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仅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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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七年，十二月。
    金军东路，完颜宗望率军南下，破檀州，破蓟州。
    郭药师——也就是常胜军都统制，拜太尉，镇燕山的那位。
    率所部开城降金，燕山府路，一日之间土崩瓦解。
    战报递到汴京，赵佶第一次慌了，亲自前往国师府。
    童葵道：国师闭关，不见客。
    赵佶：“朕是皇帝。”
    童葵进去通报，很快出来：国师说了，陛下若来，便请回。
    赵佶立在国师府门前，风呼呼地吹。
    他忽然觉得，天真的要塌了。
    国师府内，杜哲在正堂，看着檀州、蓟州两地百信银号递来的情报。
    童葵立在案边，细细禀报。
    檀州城破金兵入城后，有一个百夫长提着刀，踹开一间民宅的门。
    屋里，一个老妇人搂着孙子缩在炕角。
    百夫长翻箱倒柜，两口旧箱，一口装着半袋糙米，一口装着几件旧衣，都是麻布，青灰颜色，很是陈旧。
    炕席下面，压着几个铜钱。他连那几文钱都懒得弯腰捡。
    他出来，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什么破城？竟比咱们大金的村子还穷。”
    隔壁人家，金兵闯进去，男人蹲在门槛上，怀里护着一只陶罐，罐里是盐。
    金兵看了他两眼，没去抢夺，那点东西，不值得他动刀。
    百夫长带着人，在城里走了大半日，发现家家如此。
    有人院里晾着菜干，有人家徒四壁。
    他们抢来的最值钱的一件东西，竟然是一只铁锅。
    有兵抱怨：“宋人不是富得流油么？这城里怎么穷成这样？”
    百夫长也想不通。
    倒是有个金兵在豪绅家抢到了厚厚一沓百姓币，他兴冲冲跑到城中百信银号，要把券兑成金银。
    柜台后，掌柜拒绝兑付：“这些券乃是绑定券，卷号记着户名，还有密押。非本人自愿，不可兑。”
    “什么？”
    掌柜把券递还给金兵，“大宋境内之百信分号，认券号，认密押，亦认人。不似金国分号那般方便，只认特归金国之券号，不认人。若要强兑，大可拔刀。”
    那金兵这才知道，手上这堆刚抢来的百信币，就是一沓废纸。
    他又不敢翻脸砸铺强兑，因为他在金国的家人，手头可还有不少百姓币存在百信银号。
    若是强兑，说不好会被银号从他的利钱里扣除。想到这，他气急败坏地把券掼在地上，踩了两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入夜，几个金兵围在火堆边交谈。
    有人提起白天的见闻，摇摇头：“宋人这些妇人，竟全是糙婆娘。”
    另一个兵接话：“自从百信商行在我金国售卖那些个妆盒，还免费教金国女子所谓化妆术后。
    咱们金国那些娘们，搽着粉，描着眉，穿一身绫罗绸缎，跟画上走下来似的。我家那口子，从前黄皮寡瘦的，自从用了几盒那什么……粉底气垫，如今出门，邻居都说像宫中王妃。”
    “那才叫女人。你再看看宋人这些，咦~~~！皆是倒胃口的庄稼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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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边一阵哄笑，笑完了，又怀念起家中那如花似玉的婆娘。
    百信银号，并未在大宋境内做胭脂水粉买卖，这导致白日里，这些金兵在城内见到的宋人妇人，皆是粗布交领短衫，底下一条皂色长裙，或是扎着裤脚的裈裤。
    头上包着一方布巾，连银簪也没有。
    脸上是日晒风吹出来的糙色，颧骨上两团干红。
    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见了金兵，她们不哭不闹，只搂着孩子，低着头，往边上缩。
    金兵看一眼，便再没看第二眼。
    不能兑换金银的特殊百姓币。
    农妇一般的宋人糙婆娘。
    以及百信银号供给的那些吃都吃不完，快要发霉的宋地精粮。
    再加上，金人起初以奉天伐宋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四者叠加的结果就是：金军虽占了檀州、蓟州两城，却对百姓几近秋毫无犯，只是不知这种人性，随着接下来的战场厮杀，还能保持多久罢了。
    自金军攻陷两城后，城中百姓惊疑不定，过了好几日，见金兵真的不抢不杀，胆子渐大，敢出门了，城中街市居然恢复了几分热闹。
    战报送到上京，金主吴乞买看罢，高兴不起来。
    他召来群臣问：“大宋，为何这般穷困潦倒？朕本以为，金国都这般富庶了，那宋国定是比我金国还要富有百倍才是，可如今此情，着实令朕费解。”
    群臣无人答得上。
    吴乞买自言自语：“还是说，大宋本来就很穷，富的是那百信银号及其旗下商行粮铺？”
    宗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起百信银号运到金国的那些货：绸缎、瓷器、金碗、玉器、茶叶、香料，胭脂水粉、水晶琉璃，哪样不是一等一的好货？为何檀州、蓟州的百姓，用的吃的却是粗瓷，麻布，糙米？比之金国都不如甚多。
    他一时想不通，也就不纠结了：“反正打下宋国汴京，百信银号便是大金的。到那时，万账皆平。欠银号的那些巨债，也不用还了。得到印钞技艺后，还能自己再印百姓币，想印多少便印多少，想想就美！”
    ……
    檀州百信银号分号，周掌柜出身二龙山，五十来岁，笑眯眯的，站在柜台后面，等着金兵来。
    金兵不出国师所料，果然来了。
    领头的是个猛安，带着几十人，把银号围了。
    猛安进门，正要说话恫吓，周掌柜先行开口：“将军要粮，要银，要券，尽管取。仓门已经开了。”
    那猛安拔刀的手停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掌柜：“将军莫非不知？”
    猛安疑惑道：“我知什么？”
    周掌柜这才娓娓道来：“百信银号在金国全境的分号、商行、粮铺，本月新增一条只对金国的福利。凡在金国百信商行买的物什，不论粮食也好，绸缎也罢，取回家后，七日内不合心意，只管退钱，货品无需退换给商号，且无需理由。”
    猛安怔怔道：“无需理由？”
    周掌柜笑眯眯摇头：“是，无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