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仇恨，是最好的黏合剂

    南古城的喧嚣渐渐散去，那些来自五域各方的修士们带着或幸灾乐祸、或若有所思的神情离开，只留下满城的议论纷纷。
    夜幕降临，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惨白的月光洒落在九黎皇朝的疆域之上。
    皇城深处，一座古老的宫殿巍然矗立。这座宫殿与寻常的金碧辉煌不同，通体以一种暗红色的神石建造而成，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是凝固的鲜血铸就。
    这里是九黎皇朝的祖殿，供奉着历代先皇的神位，也是皇朝中最为神圣庄严之地。寻常时候，就连皇主也不会轻易踏入此处。
    然而今夜，祖殿内却灯火通明。
    九黎皇主负手站在大殿中央，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身后的长袍早已被汗水浸透，那是忿怒与屈辱交织之下的产物。
    从南古城一路返回皇城，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随行的大臣们也都噤若寒蝉，生怕触了这位的霉头。
    “陛下，黎雷大供奉到了。“
    一名内侍低眉顺眼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殿内那位正在独自静立的皇主。
    九黎皇主缓缓转过身，看向殿门的方向。
    黎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位九黎皇朝硕果仅存的圣人，此刻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他迈步走入殿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陛下。“黎雷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以他圣人的身份，即便是面对皇主，也有足够的底气不卑不亢。
    九黎皇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随即沉声问道：“老祖那边怎么说？“
    黎雷叹了口气，摇头道：“老祖说，此事他不会出面。“
    “什么？“九黎皇主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张阴沉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抹怒色，“那老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我九黎皇朝蒙受如此奇耻大辱，他竟然还能坐得住？“
    “陛下息怒。“黎雷抬手虚压，“老祖的原话是——此事皆因我等轻敌所致，怨不得旁人。他老人家如今正处于关键时期，不愿节外生枝。“
    “轻敌？“九黎皇主冷笑一声，“当初设局围杀叶凡，不就是老祖的主意吗？现在出了事，他倒是一推二六五！“
    黎雷沉默不语，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有烛火摇曳的轻微声响。
    良久之后，九黎皇主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既然老祖不愿出面，那我们就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他转身走向大殿深处的一张紫檀木椅，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抬眼看向黎雷：“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黎雷缓步走到九黎皇主面前的下首位置，同样落座在一张椅子上。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陛下，恕老夫直言，此番我们的确是栽了跟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忍气吞声。“
    九黎皇主眼中精光一闪：“你有什么想法？“
    “那涂飞虽然手段了得，可他毕竟不是天外天的人。“黎雷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说道，“他之所以能够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两点——一是那神秘圣人的庇护，二是天外天的威慑。“
    “但根据老夫这些日子的调查，那神秘圣人与他的关系，恐怕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亲近。“
    九黎皇主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此话怎讲？“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在秦岭，那神秘圣人为何要暗中出手，而不是光明正大地站出来？“黎雷反问。
    九黎皇主皱眉思索，旋即答道：“你是说，那神秘圣人有所顾忌？“
    “不错。“黎雷点头，“如果对方真是涂飞的护道者，那完全没必要藏头露尾。以我九黎皇朝的底蕴，的确能够威慑绝大多数势力，但若对方真有一尊圣人坐镇，我们又岂会轻举妄动？“
    “可他偏偏选择隐藏身份，这只能说明一点——那神秘圣人不想因为涂飞，而与太多势力结怨。“
    九黎皇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黎雷继续说道：“再者，涂飞去古华皇朝的那一趟，看似是在震慑我们，实则也暴露了他的底牌。“
    “如果那神秘圣人真是他的护道者，他何必还要去借太皇剑？“
    “龙纹黑金鼎不也是极道帝兵吗？“
    九黎皇主眼前一亮，他终于明白了黎雷的意思：“你是说，那神秘圣人只是与涂飞有些交情，并不是专门为他保驾护航的？“
    “十有八九。“黎雷肯定地说道，“而且老夫怀疑，那神秘圣人应该就是盖九幽。“
    “盖九幽？“九黎皇主面露疑惑，“这个名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黎雷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此人乃是九千年前的人物，当时老夫还尚未成圣，也只是听闻过他的一些事迹。“
    “据说此人天赋绝伦，曾一度逼近帝境，只可惜时运不济，最终功败垂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大道伤痕。“
    九黎皇主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盖九幽是一位准帝？“
    “曾经是。“黎雷摇头，“但如今恐怕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否则以他的实力，又何必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九千年？“
    九黎皇主闻言，眼中的忌惮之色淡了几分。
    准帝虽然可怕，但如果对方已经不复巅峰，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你觉得，我们该如何行事？“九黎皇主再度询问。
    黎雷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这才转身说道：“涂飞此人，狡猾多端，我们若想正面硬碰，恐怕讨不到好处。“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在乎身边的人了。“黎雷眯起眼睛，“当初那位大能去截杀姜婷婷，结果惹得天外天大动干戈，楚阳甚至不惜亲自出手。“
    “由此可见，涂飞与楚阳的关系绝非寻常。而楚阳最在意的，无疑就是他那些徒弟和身边人。“
    九黎皇主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动他身边的人？“
    “不。“黎雷摇头，“那样做太过明显，而且风险太大。老夫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什么角度？“
    “涂飞此番搅动风云，得罪的可不止我们九黎皇朝一家。“黎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萧家、王家、李家、狠人一脉……还有那个神武殿。“
    “这些势力，都在秦岭之战中吃了大亏。“
    “我们若是能联合这些势力，共同对付涂飞，那胜算可就大多了。“
    九黎皇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可那些势力，会愿意与我们联手吗？“
    “为何不愿？“黎雷冷笑一声，“萧太师被九黎图击杀，萧家恨涂飞入骨；王阳战半边身子都被打没了，王家同样怀恨在心；至于狠人一脉，他们在秦岭布下的杀局功亏一篑，损失的人手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势力，都巴不得生撕了涂飞！“
    “我们只需要稍加联络，许以一些好处，他们必然会响应。“
    九黎皇主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他站起身来，目光中透着一股狠厉之色：“传我旨意，即刻派人前往各方势力，商议联手之事！“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黎雷，“神武殿那边，你亲自走一趟。“
    黎雷微微颔首：“老夫明白。“
    三日之后，萧家。
    这座位于中州东部的古老家族，此刻正沉浸在一片悲戚的氛围之中。
    家主萧太师的陨落，对于萧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要知道，萧太师可是萧家最强的战力，也是整个家族的定海神针。
    如今这根定海神针骤然崩塌，萧家上下人心惶惶，不知该何去何从。
    萧家大宅深处，一间密室内。
    数十盏长明灯整齐排列，将密室照得通亮。灯火摇曳间，几道身影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神色各异。
    “哼！那涂飞简直欺人太甚！“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正是萧太师的长子萧无极。他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双目几欲喷火，“若不是那个卑鄙小人，我父亲岂会身陨？“
    “此仇不报，我萧无极誓不为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萧家如今的代理家主萧长空。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无极，为父何尝不想报仇？可你也看到了，那涂飞手握九黎图，身后又有神秘圣人撑腰，我们拿什么去跟他斗？“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萧无极怒声道，“若是就此忍气吞声，萧家的颜面何存？往后还有谁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萧长空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名管事匆匆走入密室，俯身禀报：“老祖，九黎皇朝派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九黎皇朝？“萧长空眉头一皱，“来者何人？“
    “是一位名叫黎元的大能，说是奉黎雷大供奉之命前来。“
    萧无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父亲，我去会会他！“
    萧长空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去吧，看看九黎皇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无极大步流星走出密室，来到萧家正堂。
    一名身着玄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客位上，见萧无极走来，当即起身拱手：“在下黎元，见过萧公子。“
    萧无极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道：“你来我萧家，所为何事？“
    黎元也不恼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萧公子性子果然直爽，那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家大供奉派我前来，是想与萧家商议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对付涂飞。“
    萧无极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无的期待：“说下去。“
    黎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想必萧公子也清楚，那涂飞在秦岭之战中得罪了多少人。萧太师身陨，萧家与其有不共戴天之仇；可除了萧家之外，王家、李家、狠人一脉、神武殿，哪一个不想将其碎尸万段？“
    “我家大供奉的意思是，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合起来，共同对付那个卑鄙小人。“
    萧无极目光闪烁，沉吟片刻后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萧公子不必多问。“黎元摇头，“此事事关重大，在下只是传话之人，具体的谋划，还需几位家主亲自商议。“
    “不过在下可以透露一点——这一次，我们势必要让那涂飞付出惨痛的代价！“
    萧无极深深地看了黎元一眼，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禀报家父。“
    与此同时，类似的场景也在王家、李家等势力中上演。
    九黎皇朝的使者四处奔走，将联手对付涂飞的提议传达给了每一个在秦岭之战中蒙受损失的势力。
    而这些势力，几乎无一例外地表示了同意。
    仇恨，是最好的黏合剂。
    七日后，一个隐秘的山谷之中。
    这座山谷位于中州腹地，四周群山环绕，云雾缭绕，若非有人指引，寻常人根本找不到此处。
    山谷正中央，一座古朴的石亭矗立其间。石亭内，数道身影或坐或站，气息各不相同，但无一不是实力高深之辈。
    黎雷站在石亭最前方，环顾四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诸位，今日能够齐聚于此，实乃我辈之幸。“他率先开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想必诸位也都清楚此番聚会的目的，老夫就不多废话了。“
    “涂飞此人，狡诈多端，心狠手辣。在场的各位，都在他手上吃过亏，有的甚至是血海深仇。“
    “今日，我们便是要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彻底解决这个祸害！“
    话音落下，石亭内一片沉默。
    片刻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黎雷大供奉所言极是。我王家与那涂飞势不两立，此番若能联手，我王家必当竭尽全力！“
    说话之人正是王家的老祖王承志，一位半步圣境的大能。他的儿子王阳战在秦岭之战中被打掉了半边身子，至今仍在疗伤，生死未卜。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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