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6）

    第四十三章如幻大梦我先觉（16）(第1/2页)
    目送牛车缓缓驶离城门，渐行渐远，翁一转身归府。
    接下来一段时日，翁一亲自陪同红袍走遍大江南北，逐一勘察水土、气候，精心挑选试验良田，为全新高产作物的培育推广铺路奠基。
    红袍通晓草木生机、水土灵机，走遍南北山川、实地勘测后，对各类异域作物的生长习性、种植要点了然于心。
    玉米、红薯、土豆三类作物最是皮实耐旱、生命力极强，堪称撒豆成兵、落地即活，大宋全境水土皆可适配种植，只需深耕浅栽、正常打理，便能生根发芽、高产丰收。尤其是玉米，耐贫瘠、抗干旱、适应性极强，哪怕是寻常五谷难以存活的贫瘠土地、荒坡旱地，它依旧能顽强生长、结实丰产，是救济粮荒、充盈粮仓、养活万民的绝佳作物。
    西红柿与辣椒相较之下略微娇贵，对水土湿度、气候温度有一定要求，生长周期内需持续保持土壤湿润，尤其是开花挂果的关键时期，需水量剧增，务必及时灌溉补水，方能保证挂果率、提升产量、保证品相。
    而花生种植最为繁琐考究，不仅需要生长期内不间断除草松土、清理杂草，更依赖深耕翻土、松软土层，偏爱透气疏松的沙质土壤。若是土地板结、土质坚硬，花生产量锐减，难获丰产。
    为稳妥起见，确保日后全境大规模推广万无一失，翁一和红袍特意在大宋南北疆域、沿海内陆、山地平原、贫瘠沃土各处，分别设立多处标准化试验良田。
    每一处试验地皆委派专人专职看管照料，每日仔细记录气温、降水、水土变化、作物长势、生长周期、产量数据，建立完整的种植台账。
    同时，高薪雇佣周边经验老道的本地老农，每日前往试验地观摩学习，提前掌握全新作物的种植打理之法，为后续全国推广种植积累经验。
    翁一深谙民生大道。世间百姓，或许认知有限、略显愚昧，或许性情质朴、略带吝啬，却绝非愚笨无知、顽固不化。他们受尽官府欺压、地主盘剥、苛政压榨，早已变得谨慎多疑、不肯轻信，想要赢得底层百姓的信任、收服民心，难于登天。
    千言万语的宣讲、苦口婆心的劝导、白纸黑字的政令，都抵不过亲眼所见的丰收实景、实实在在的温饱红利。
    只要让百姓亲眼目睹这些全新作物的超高产量，亲眼见到荒田变良田、贫瘠获丰产，亲眼见证旁人靠新粮饱腹安家、岁岁丰收，届时，无需官府强制推行，无需官吏劝导催促，百姓自然会争相效仿、主动种植，就算朝廷刻意禁止，百姓也定然不肯依从。
    连日来，红袍夙兴夜寐、早出晚归，整日奔波在各处试验良田间，勘察水土、指导种植、记录数据、打理作物，忙得脚不沾地、毫无闲暇。
    但纵然终日劳碌、奔波疲惫，却从未有半分倦怠厌烦，反倒日日满面笑容、心性充盈。
    亲眼看着异域奇种嫩芽破土、蓬勃生长，看着万民温饱的希望日渐明晰，心中的成就感与使命感，足以消解所有疲惫。
    这一日，翁一静坐书房，逐一翻阅麾下众将递交的对外方略计划书。翻至祝彪递交的西军对西夏对敌方略时，其中所列手段刁钻阴狠、步步诛心、算计极致，翁一看至兴起，忍不住抬手拍案。
    “够损！够阴！够无耻！但偏偏极为奏效、直击要害！不知是哪位军中智囊想出的这等馊主意，当真是深谙人心、精通诡道！”
    这份针对西夏的蚕食瓦解之计，布局精妙、层层递进、阴险至极，看似通商怀柔、互利互惠，实则诛心夺势、悄无声息瓦解西夏国力、分化其族群、掏空其根基，手段堪称阴毒绝伦。
    计策第一步，在宋夏边境原本全面闭关锁市、互不通商的封锁基础上，特意网开一面，单独对西夏边境守将的嫡系部族放开通商禁制。
    无论对方所持身份手书、通行信物是真是假，无从核验，一律放行，准许入境交易。
    大宋官府全程不设关卡、不纳赋税、不做刁难、不压物价。
    宋人收购西夏战马、牛羊、皮毛、药材绝不压价、公道作价；
    西夏人入境采购大宋物资，绝不恶意抬价、哄抬物价，公平交易、互利互通。
    唯一的要求仅有一条：所有西夏商队返程时，必须捎带一批大宋“奢侈品”与特殊“人才”归国即可。
    所谓的奢侈品，皆是大宋盛产、附加值高、极易蛊惑人心的物件：醇香美酒、华美丝绸、精致瓷器、珍珠首饰、玉佩香囊、名家书画、儒道经书、佛家典藏，件件精致雅致，陶冶心性，消磨戾气，引人沉溺。
    而最绝、最阴、最诛心的，便是那批特殊的“人才”。
    这批人才，绝非贤臣良将、忠善之士，全都是大宋境内清理筛查、重点整治的祸患渣滓：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横行乡里的恶霸劣绅，打家劫舍的土匪强盗，劣迹斑斑、作恶多端的僧尼儒道之徒。
    这些人，深谙钻营之道，精通蛊惑人心，擅长挑拨离间，趋炎附势、唯利是图、毫无底线。
    计策第二步，在这批“人才”遣送出境、送往西夏之前，由大宋军士、官府差役严厉告诫、立下规矩。若想保全性命，或是日后还有机会重返大宋故土，便必须在西夏境内大肆宣扬大宋恩德，刻意吹捧大宋边境守将及其族人的功德美名，言辞越夸张、吹捧越极致、造势越盛大，越是能保全自身。
    这批唯利是图的奸猾之徒，为求自保，必然极尽谄媚吹捧、颠倒黑白、大肆造势，久而久之，便能悄然分化西夏人心，离间西夏君臣，捧杀西夏守将，制造内部矛盾，悄无声息地瓦解西夏朝堂与部族的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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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为阴狠、最伤天和、堪称绝户计的第三步，更是歹毒到了极致，连翁一看完都忍不住皱眉摇头，心生不忍。
    边境数家大宋商户，奉命高价收购西夏境内的牛蹄、羊蹄、马蹄，收购价格离谱至极，一只完整牛蹄的收购价，近乎等同于半头牛的价值，暴利诱惑、无人能挡。
    此策一出，西夏牧民、边民为逐暴利，必然大肆宰杀耕牛、战马、牧羊，只为求取蹄子来换取高价银钱。长此以往，西夏必然战马枯竭、耕牛稀缺、畜牧凋零，无需大宋一兵一卒、一刀一枪，便能悄无声息掏空西夏国力、废其军备、断其根基，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般阴毒诡计、釜底抽薪之法，有伤天和，也极易败坏大宋体面。翁一暗自打定主意，此策虽妙，收效必定也极快，但终究阴狠过甚，非王道所为，日后务必及时废止。
    正当翁一暗自思忖时，燕青快步走入书房，轻声禀报：“九哥，慕容忘北去而复返，已然归来。属下将他与随行之人安顿在府前客房歇息。”
    翁一放下书册，笑着起身：“哦？慕容归来速度倒是极快。嗯？你说‘随行之人’，莫非慕容此番归家，将妻儿家人一并带来了？”
    “回九哥，并非其家眷妻儿。”燕青微微摇头，如实回话，“属下观其随行二人的面相骨骼、衣着打扮、身形气质，皆是北地草原人，并非江南中土人士。”
    “原来如此。”翁一好奇心起，随口吩咐，“小乙哥，你去告知嫂子，今日多加几个酒菜，我要待客小酌。”
    “喏！”
    翁一快步走出书房，径直前往府前客房，想去一探究竟。
    踏入宽敞雅致的客房中，目光扫过慕容忘北身侧两名端坐的陌生来客，只一眼，翁一心中便已有了确定的答案。
    二人皆是典型的北地草原人种样貌，脸型宽阔扁平，额头开阔，颚骨高凸突出，脸部线条硬朗凌厉；双眼狭长锐利，自带野性锋芒，鼻梁宽短、唇线偏厚，发质粗硬浓密，身形魁梧壮硕、肩宽背厚、气息彪悍，自带草原游牧民族的粗犷野性气。
    这般相貌骨相、气质风貌，必然是漠北蒙古部族人，毋庸置疑。
    慕容忘北见翁一亲临，即刻起身行礼，“殿下安好！”
    “殿下，此番归来，在下特意带来两位昔日游历漠北时结交的草原挚友。这位是漠北乞颜部落勇士拔都儿也速该，这位是札答兰部落勇士拔都儿铁不花。”
    “也速该、铁不花，这位便是大宋九王殿下，亦是我慕容毕生敬佩的引路人。”
    两名魁梧壮汉抚胸行礼，用生硬别扭、语调古怪的汉话致意。
    “也速该拜见殿下！”
    “铁不花拜见殿下！”
    二人汉话虽不算流利，口音也厚重，但无需翻译，能听懂。
    “慕容，他们二人的汉话，是你教习的？”
    “并非在下所教。殿下有所不知，北地游牧部族仰慕华夏文脉、倾慕大汉礼教，由来已久。
    早在汉末乱世时，鲜卑、契丹、室韦等诸多草原部落，便已聘请中原汉人文士前往漠北，教导部族贵族子弟汉话、汉文、儒礼、经学。
    加之汉末中原战乱四起、战火纷飞，无数中原世族大户、文人百姓为避战乱，纷纷北上迁徙、扎根漠北，将中土文脉、技艺、语言带入草原。
    待到辽国一统北方草原，契丹贵族大力推崇汉学，中原文化自此在漠北大地广为流传、深入人心。是以如今北地各部族人，大多听得懂、说得出汉话，对中土文脉并不陌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翁一恍然点头，随即笑着招呼，“走走，随我移步后厅、品茶闲谈。说实话，你们二人的草原名字拗口难记，我实在记不住。你们可有常用的汉家名号？”
    慕容忘北闻言忍俊不禁，打趣道：“殿下，他们自然有汉名！也速该汉名唤‘很有钱’，铁不花汉名唤‘花不完’！当年二人自取汉名时，我便笑了许久，当真是直白有趣！哈哈......”
    翁一抚掌大笑，“好名字！绝佳好名！直白通透、寓意圆满！很有钱、花不完，吉利顺遂、讨喜至极！”
    转头看向两名草原勇士，笑着问询：“你二人酒量如何？能否饮酒？”
    魁梧壮硕的也速该率先挺胸开口，自带傲气：“殿下！我酒量比他好！连喝一夜不醉！”
    铁不花当即不服，高声辩驳：“殿下！他吹牛！我比他更能喝！连饮一日、千杯不醉！”
    “好好好！”翁一笑意盎然，“今日设宴款待，不醉不归！”
    话锋微转，随口问询：“对了慕容，他们二人远道而来，是你邀他们前来中土做客游历？”
    慕容忘北神色微敛、正色回话道：“回殿下，并非在下邀约做客。此番二人跨越万里、远赴中土，是特意前来向在下求援的。”
    “哦？”翁一来了兴致，“原来如此。不急，待会宴席上，慢慢道来，正好当作今日下酒闲谈的趣事！”
    “喏！”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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