，几十斤的湿木头我都背过，还能被这铁疙瘩难住？”
    就这样，在大雨倾盆的滇藏线上，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身价千亿的资本巨鳄和执掌数百亿慈善基金会的女人，一人握着车把，一人推着车尾，一步一个深深的泥脚印，在湿滑泥泞的盘山路上艰难地向前挪动。
    脚下的登山靴灌满了冰冷的黄泥水，每迈出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山风吹得人浑身发抖，泥浆溅得两人满头满脸。
    推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前行了十几公里，韩清茹的体力彻底透支，整个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路边的干燥石块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双颊被冻得发紫，手掌被车架磨出了好几道血痕，整个人狼狈得像个泥猴。
    江野停好车，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散乱的湿发理顺。
    韩清茹抬起头，看着眼前同样满脸污泥、狼狈不堪的江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寂静的雨后山谷里回荡。
    江野也跟着笑了。
    没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生死边缘的拔枪相向。
    身体虽然疲惫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江野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安宁。
    在这片苍茫浩瀚的天地之间，脱去了那层用金钱与权势缝制的厚重铠甲，他们变回了最本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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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当年在孤儿院冰冷的柴房里，两个一无所有的苦命孩子，在寒风中抱在一起取暖，虽然一无所有，但只要身旁站着彼此，就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底气。
    ……
    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梅里雪山脚下的一个古朴村落。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整个山村笼罩在雪山的阴影之下，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几度。
    村里唯一的一家藏式木屋客栈突然遭遇了线路短路，整栋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大堂中央的火塘里，干燥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升腾的火光将屋内的木柱与铜壶照得通亮。
    几个滞留的旅客围坐在火塘四周烤火喝茶。
    坐在韩清茹对面的，是一对来自南方的年轻小夫妻。
    妻子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婴，小家伙裹在厚实的花棉袄里，生得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嘴里咬着手指，咿呀学语。
    年轻母亲见韩清茹一直看着孩子，十分热情地笑了笑，将怀里软糯糯的小生命递了过来：
    “大姐，你帮我抱一会儿成不？我去后厨盛两碗热酥油茶。”
    韩清茹愣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伸出，将那个温热柔软的小家伙接到了怀里。
    婴儿身上带着一股纯净的奶香味，小手肉嘟嘟的，一把抓住了韩清茹红风衣上的拉链，咧开没长齐牙齿的小嘴，冲着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韩清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骤然变得无比僵硬。
    那具原本柔软的身躯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低下头，温柔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生命，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
    但在这看似温柔平静的动作下，她眼底深处原本明亮的光芒，却迅速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凄凉与自卑所吞噬。
    曾经那场在生死边缘的重伤，夺走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本能的权利。
    这份被她深埋在心底、以为早已随着时间结痂的伤口，在触碰到这鲜活温热的小生命时，再次被硬生生撕扯开来，鲜血淋漓。
    江野坐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韩清茹肩膀那轻微的颤抖。
    他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刻意去打破火塘边热闹的气氛。
    江野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韩清茹的身后，伸出自己宽厚温热的大手，稳稳地包住了她僵硬冰冷的双肩，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衣服，一点点传递过去。
    年轻母亲很快端着热茶回来，笑着把孩子接了过去。
    韩清茹的手悬在半空，空落落的，随后缓缓垂落回膝盖上，指甲深深陷进了手掌心。
    当晚，客栈二楼的木质客房里。
    窗外是雪山那冷冽刺骨的寒风呼啸声，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长影。
    韩清茹背对着江野，整个人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一动不动。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然而，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棉被却在微弱地颤动着。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极力压抑过后的抽泣声，温热的眼泪浸湿了粗布枕巾。
    江野翻过身，从背后轻轻伸出双臂，将那个单薄颤抖的身躯整个拥入了怀中。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没有留出一丝缝隙。
    “大姐。”
    江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贴在她的耳畔回荡：
    “看着我。”
    韩清茹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小野，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一个完整的家，都给不了你……”
    江野伸出手，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扳过了她的身子，让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面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