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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终局六—全家福(全书完)

    「噗哧——」
    天地之间彷佛只剩下了那么一道声音。
    漆黑的枪刃轻易地就刺穿了天穹的皮肤,枪头没入咽喉,又从后颈穿出,带出一串像是珍珠的血液。
    天穹的手落在枪身上,最终也没有能够阻止枪刃向前,只能死死攥住枪杆。
    手背上,青筋暴起。
    本源受损,生命流逝,他的面容在急速老去。
    他看著严景,那双眼眸中彷佛含著玻璃,全是支离破碎的灰色碎片。
    「我……」
    他张了张嘴,血液便不受控制地从喉咙中涌了出来。
    鲜血往气管中倒灌,痛苦顺著喉咙往上爬,呛得本就虚弱的他几乎说不出话。
    但他双眸中涌出凶狠之意,抓住枪杆的手不断颤抖,竟然成功从口中接二连三地迸出音节:
    「我还有最后一手。」
    「只有处理完这最后一手,你才能算是赢了。」
    「否则……」
    「否则……」
    他双眸愈发黯淡了,光亮不再,连带著声音也小了下去。
    似乎刚刚那两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但握在枪杆上的手还在轻颤,似乎不愿意就将这个故事停在这里。
    一定要有个该有的结尾。
    「否则……」
    「我虽然输了,但……」
    「你也没赢。」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骤然一松。
    灰色的眸子彻底破碎,失去了那点代表著神智的光。
    双手的皮肤,逐渐化作灰青色。
    「……」
    严景没有动作停顿,指尖一抹光束探出,没入天穹的眉心。
    他隐约猜到了天穹所说的最后一手是什么,但当真的扫过了天穹的记忆之后,他才完全确认。
    对面来自一方外界大族,身后还有隐秘的护道者。
    而且,在这场决战开始的时候对面就已经发出了求救增援。
    两位护道者会在两日之后到达。
    所幸的是,这样的求救增援一向是秘密进行,在对方的认知中,两位护道者在成功接到他之前不会通知其他人,以保证他最后的颜面。
    此外,也是为了保证如果没有接到他,那么这道求救增援就当是从未存在过,免受族中惩罚。
    这是好事,意味著在短时间内,来的两人就是这次事件的最后一关了。
    只不过时间……
    他心中一动,掐算时间,瞳孔凝了凝。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忽然,一道声音在纯白界域之外响起。
    传遍整片天地。
    严景望向外界,眼眸一颤。
    「我已身死!」
    外面的神明们听见这道声音,无不纷纷色变。
    这是天穹的声音。
    祂们没想到,再次听见天穹的声音,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我自外域而来,说撞了祸事也好,说得了机缘也罢,巧合之下落入此地,执掌此界万年。」
    「所谋所求,无非此地之法,于我之视,此界必有隐秘,外域天骄纵过或视,无我这般眼力,自然无法看穿,使得此界安宁数万年。」
    「然我从未视自己为此界之人,虽厌恶生我之族,也将【海群】作为我之故乡。」
    「岂不料会在此界殒落,既不愿,也不甘。」
    「只是已然步入此道,亦无法回眸顾视。」
    「尔等原本于我之侧者,体内皆有我之禁咒,若想谋求生路,便只剩下最后一径可走。」
    「此人与我之距,便在于顾虑太多。」
    「修行一道,当以争先为赢,此人牵挂顾虑过多,且皆无保全己身之能,尔等若是能抓住契机,或能有最后一线生机。」
    「至于他,尔等无需担忧,护我道途者已经赶来,此人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之一生,至此休矣。」
    话音落于天际之间,像是引起了无数灵性光点闪烁,缓缓消散。
    白色界域之外,群神震动,尤其是之前站在天穹那方的神明,此刻已经彻底六神无主。
    天穹输了。
    而且根据祂的遗言,祂们连投诚的机会都没有。
    体内的禁咒此刻已然生效,彷佛有一只手抓住了祂们的灵魂,在一点点抽丝剥茧。
    感受到灵魂逐渐消散,祂们真的慌了,不想因此而死去。
    「杀!!!」
    有神明直接杀向了下界。
    按照天穹所言,祂们如果能够将严景惦念的存在抓住,便还能有最后一丝生机。
    可还有部分神明怕了,祂们望向严景所在的位置,希望能够严景能够替他们解开体内禁咒。
    毕竟严景既然能够斩杀天穹,想必也能像之前天穹一样解开禁咒。
    但还没等祂们上前,就看见那纯白界域之中严景的身形闪烁而出,冲向上方天际。
    「轰——」
    宛若灭世之门洞开了。
    一片巨大的漩涡在天际之上缓缓旋转。
    一道道波纹在漩涡的周围翻腾,像是海浪的浪边,卷起无边幻象,幻象之外,是一片众神从未见过的新世界。
    只不过是窥见其中一角,众神便震惊到瞳孔震颤,说不出话。
    无数璀璨星辰于浩瀚宇宙中林立,庞大的能量波动在星辰间流转,星体形成的银河缓缓流淌,看一眼便炙热到双眸刺痛的红色星辰处于银河之中,无数的身影围绕著星体散发的火光碟坐,再往外,有广袤漆黑的海域,有无数漂浮的墓碑,有无数悬浮的白色骨剑……
    下一瞬,两道身影从那漩涡之中冲出,和严景撞在了一起。
    强大的碰撞使得整片天际上直接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像是一枚鸡蛋被用开蛋器开启了蛋壳。
    强烈的风从那黑色的圆圈线条之中灌入,要将整片天掀飞。
    「呼呼呼——」
    众神感受著那强力的风,下一瞬,几乎是颇有默契地爆发了大战。
    站在天穹和严景两边的神明们直接杀向了对方。
    如果说之前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严景有能力可以为自己解开禁咒,此刻那两道身影的出现直接将天穹一方的神明的这个想法彻底泯灭了。
    严景自身能不能赢要两说,但祂们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杀!!!」
    有神明在怒吼:
    「祂有牵挂,抓住那些人,祂便有了弱点!!!」
    「我们终究数量占优!!!杀!!!」
    两侧神明战在了一起。
    瞬间,差距便体现了出来。
    之前大部分的神明都站在了天穹那一侧。
    虽然这边神明体内有严景的血液,但另一边体内也有天穹的禁咒,两者都能够起到增强力量的作用,一时间分不出谁强谁弱。
    而以一换一的情况下。
    多出来的那一方便再无人能够阻挡,突兀地朝著下界而去。
    以神明的能力,祂们坚信自己只要能够找到对面,便能够轻松抓获。
    一时间,无数的巨大虚影像是扫天荡地的鬼魂一般,轰然坠入地面,开始了一场残酷的清洗和屠杀。
    「……」
    「……」
    空中,一对男女和严景隔空相望。
    双方周身的能量撞在一起,弯曲成弧状,不断朝著中间挤压。
    看著严景,男女都没有说话。
    在两人看来,根本没有和面前之人说话的必要。
    祂们只不过是来接回自己护道的那位族中之子,其余的话,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气力。
    相比之下,祂们倒是有些好奇眼前之人会对祂们开口说些什么。
    作为最先「迎接」祂们的人。
    此人在此界地位想必不低。
    严景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两道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缓缓开口。
    「你们来之前,没和别人说吧?」
    「……」「……」
    男女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对面这句话。
    如果往深处想,意思再明显不过。
    翻译过来,约等于:
    我把你们两个杀了之后,不会再有后续了吧。
    对面根本没将祂们两人放在眼里,已经在考虑杀完自己的后续了。
    男子的脸色骤然冷冽。
    女子嘴角虽然弯起一抹弧度,但怒意似乎比男子还要强烈。
    男子抬起了手,一抹刀光霎那浮现,猝然落下,擦著严景的身体坠入无边大地。
    下一瞬,下方的整片大地都裂开了。
    巨大的裂口横贯了数千里的大陆,让人不禁想起那道横贯在里世界的巨大裂缝。
    严景望著那裂口,心中似乎又有明悟。
    祂此刻在干的事情足以改变这个世界,一举一动都在影响这片天地。
    后世之人若是看见,也断然无法想像如今这场战斗的惨烈。
    只会感慨天与地的变迁。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那就更加没有放弃的理由了。
    只差一点了。
    只差最后一点。
    他就能获得平静的生活。
    「来。」
    他抬起了手,用出了自己的全力。
    一圈接著一圈的黑暗波纹扩散开来。
    在男女的注视下,严景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剧烈变化。
    如墨的诡能蔓延开来,猩红的双眸陡然睁开……
    恐惧姿态第一重。
    漆黑的荆棘王座缓缓坠落,参天的巨木贯穿天地……
    恐惧姿态第二重。
    眉心,墨绿色的叶片印记骤然亮起……
    恐惧姿态第三重。
    然后……
    是第四重态!!!
    严景的周身,一道道半透明的能量如同时空乱流一般冉冉升起,当黑色的诡能深到了极致,留下的是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颜色,彷佛,那里存在著某种物质吸走了所有的光彩。
    如墨诡能,荆棘王座,参天巨木,眉心印记,此刻同时浮现,都沾染上了这样的颜色。
    凄厉的惨叫声从天外传来。
    彷佛有一尊接著一尊的恐怖存在于不知名处喋血,严景猩红的双眸之中,倒映出了尸山血海,最后血色慢慢化作了黑。
    第四重姿态。
    没有任何新的变化。
    严景只是缓缓睁开双眸,便已经代表了很多的事情,此刻的他,就是全新的他。
    男女望著此时的严景,眼眸之中第一次出现了警惕的神色。
    但还没等两人有所动作,严景周身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的头顶,一顶骨冠缓缓浮现,丝丝缕缕的光幕垂下,每一缕光幕,都对应著骨冠上的一抹血痕,都代表著一位被斩去的一位伟大存在。
    而其中最亮的一抹,上面蒙著一层淡淡的水雾。
    那是来自于严景刚刚斩去的一位强大对手。
    天穹。
    身后,一对巨大的遮天之翼展开。
    巨大的白骨上面留著时光和死亡的痕迹,在那些划痕上长出了漆黑的羽毛,逐渐丰满,相互交叠,而后,一只只的眼眸在羽毛之中睁开,一条条的触手在眼眸下生长。
    恐惧鸟的力量和重明鸟的力量在这一刻重叠,两种强大的波动同时绽放。
    对面的男女这下终于不淡定了。
    祂们感受到了严景的蜕变,此刻严景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远超之前,甚至让两人隐约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更让两人难以置信的是严景头顶那骨冠上的气息,赫然是祂们这次来要找的人。
    那水雾之下的血痕散发著浓厚的死亡气息,似乎在对两人无声嘲笑。
    已经死了?
    两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族中之人会死在这样一片穷乡僻壤。
    但……
    下一瞬。
    严景周身同时升起了四道气息!!!
    仙气,凡气,神心,魔血。
    四种不同的气息在严景的周身绽放开来。
    惊得两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还没结束。
    严景抬起了双手。
    一只手上,一杆笔踏破虚空而来,笔杆上血色描摹,笔毫上水墨侵染,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
    另一只手上,彷佛有看不见的琴键在指尖浮现,指尖轻动,便是一串音符,彷佛来自于最遥远的时代,带著亘古的气息。
    身后,巨大到足以隔断天地的罗盘浮现,密密麻麻的刻度在罗盘的周遭浮现,每一道刻度,都对应著一种全新的道路。
    那也是天穹留下的「遗产」。
    原本,万向上面的道路,只有严景的寥寥几条。
    现在,变成了全部。
    面对男女,罗盘上数十根指标转动,最后,停在了该在的地方。
    对面男女的脸色骤变。
    只因祂们感觉到了自身所在途径被削弱,甚至境界都已经下跌!!!
    而对面的严景,则水涨船高。
    直至实现了全面的突破!!!
    但……
    还没有结束!!!
    根本还没有!!!
    刹那之间,一道界域从严景的眉心展开。
    不再是之前施展的那种纯白界域。
    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鲜花和雏芽充斥在地面上的每一寸,在芽芯和花蕊之中汩汩冒出浓郁的近乎实质化的生命能量,只是吸上一口都足以让人延年益寿,感觉自己踏入了某种高深的境界,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长生!
    只是那样的生命能量却完全避开了对面的二人,不仅如此,两人惊恐地看著自己的皮肤,上面汩汩冒出白色的气息,弥散于这片天地之间。
    成神礼!!!
    长生界!!!!
    此刻,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严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形态。
    是之前天穹也没见过的完全形态。
    为了避免自己的能力被天穹学去。
    也为了能够学到天穹的能力。
    严景之前没有施展自己的全力。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严景,要做的,是最快速度的解决掉两人。
    「做好准备了吗?」
    王座上的严景缓缓开口。
    宛若神音回荡!!!
    巨大的黑色枪刃在他的掌边浮现,身后的双翼举起云层苍穹,如墨的诡能像是流水一般肆意横淌。
    严景表情肃穆,像是一尊真正的君王,将一切指向了其该去往的命运。
    恍惚之中,对面的两人看见了无数条丝线从自己的身躯上迸发,和对面的枪刃死死缠绕在了一起。
    一切说起来很长,但实际上发生的太快了。
    从两人心生警惕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是刹那。
    已经来不及了……
    「我创造……」
    严景轻声张开了口。
    两人只觉得眉心无比刺痛,男人此刻心脏疯狂跳动,那是他的本源感受到生命受威胁,在极尽燃烧,体内的诡能如同岩浆般暴走,开启了他的底牌。
    他的双眼前,无数的画面闪烁而过。
    一幕幕在此地发生的过往之事幻化,为他寻找著最终的出路。
    最后,他看见了,也听见了。
    天穹留下的遗言。
    「此人情丝未斩!!!他有亲人和爱人尚在此界!!!此界虚神已经前往!!!拖住就行!!!」
    看清楚生路所在,男人立刻高呼。
    旁边的女人心领神会,眉心一道道带著精神力量的透明波动扩散,朝严景写下警告:
    「我们之间的斗争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
    「此界虚神若是找到你的挚友至亲,一切都会来不及!!!」
    但严景感受著那强大的精神波动,只是微微勾勒了一下嘴角。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谈谈。」
    「……」
    严景笑了笑。
    「谈就没必要了。」
    「但既然你们想拖,我可以给你们一点点时间。」
    是的,严景改了主意。
    长生界之中,一道道屏障升起,断绝了两人与外界的联络。
    两人此刻心思皆是急剧变换。
    在两人看来,严景这明显是一招臭棋。
    如果严景和两人讲和,放两人离开,那么他尚且还能抽身去处理这一界的那些虚神。
    虽然两人肯定会带著援兵赶来,却也总比在这待著什么也不做好。
    一时间,两人甚至看不透严景究竟想干什么。
    ……
    ……
    下界。
    刘老爷子和陈年两个人盘坐在地上,看著地上散落的扑克牌,皆是有些愣神。
    两人旁边摆著像是牌盒一样的黑色盒子,似乎刚刚开始打牌不久。
    但此时两人显然没心思打牌了,双眸之中都透露出一丝惘然和难以置信。
    「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看错了?」
    老爷子看向陈年,缓缓开口。
    陈年点点头,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于是两人抬起头,向上方望了一眼。
    天穹之中,严景的身影在生机盎然的长生界之中端坐,如同众神之主,气势斐然,周围的长生界金灿如烈阳,将其簇拥在中央。
    严景是两人都认识的,里世界碰过很多次,算是交好。
    按理来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严景牛逼了,两人应该高兴。
    可两人越看越不对劲。
    老爷子望著那荆棘,越看越觉得那像是自家好兄弟的荆棘。
    再看看那画笔,越看越觉得像是自家少爷的画笔。
    不对劲啊……
    十分有八九分的不对劲。
    他打了一辈子的拳了,练拳也练眼,觉得自己不会看错。
    对面的陈年则还要精密一点。
    他觉得上面那人似乎有些像一几又有些像薛默,还有点那位罗先生。
    但感觉是靠不住的。
    所以他开启了分析装置,对准了上方的严景。
    差不多半分钟之后,分析结果就出来了。
    比饭店的预制菜出来的还要快。
    看了萤幕上面的分析结果,他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分析装置今天才全面检查过,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那有问题的是哪已经显而易见了。
    「……」
    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愣愣出神的老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直坐著。
    一直到坐到数位神明已经靠近了,就站在两人身后。
    「是祂们……」
    有神明开口,如同细碎的符文在涌动,又像是远古的梵音。
    只可会其意,不可听其音。
    身旁其余神明也感受到了两人身上与上方严景紧密的联络,一时间,一股喜悦的情绪蔓延开来。
    本来祂们还以为会费一番功夫,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对面根本没有躲藏,而且……
    只是两个堪堪突破半神的存在。
    众神望著围在中间的二人,像是看著两只待宰的羔羊。
    却见两人似乎没有什么动作,呆愣愣地坐在原地。
    众神也不在意,只以为两人已经吓傻了。
    「动手!!!」
    有神明怒吼。
    瞬间,风云变幻,诡能疯狂涌动。
    「哎……」
    一声深深的叹息,刘老爷子站了起来。
    他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的兄弟是自己的少爷这个事实。
    没办法。
    只能接受。
    要说就只能说自家少爷太会演了。
    肯定是当年他终究放心不下自己,所以才会跟著自己一起到了旧罪城。
    旁边,陈年也站了起来。
    他也接受了。
    一几他是认可的。
    所以一几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他都不奇怪。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无非就是自己的兄弟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的哥哥而已。
    算是……半个大舅哥?
    还是前。
    之后大不了各论各的。
    既然都接受了。
    那么眼下还是解决面前的问题要更重要一些。
    「呼……」
    两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而后同时抬起了双眸。
    下一瞬,让众神色变的事情发生了。
    恐怖的神性在两人的周围爆发开来。
    代表著权柄的意志在两人的眉心绽放。
    众神一惊。
    这是神位的力量!!!
    两人不是半神,是和祂们一样的神明!!!
    甚至……
    一道接著一道的神性绽放。
    老爷子和陈年的头顶都赫然有三道神位高悬。
    武道,技巧,力道
    械化,金属,精密
    这是严景在第一次迫使神明放弃神位时特意为两人留下的!!!
    在当时他就已经算到了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时那小……少爷说要带我打天下,也没说会打这么刺激的啊。」
    老爷子腿向后一抹,力从腰起,龙骨大开,摆出了架势。
    旁边的陈年没有说话,但周身变换,刹那间,便已经化作了一头钢铁巨兽。
    神威浩荡!!!
    大战,一触即发!!!
    ……
    ……
    「在哪……在哪……」
    彷佛有无数道声音在呼喊。
    层层重叠的神明幻影于半空中急速掠过,宛若蝗虫过境,仅仅是周身散发的神威,便足以肆意摧毁著下方的一切。
    祂们东飘西荡,最后一路向南。
    祂们感受到了那里存在著和上面那人羁绊最深的区域。
    刹那间,所有神明直指【月阴】腹地。
    「……神明……」
    沈莜然站在月阴最高的建筑楼顶,看著浩浩荡荡朝著这边而来的神明大军,目光中透露出坚毅。
    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绽放出神性光辉。
    代表著神位的权柄显现。
    只是不同于刘老爷子和陈年的三道神位。
    在沈莜然头顶的神位只有一道。
    其实严景也给了她三道神位。
    但她本身位阶太低,天赋不足,实在容纳不下三道。
    能够容纳下一道,已经是勉强。
    厄运。
    这就是她目前的神位。
    按理来说,能够从三阶都没有的位阶横跨到神明,已经是万幸。
    但此刻,一道孤零零的神位相比于对面浩浩荡荡的神明就分明显得不够看了。
    可沈莜然全然没有要退后的意思。
    既然严景不在,那么他们的家自然是她来守护。
    一直守到严景回来为止。
    即使感受到了对面传来的浩然威压,她也紧咬著牙,眼神坚定。
    却在她周身神性爆发之时,忽然,于她所在的位置与对面的浩荡神灾之间,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身著红色毛衣,搭配卡其色的牛仔裤,一头像是炙烤过的柑橘颜色的橘红色卷发,面容温和,五官柔软。
    如果说沈莜然是那种狐媚子一般的御姐型别,那么眼前女子给人的第一眼感觉便是知心大姐姐一般的存在。
    但此刻,这位知心大姐姐周身散发著强烈的杀意。
    「嗡——嗡——嗡——」
    三道神位的光辉绽放。
    思念,岁月,坚韧
    温禾嘴角勾勒,望向对面的众神,像是看著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子,要伸手教训一下。
    「如果沈小姐受伤的话,小景大机率是要难过的,这种事情可不允许。」
    她轻声开口,而后伸出了手,掌心无数的神性光辉攒动。
    沈小姐……小景……
    沈莜然有些惊讶,面前的女人显然认识自己和严景,而且,和严景关系十分亲密。
    但还没等她弄清状况,又是一道身影从高空中坠落。
    等到恐怖的烟尘缓缓散去,在蛛网般裂纹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又是一名女子。
    这位女子脑袋上扎著两个小啾啾,身形相比于沈莜然和温禾而言要矮上不少,青色旗袍紧紧覆盖著纤细的身躯,冷若冰霜的小脸上一双眸子晶莹剔透的像是一对玻璃。
    「你来啦~~~」
    温禾看著斐遇,轻声开口,口吻中充满了宠溺。
    斐遇原本冰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轻声开口:
    「见过少奶奶。」
    「哎呀~~不说这话不说这话~~」
    温禾笑起来,双眼弯弯,像是月牙:
    「反正也不是真心话。」
    「……」
    「……」
    气氛有点凝滞,而温禾好像没有察觉,自顾自地开口道:
    「每次我和小景要亲密的时候,那双小手我可是还记著呢……」
    「……」斐遇脸色不变,缓缓开口:
    「少爷年纪还小,又身负重任,不宜在这时候同房。」
    「呵呵~~」温禾笑了笑,没再回应。
    可身后的沈莜然看著同样爆发出三道神位的斐遇,彻底有些慌了。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和自家小严子有关系的!
    小严子这家伙到底揹著自己在外面找了多少个!!!
    而且……
    她见斐遇回过头,瞥了自己一眼。
    显然,这个女人也是知道自己的。
    怎么都是她们知道自己,自己不知道她们……
    这么一想,是不是……
    小严子其实是最在乎自己的?
    沈莜然的思路拐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地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方恐怖的神威彻底对撞在了一起。
    ……
    ……
    「一几……一几……」
    地窖里,馒头呆呆地抬起头,透过地窖的缝隙看著天空中严景的身影,感觉脑袋有点懵懵的。
    上次她脑子里的病被严景治好了之后,感觉看什么都变得清晰了很多。
    但现在看著天空中的严景,她感觉脑子好像又有点糊涂了。
    一几……
    她不明白,自己的一几怎么变了样子了。
    但她很笃定,那就是一几。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头埋低,双手抱著膝盖,乖乖蹲好。
    按照一几交代的,她得待在这躲著,哪也别去。
    一直到一几来找自己。
    「呼……呼……」
    地窖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但忽然,一道阴影从上方的缝隙之中投落。
    馒头咽了咽唾沫。
    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
    一只巨大的眼睛猛地在缝隙之中睁开。
    金色的瞳孔显得有些骇人,紧接而来的是带著狂喜的笑。
    「在这!!!找到了!!!」
    下一瞬,地窖上方的整片土地全部消失。
    强烈的风吹动著馒头的衣衫,光亮照进了地窖。
    她眯著眼睛,蹲在角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上方面目狰狞的众神。
    「女的!!!」
    「而且联络似乎特别深!!!!」
    有神明开口,像是野兽的咆哮。
    「肯定和祂关系更加紧密,是重要的筹码!!!」
    「那还说什么,赶快动手!!!!」
    有神明等不及了,探出了手,抓向馒头。
    现在怎么办……
    馒头大眼睛眨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一几只说让她躲好,没说被发现之后怎么做。
    自己是不是不能动啊……
    但下一秒,那只巨大的兽爪模样的手臂随著一声脆响直接断落,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的地方,轰然倒地。
    那位伸手的神明发出痛苦的嚎叫。
    其余的神明和馒头此刻都有些懵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咻——」
    一道只和苹果差不多大小的身影窜到了馒头的身前。
    「喂喂喂,各位。」
    西装革履的鼠老爹朝著众神弯了弯腰:
    「初次见面,我叫鼠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身后这位是我儿媳妇,各位是不是找错人了。」
    话音落下,鼠老爹的头顶绽放出数道权柄的神性光辉。
    盗窃,万兽,寿命
    「儿……儿媳妇……」
    鼠老爹的身后,馒头听见鼠老爹的话,双眼亮了亮。
    她现在……可……可聪明了。
    她知道,儿媳妇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这个可爱的鼠鼠,肯定是……是一几的爸爸。
    那就是说,一几的爸爸认可自己是一几的……妻……妻……
    馒头的头顶像是冒起了蒸汽,整个人脸红透了,顶著的电动车头盔都要压不住了。
    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鼠老爹和众神的战斗已经展开了。
    轻描淡写间,鼠老爹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将对面的众神死死压制。
    但……
    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馒头和严景之间极为浓重的联络。
    周围的神明数量,越来越多了。
    「不是……我一个老人家来干最重的活,似乎不是很合适吧?」
    鼠老爹眨巴眼睛。
    怎么不让那个年轻力壮的老头子和那个活蹦乱跳的机器人来。
    算了,它张开双手,神威彻底绽放,一道道虚幻之手从半空之中伸出,或是盗窃,或是施展,或是防御,或是进攻,应对著周围众神的手段。
    「砰砰砰———」
    巨大的轰鸣回荡。
    一时间,鼠老爹竟然拦下了所有神明的进攻。
    它额头渗出了些许细密汗珠。
    显然,这不是个简单差事。
    而且,远处有著越来越多的神明往著这边来了。
    身后的馒头看著鼠老爹有些吃力的样子,赶紧抓住旁边的墙壁,费力地站起身子。
    这可是一几的爸爸,她不能让它出事。
    自己得,得保护好它才行。
    那就……
    开始。
    她眉心光辉绽放。
    刹那之间,一道接著一道的权柄显现,不同色彩的光芒短短数秒之内便铺满了整片天空。
    一开始,众神还没有太过注意,但随著那色彩越来越多,周围的众神不由地停下了动作,一个个震惊地望向鼠老大的身后。
    「怕了吧?!」
    鼠老爹抿了抿嘴,优雅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丝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它只当是自己一顿发疯把周身众神打怕了,直到它回过头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一向沉著优雅的它都差点没绷住。
    在心里大喊哎呦我去了。
    自家这儿子偏心有点严重啊。
    而且自家这儿媳妇明显是个狠角色!
    这还要自己出面干嘛。
    它轻咳了两声,跳到馒头的肩头,拍了拍电动头盔:
    「儿媳妇你来,我休息会儿。」
    「……好……好……」
    馒头用力地点点头。
    她现在什么都有点听不清了,就听见鼠老爹在喊自己儿媳妇。
    儿媳妇……儿媳妇……
    她的小脸蛋愈发通红,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连带著下手也就没轻没重的。
    恐怖的诡能在空中,周围原本面目狰狞的神明们此刻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惊恐万分地朝著远处逃窜。
    但……
    ……
    似乎有些晚了。
    ……
    ……
    纯白界域之中。
    在男女忐忑的等待之中。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严景缓缓睁开了双眼。
    见状,男人精神一振,连忙开口:
    「考虑清楚了吗?」
    「再拖下去,对于我们都没有好处。」
    「那些弱小存在可不一定能在虚神的进攻下抵抗多久。」
    「……」
    严景看著两人,忽然笑了。
    「考虑清楚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了手。
    不知几沉的黑色长枪也跟著悬空,万千道诡能如同雷霆一般齐齐颤动,在高空中闪烁跳跃,直接压坍了整片时空。
    男女周身的命运丝线瞬间紧绷,两人心中警铃大作,没有任何犹豫,朝著远处退去,但还没等他们跑远,严景缓缓张开了口。
    「我创造……」
    「……」
    来了!
    来了来了!!!
    两人呼吸都几乎凝滞了。
    但他们施展的所有手段,严景都彷佛视而不见。
    只是淡淡开口:
    「一个永远不会有你们的世界。」
    随著最后一个字落下。
    缠绕著命运丝线的漆黑长枪骤然投掷而出,穿过了虚空,搅碎了雷霆,带起了一片片生命的云雾,以一种不容被拒绝的姿态,穿过了男女的胸膛。
    「噗哧——」
    枪尖摩擦过血肉,声音清脆而动听。
    两人的身影彷佛被彻底定格。
    无数的能力轰击在枪身,却再起不到任何效果。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
    彻底湮灭。
    像是一阵风从远处吹来,将两人身体化作的灰烬吹散,也将外界被撕成碎片的神明吹散,将那些破碎的云雨吹散,也将那些逝者的灵魂吹散。
    一切都彷佛在风中得到了最终的归宿。
    雨过天晴。
    阳光从消失的云雾之中穿过,洒向满目疮痍的大地。
    这是一次惨烈的战争。
    无数无辜的生命就此消逝。
    也有无数尚存的生命此刻抬起头,望向空中的严景。
    原本围绕在周围的众神此刻已经不见。
    活著的匍匐在脚边,死去的沉眠在地底。
    他成为了整个世界最上方的存在。
    也是唯一。
    他低下头,看著下方彻底崩坏的世界。
    目光透过了表世界,直抵里世界的深处。
    哭声,欢呼声。
    他都听见了。
    他其实也可以都不管。
    但……
    他答应了某条该死的河流。
    所以,他举起了一团光球。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球体,和他周身散发的耀眼光芒相比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
    但此刻,当那团光球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彷佛定格在了严景的手中。
    落在了那一团暖意上。
    「……」
    严景低下头,目光扫过,像是看清了每一个人的脸。
    「我创造……」
    他张开了口,所以大地和风都安静了下来,在聆听他的旨意。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期待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创造……」
    「一个之前的世界。」
    他终于说了出来。
    手中的光球缓缓散出微光。
    那光芒在众人的期盼之中愈来愈亮,愈来愈亮。
    从原本的烛火逐渐化作灯笼,再从灯笼化作霞光,最后……彷佛变成了太阳。
    笼罩住了下方的一切。
    死去的灵魂将会重置,破碎的土地将会回归初始。
    一切都开始回溯。
    只要得到严景的允许。
    严景微微眯起了眼,望见了大地深处的某片土壤,在向自己不断道谢。
    最后,笑了笑。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被建立。
    ……
    ……
    「来!来来来!!!您再往中间一点!!!」
    穿著西装的小男孩眨巴著脸上唯一的那一只眼睛,手中拿著相机,指挥著对面的存在。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清楚他对面是谁,一定会惊掉下巴。
    只因为那人面带微笑,双眸温和,正是前段时间将两个世界合二为一成为唯一真主的严景。
    此时的严景穿著一条黑色的西裤,白色衬衫的下摆干练地扎在裤子里,外面披著一件笔挺的黑色风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路上再普通不过的帅哥。
    听见独眼的指挥,他抓著身下的高脚凳,往两排椅子的中间移了移。
    「诶!这就很不错了!」
    独眼满意地点点头。
    他偏过脑袋,从相机后探出来,望向严景:
    「老板,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吧。」
    严景看了看表。
    他约定的好像就是这个时间。
    「来了。」
    斐遇的身影出现在第二排椅子的左边第一张。
    「少爷。」
    她朝著严景点点头。
    「小遇啊……」
    严景面露微笑,但斐遇冷著脸撇过,没再接话,让有些尴尬的他只能摸了摸鼻子。
    要说大战之后,什么都很好。
    就是马甲掉了的后遗症,一直还没消掉。
    所以今天他才特意把大家喊过来,拍一张全家福。
    别看斐遇这副模样,已经算是好的了。
    她毕竟是最早看见严景掉马的人,因此心中没什么波澜,否则也不会第一个来这。
    看似是冷脸,其实是解围。
    至于为什么不理严景,主要是做给别人看的。
    果不其然,在她来之后,又有一道身影来了。
    穿著白色的风衣,戴著口罩的陈年悠然自得地走来,坐在斐遇的前方位置上。
    「你好,我是少爷的丫鬟。」
    「我叫斐遇。」
    斐遇轻声开口。
    「嗯,我是你家少爷的朋友,陈年。」
    「你家少爷也可以算是我半个大舅哥。」
    陈年笑笑,根本没理坐在凳子上偷听的严景,朝著斐遇伸出了手。
    紧接而来的,是温禾。
    「哎呀,我竟然不是第一啊。」
    温禾笑眼盈盈地走来。
    她本来是想第一个替自家小景解围的人,现在看见两个人来了,也就走出来了。
    「你们好,我是小景的姐姐,我叫温禾。」
    温禾微笑道。
    「当然,也可以算是半个妈妈。」
    几人打过招呼,温禾很自然地坐在了严景身后左侧的位置。
    似乎是约好的一样,她也罕见的没和座位上的严景搭话。
    她坐下没多久,一道声音从她的身侧响起。
    「您好,美丽的女士。」
    「哎呀,您好。」
    温禾看向旁边座位上西装革履的鼠老爹,惊喜道。
    「我是这小子的父亲。」
    鼠老爹轻声道:
    「希望他没有给您惹什么麻烦。」
    「没有没有,小景很乖的。」
    温禾微笑道。
    两人正交谈著,老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了嗷!!!」
    他大踏流星,今天的打扮明显是收拾过的,一身蓝白布料的长衫,排扣一粒粒扣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各位好哈。」
    老爷子面向众人抱拳:
    「刘福,我家少爷的管家。」
    老爷子说完,也落了座。
    坐在靠右的第一个。
    这样一来,座位还剩下两个。
    分别是严景左右各一个。
    那是馒头和沈莜然的位置。
    感受到严景身上压力山大,众人表情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都有些调侃地看向严景。
    严景手心难得冒了汗。
    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馒头和沈老师是所有人中知道最少的。
    馒头倒还好,但沈老师……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来。
    就这样,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两道身影手牵著手朝著这边走来。
    看著那两道身影,严景松了口气。
    还得是自家馒头有办法。
    「来……来……沈姐姐……走……走这边……」
    馒头拉著沈莜然的手,朝著众人所在的位置走来。
    看见严景,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一几!!!」
    还得是馒头啊……
    终于有人和自己搭话,严景内心感动得流泪。
    但下一秒,馒头举起沈莜然的手:
    「沈姐姐……这……这就是馒头和你说的……一几……是馒头的……老……老公……」
    !!!
    看著满面通红的馒头和愈发不说话的沈莜然,严景心中一个咯噔。
    但幸好,最终,沈莜然也没说什么,在馒头于严景左边坐下之后,她自然地坐在了严景的右边。
    「好,人到齐了是吧?」
    独眼看著坐满的座位,感受著不太对劲的气氛,只想赶快拍照。
    却不料这时,严景身后的温禾忽然开口:
    「等一下!」
    「……」
    众人看向温禾。
    温禾却看向坐在那的沈莜然,笑盈盈道:
    「这位姑娘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我……」
    沈莜然一愣,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自己是严景的谁?
    她好像什么亲密的身份都没有。
    可如果说自己是严景的投资人。
    她说不出这么冰冷而疏离的字眼。
    眼看气氛逐渐沉默,就在严景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旁边的馒头开口道:
    「我……我知道……沈……沈姐姐是……一几的老婆……」
    !!!
    老爷子和陈年眼神同时变了,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看向馒头。
    这傻瓜丫头,完全不知道男人要靠争这么一说啊。
    与此同时,两人愤愤然看向严景。
    直指严景是个牲口。
    而旁边的沈莜然羞红了脸,好像更加说出不话了。
    温禾微微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却还没等她开口,忽然,馒头再次开口道:
    「还有……温禾姐姐……还有……小遇姐姐……都……都是……一几的老婆吧……」
    「我……我知道的!」
    这下,红脸的变成了温禾和斐遇。
    而馒头话还没说完,又看向陈年和老爷子:
    「陈年大哥是哥哥,刘爷爷是爷爷。」
    「还,还有鼠鼠老爹……」
    她看向鼠老大:
    「是……是一几的爸爸……」
    「大家……大家是一家人。」
    「我知道的……一几……馒头……馒头现在可聪明了……」
    「一几今天是……是喊家人来拍全家福的……对……对不对……」
    「……」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这次却不再是尴尬的气氛。
    严景望著馒头那晶莹剔透的眸子,愣住的表情最后逐渐带上了笑意。
    这双眼睛还是和当时看见的一样漂亮,像是星星又像是月亮。
    「对。」
    他摸了摸馒头的头:
    「大家是家人,今天是拍全家福的日子。」
    「我还没有过全家福呢。」
    「哼哼,老爷子我今天可是挑选了一套最好看的衣服。」刘老爷子接上了话,紧接著大家都开启了话匣子。
    「这套和之前那套没区别吧。」
    「你有区别,你小子每天除了穿点白色还能穿什么啊?」
    「呵呵,您老人家还嘲笑上别人的审美了,风衣里面套汗衫。」
    「小遇你个丫头懂什么,我看你这今天倒是特意挑选的衣服嘛,要我说你当时这么多机会不上,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您老人家会说多说,我做了凉茶,您说上火了等会儿多喝几碗。」
    「小景在您那小时候听话嘛?我想看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听话?他和听话能有什么关系啊,小时候是个小黄毛,给你看……」
    「啊哈哈哈,真是个小黄毛,还是黄加黑呢……我给您看,我这也有他小时候的,特别可爱……」
    「沈姐姐,你开心嘛?怎么哭了?」
    「开心,姐姐特别开心,来,馒头,姐姐抱抱……」
    ……
    看著对面吵作了一团,原本还想指挥大家茄子的独眼忽然心中一动。
    手中快门落下。
    将这一刻彻底定格。
    画面中,大家笑作一团,只有严景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微笑地看著镜头。
    补齐了这张万年前开始就没有过的全家福。
    享受著这个他在心里构想过无数次的结局。
    今天,这一刻,这一秒,就是他曾想过的最幸福的时刻了。
    至于明天……
    明天会更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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