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饭馆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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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馆的生意,那是真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火到林灼华自己都没想到。
头几天还好,来的都是本村的老少爷们儿,蹲在门口吸溜吸溜吃碗面,抹抹嘴扔下几文钱,喊一嗓子“灼华,下回多放俩虾仁”,就走了。可没过几天,隔壁李家洼的人开始往这边跑,说是听人传“胶东渔村有个丫头开饭馆,做的那个海鲜疙瘩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林灼华一开始还不当回事,寻思着不就是做个饭嘛,谁家婆娘不会?可架不住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七八天头上,饭馆门口排起了长队,队尾都拐到村口老槐树底下了。
这天晌午,林灼华一个人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灶上炖着两锅鱼汤,蒸笼里码着三屉海螺包,铁憨憨在外面跑堂跑得满头大汗,端盘子端得胳膊都细了。林灼华一边抡着炒勺一边骂骂咧咧:“早知道开饭馆这么累,俺还不如去赶海呢!赶海好歹还能歇口气!”
铁憨憨掀帘子探进半个脑袋:“姑奶奶,外头又来了仨人,说是李家洼的,专门来吃你那道‘灼华炒饭’!”
“炒!炒!俺一个人长八只手也炒不过来!”林灼华嘴上骂着,手上却没停,油锅一热,葱花一爆,米饭往锅里一扣,铁铲翻得跟风车似的。
阿绿蹲在后院劈柴,劈着劈着听见前头又喊“加一桌”,忍不住探头嘟囔:“姑奶奶,要不……俺去帮帮忙?”
“你帮忙?”林灼华头也不回,“你上回端菜,把汤全洒客人裤裆上了,人家差点跟俺拼命!”
阿绿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回去劈柴。
这一天忙下来,林灼华腰酸背疼,靠在灶台边上直喘气。铁憨憨也累得够呛,摊在凳子上,围裙都没解。柜台后头,沈玉郎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账本,说了一句:“照这么下去,你一个人撑不住。”
林灼华白他一眼:“废话,俺又不是铁打的。”
沈玉郎没接话,低头翻了翻账本,又说:“今儿卖了多少钱,你知道不?”
林灼华愣了一下:“俺哪儿知道,又没人帮俺算。”
沈玉郎把账本往她面前一推,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林灼华盯着那字看了半天,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沈玉郎,”她忽然开口,“你……你会算账?”
沈玉郎嘴角抽了抽:“我好歹读过十几年书,算账这种小事——”
“那你明天帮俺记账!”
沈玉郎愣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灼华已经不容分说地拍板了:“就这么定了!你记性好,识字多,帮俺记账再合适不过!反正你整天在私塾里闲着也是闲着!”
沈玉郎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早该想到的。”
林灼华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俺不亏待你——管你三顿饭!”
沈玉郎看着她那张被灶火熏得黑一道红一道的脸,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不情愿忽然就淡了,嘴上却还是说:“那我可先说好,账记错了别赖我。”
“记错了俺扣你饭!”
“那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嘿,你——”
两人正斗着嘴,铁憨憨掀帘子进来,说:“姑奶奶,外头来了仨大娘,说是想找活儿干,问你这儿缺不缺人手。”
林灼华一愣:“大娘?啥样的大娘?”
“就是咱村的,张婶、李婶、王婶——她们说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来打个下手,工钱随便给点就行。”
林灼华想了想,一拍大腿:“行!让她们进来!”
张婶、李婶、王婶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利索人,手脚麻利,嘴也利索。进门没半个时辰,张婶就包了二十个海螺包,李婶把一筐韭菜择得干干净净,王婶更是直接抢过林灼华手里的炒勺,说:“丫头,你这勺翻得不对——得这么翻,省劲儿!”
林灼华站在一旁,看着三张婶子忙里忙外,忽然有点恍惚。她想起自己刚回村那会儿,村里人见了她都躲着走,生怕沾上她的霉运。如今倒好,都主动上门来帮忙了。
她心里头热乎乎的,嘴上却不说,只闷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有三位婶子帮忙,饭馆的生意果然顺畅了不少。可这三位婶子有个毛病——嘴碎。
碎到什么程度?碎到能一边包包子一边把村里十八家八卦从头聊到尾。
第二天晌午,林灼华正在灶台前颠勺,张婶一边剁肉馅一边开了腔:“灼华啊,婶子问你个事儿,你可别嫌婶子多嘴。”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她没什么好事,嘴上还是应了:“您说。”
张婶放下菜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沈先生,到底啥时候成亲啊?”
林灼华手里的炒勺差点脱手飞出去。
李婶立马接上:“就是就是!俺瞅着沈先生人不错,长得俊,识字多,还帮你记账——这样的男人,搁哪儿找去?”
王婶更直接:“灼华,你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别老想着赶海打架,终身大事要紧!”
林灼华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她平时大大咧咧的,骂起人来比汉子还凶,可一说到这事儿上,她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不自在。
“急啥!”她梗着脖子,“俺还年轻着呢!”
张婶“哟”了一声:“年轻?你翻过年就二十了,搁俺们那会儿,二十岁娃都会打酱油了!”
“那是你们那会儿!”林灼华嘴硬,“俺现在忙着开饭馆,哪有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婶笑眯眯地说:“开饭馆跟成亲又不耽误——你成了亲,沈先生还能帮你管账,晚上还能帮你算算钱,多好?”
“俺自己会算!”
“你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算啥账?”
“俺……”林灼华一时语塞,气得把炒勺往锅里一摔,“俺不跟你们说了!”
她转身假装去掀蒸笼盖子,耳朵尖却红得滴血。
三个婶子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柜台后头,沈玉郎正低头擦碗。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擦完一个,翻过来再看看,又擦一遍。手边的碗已经擦了三遍了,他还在擦。
张婶那句“你跟沈先生到底啥时候成亲”飘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他一把攥住,稳了稳心神,继续低头擦。
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听见林灼华说“急啥,俺还年轻”,手里的碗猛地一抖,“咣当”一声磕在柜台上,差点摔了。
他赶紧接住,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年轻?她倒是年轻,可他呢?他比她大好几岁,照她这说法,她是不是嫌他老了?
沈玉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出去。他低头继续擦碗,耳朵却还是竖着——可惜林灼华已经端着菜出去了,啥也没再说。
他有点失望,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就在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翠绿色的小狐狸从门缝里钻进来,嘴里叼着一封信,跳到柜台上,把信往沈玉郎面前一丢,人模人样地甩了甩尾巴。
沈玉郎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着三个字:“林灼华亲启。”
他抬头看向小翠:“哪儿来的?”
小翠化成人形,是个穿翠绿裙子的少女,眼珠子滴溜溜转,嘴一撇:“泰山马家来的信——马老爷派人送到村口的,俺正好路过,顺手捎进来了。”
沈玉郎手一顿:“马老爷?”
小翠点头:“对啊,就你那个前未婚妻她爹。”
沈玉郎脸色僵了僵:“……你能不能别提这茬?”
小翠嘿嘿一笑,也不理他,冲着后厨喊:“林灼华!有你的信!”
林灼华掀帘子出来,手上还沾着面,一看信封上的字,脸色微微一变。她擦了擦手,接过信,拆开一看,里头只有短短几行字。
她盯着那几行字,慢慢眯起了眼睛。
沈玉郎凑过来:“马老爷说啥了?”
林灼华把信纸一折,塞进灶膛里。火苗一卷,信纸瞬间化成了灰。
她说:“有人去泰山那边打听‘眉引传人’的下落。”
沈玉郎眉头一皱:“谁?”
“马老爷没说清楚,只说是几个外乡人,操着南边的口音,在泰山脚下到处问——问有没有一个使棍子的姑娘,姓林,眉间有印记。”
林灼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引眉血脉激活之后,她眉心确实多了一道淡淡的印记,平时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但若是知道门道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铁憨憨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两盘菜:“姑奶奶,有人打听你?”
林灼华“嗯”了一声,弯腰从灶台底下抽出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灼华棍,棍身依旧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温热。
她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就来呗,正好试试俺新学的棍法。”
沈玉郎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里那点烦闷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说:“你就不怕来的是硬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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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灼华满不在乎:“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个俺打一个,来两个俺打一双!”
铁憨憨在旁边喊了一嗓子:“姑奶奶威武!”
沈玉郎:“……”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认识了这个渔村丫头。
当天夜里,林灼华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关了饭馆的门,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上楼睡觉。
她走过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月光下,饭馆门口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清晰,从村口的方向一路延伸过来,停在饭馆门口,又折返回去。
脚印是黑色的。
那种被火燎过、烧焦了的黑。
林灼华蹲下来,指尖在那串黑脚印上蹭了一下。烧焦的痕迹,干透了,没有余温,但也不像草木灰——像是从脚底板里渗出来的。她捻了捻,那黑灰就碎在她指腹上,带一缕极淡的腥气。
她皱了一下眉,没吭声。
“姑奶奶,啥脚印啊?”铁憨憨打着哈欠从后厨晃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凉饼。
“没啥。”林灼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用脚把门槛前最清楚的那几个印子蹭花了,“夜猫子踩的。”
铁憨憨“哦”了一声,没当回事,又晃回去睡了。
林灼华却没立刻上楼。她站在门口,顺着那串脚印的方向望过去——村口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个蹲着的人。她望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栓插上,又拿顶门杠顶上。
她回了屋,把腰后那把菜刀抽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饭馆照常开张。
隔壁村的人来得比昨天还早,天刚蒙蒙亮就蹲在门口等着了,有拎着鸡蛋的,有挎着篮子的,还有一个牵着羊的——说是想拿羊换一顿饭。林灼华哭笑不得,说:“俺这是饭馆,不是牲口市。”那老汉搓着手说:“俺这羊是吃草长大的,肉嫩!”林灼华说:“那您改天牵来,俺给您做一锅红焖羊肉,不换饭,算俺请您的。”老汉乐颠颠地走了,逢人就说:“灼华饭馆那丫头,大方!”
生意一好,人手就不够。林灼华天不亮起来揉面,揉到胳膊发酸,中午颠勺颠得手腕子疼,晚上数铜板数得眼睛花。她咬着笔杆子记账——那账本上画满了圈圈杠杠,只有她自己能看懂。沈玉郎看不过眼,说:“你画的这是符咒还是账本?”林灼华说:“你管俺呢,俺自己能看懂就行!”
第三天,她实在撑不住了,在村里喊了几个大娘来帮忙——王婶负责择菜,李婶负责洗碗,赵大娘负责收钱找零。大娘们干活利索,就是嘴碎。王婶择菜的时候问她:“灼华,你今年多大了?”林灼华说:“十八。”王婶说:“十八不小了,俺家闺女十六就定亲了。”李婶在灶台边洗碗,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定亲早有啥用?嫁过去受气,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赵大娘收钱收得手快嘴也快:“咱灼华这模样,这手艺,还愁找不到好的?我看沈先生就挺好,长得俊,还会写字。”
林灼华正在颠勺,一听这话,差点把锅里的菜颠出去。
“大娘,俺还年轻,不急!”她扯着嗓子喊,想盖过那阵笑声。
“年轻啥?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娃都会打酱油了!”王婶不依不饶。
“那是您早婚!”林灼华把菜盛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俺这饭馆刚开起来,忙着呢,哪顾得上那些事!”
“忙归忙,饭也得吃,觉也得睡,人也得嫁嘛!”李婶把碗摞得叮当响,“沈先生那人,俺瞧着靠谱,不花心,还读过书——你俩站一块儿,般配!”
林灼华脸上一热,嘴上却不饶人:“俺跟他般配啥?他是先生,俺是厨子,八竿子打不着!”
“咋打不着?你做饭,他教书,正好一个管胃一个管脑子!”赵大娘哈哈大笑。
林灼华说不过她们,只好埋头颠勺。锅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映得她脸颊红彤彤的。她偷偷往柜台那边瞟了一眼——沈玉郎正站在柜台后面擦碗,低着头,耳朵却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嘴上却嘟囔了一句:“俺还年轻呢……”
声音不大,但柜台那边的人像是听见了,手里的碗“啪嗒”一声,差点滑出去。他赶紧接住,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林灼华差点笑出声,但她忍住了,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翻锅。
大娘们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说沈先生学问好,一会儿说灼华手艺好,一会儿又说这俩人要是在一块儿,饭馆里还能多个帮忙写菜单的。林灼华被她们说得耳朵根子都烫了,正要找个由头躲进后院——小翠忽然从门外窜进来,嘴里叼着一封信,尾巴翘得老高。
“唔唔唔!”小翠把信吐在案板上,用爪子拍了拍,“马老爷寄来的!加急!”
林灼华一愣,放下锅铲,拿起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是马老爷的,写得急,字有点潦草:
“灼华,近日泰山一带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眉引传人’的下落,来者不善,为首者是个黑衣道士,左脸有颗黑痣,缺了颗门牙。此人行踪诡秘,似在追查引眉一脉旧事。你那边若无异状,也需多加提防。若遇此人,莫要硬拼,先避其锋芒。”
林灼华把这封信看了两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左脸黑痣,缺了颗门牙。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想起小鱼蹲在礁石上说的那句话——“那个人左脸有颗黑痣,笑起来缺了颗门牙,瘸着一条腿。”
同一个人。
当初在渔村布引煞阵、埋黑棺材的,是这个人;三年前追杀小鱼母子、逼得柳娘以命护子的,也是这个人。现在,他又在泰山那边打听“眉引传人”的下落。
林灼华把信纸攥紧了,指节泛白。
“灼华?”沈玉郎放下碗,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出什么事了?”
“没啥。”她把信纸折起来,塞进灶膛里。火苗舔上来,纸页瞬间卷曲发黑,化作一撮灰。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得像是刚烧了一张废纸,“马老爷说泰山那边有人打听俺,让俺小心点。”
沈玉郎看着她烧信的动作,眉头拧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咋办?”林灼华抄起锅铲,翻了个锅里的菜,“来就来呗,正好试试俺新学的棍法。”
她的语气是笑着的,但沈玉郎看见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反倒像灶膛里被压着的火,暗红的,闷着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蹿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俺心里有数得很。”林灼华把菜盛进盘子里,搁在灶台上,“端出去吧,客人等着呢。”
沈玉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端起盘子走了。
林灼华站在原地,看着灶膛里那撮灰烬,眼神暗了暗。她拿起腰后那把菜刀,在围裙上蹭了蹭,刀锋映出她半张脸,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儿。
“黑痣、缺牙、瘸腿。”她低声念叨了一遍,把菜刀别回腰后,“俺等你来。”
那天晚上,饭馆打烊后,林灼华没有立刻上楼。她搬了张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菜刀,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月光照在刀面上,寒晃晃的,像一片薄冰。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村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久到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归于沉寂。
她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回屋,目光忽然定住了。
门口那片泥地上——她白天蹭花的那片痕迹旁边,又多了几串脚印。
黑色的,像被火烧过一样。
从村口的方向延伸过来,停在饭馆门口,停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口站了很久,又走了。
林灼华攥紧了菜刀,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半天。夜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烧着。
她没追,也没喊人,只是把菜刀别回腰后,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拿起门口的扫帚,把那几串脚印扫了个干干净净。
“来就来呗。”她对着空荡荡的村口说了一句,“俺等着你。”
她转身关了门,插好门栓,把顶门杠顶上,又加了一道铁链。
屋里,铁憨憨的呼噜声震天响,阿蛮的房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像是还在练功。林灼华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灶膛的方向——那封信的灰烬已经凉透了,但她的眼神却像灶膛里余下的火星,暗红的,闷着烧。
她上了楼,没脱衣服,就合衣躺下,菜刀搁在枕头底下,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窗外,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村里黑沉沉的。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盏灯忽明忽暗地飘着,像是有人在夜里赶路。她看了好一会儿,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那股焦糊味。
她翻了个身,心里想着那串脚印,想着马老爷信里写的那个黑衣道士,想着小鱼蹲在礁石上说“那个人左脸有颗黑痣”时的表情。
她攥紧了枕头底下的菜刀,心里那团火慢慢地、慢慢地烧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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