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大爷要登基

    今年对于茶素医院的医生护士来说，相对还算平稳，大家都安稳地过了一个年，不是没有急诊，而是没有群体性的事件。
    过节期间值一天班，剩下的几天，走亲戚看丈人的也算宽裕。
    不过对于骨科来说，什么年不年的，咱们都是优秀的接班人。
    几个骨科的教学秘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还不是@全体，就是偷摸地发了一条消息，深怕别人看到一样。
    大概意思就是找几个人一起针对新材料进行一个编组，有意的请明日来医院，没有想法的可忽略，此消息不用回复。
    可惜，大家都不傻，越是这种模糊，越是不强制的事情，才是正儿八经的好事情。
    非要让你回个收到，非要让你签字的，好事情的概率并不大。
    几个主任都有小九九。他们想的是，今天你坐庄，科室里的精英都不来，等我坐庄的时候，我让他们再出头。
    所以，命令我是发布了，但人家不来，你也不能奈我何。
    初六，清晨，茶素的天还黑着，远处天山顶上刚透出一丝鱼肚白。骨科几个病区的示教室、医生办公室、甚至是走廊里，却已经人影攒动，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香气、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种压抑着的、混合了兴奋、期待的躁动。
    茶素医院现在也出现排资论辈的现象了，医疗这玩意就是这样，不发展则罢，一旦发展起来，排资论辈绝对会出现。
    一个年轻人，手术如何的牛逼，如何的惊艳，如果没有一个上级的背书，他连手术台都上不去。
    或许有人会说，这样不行，是，这样的确会让一些天才发展缓慢，但安全怎么办？
    谁愿意拿自己的身体去让天才练手？所以这次发出信息后，年轻的医生格外的兴奋，一旦被选入，最起码少走五年的临床路。所以，没人是傻子。
    几个骨科主任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医院。他们脸上还带着点宿醉未消的疲惫，或是被老婆从被窝里踹出来的怨气，本想借着过年、值班辛苦的名头，在科室露个面，点个卯，然后就去补觉或者应付亲戚。
    结果一推开各自科室的门，好家伙！
    创伤骨科示教室里，乌泱泱坐满了人。主治、住院医，甚至几个规培的、实习的都挤在门口，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要么抓着笔记本，要么端着咖啡杯，神情严肃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几个今年有资格竞争住院总的小伙子，更是站得笔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返聘的老专家，都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在研究不知道谁打印出来的、关于那新材料力学参数的论文摘要。
    几个主任心里都有一种怪异的疑问：“你们都不过年吗？你们都没有丈母娘吗？”
    几位主任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郁闷、憋屈和一丝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他们的想法是今天你坐庄我敷衍，明天我坐庄你配合！在赤裸裸的、关乎个人前途的学术机遇和技术风口面前，这些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命令可以含糊，但利益是清晰的。谁都知道，能进入这个新材料编组，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一条通往更高平台、更快晋升、更广阔学术视野的捷径。在真金白银的前途面前，主任的暗示和可能的秋后算账，苍白的像是一张纸用过的卫生纸。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王亚男来了。
    走路谈不上一步三摇，但气势是有的，尤其是身边跟着小步快走，低头说着什么的许仙。
    更是衬托着王亚男如同张桃芳一样。
    她洁白的大褂，浓眉大眼间的那股子惯有的倔强和锋利，今天似乎被一种更加张扬的、近乎锐不可当的自信所取代。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身后跟着抱着厚厚一沓资料的许仙，以及亦步亦趋、脸上堆满讨好笑容的胖子。
    一瞬间，茶水间附近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思，都聚焦在了王亚男身上。那几个刚才还在互相吐槽的主任，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收敛了脸上的苦笑，换上了一副认真工作的表情。
    王亚男的目光扫过走廊里聚集的人群，在几位主任脸上略作停留，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看到了吧的无声宣告。
    有些人在单位永远是老好人，总觉得自己与人为善，别人也会与自己为善。其实不是的，单位是单位，朋友是朋友。
    就像是现在，王亚男笑成菊花，下次几个主任也不会谦让，有机会绝对会踩一脚。
    像王亚男这种，二话不说就掏刀子的，反而会让几个主任收敛一点，因为打不死下次就会被反击。
    她没有停下寒暄，径直走向最大的那间示教室。
    “人都到齐了？”她推开门的瞬间，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感。
    “齐了齐了，王主任，能来的基本都来了！”胖子抢先一步蹿到门边，殷勤地推开门，然后像门童一样站在一边，对着外面的人群招手，“各位，快请进，里面坐！位置不够的，后面站着听也行！学习第一，学习第一！”
    胖子相对来说，他是老好人，因为他和这群主任这群医生没啥利益纠纷。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示教室。几位主任被人流裹挟着，也只好跟着进去，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这架势，哪里是编组讨论会？这分明是新朝立威，群臣朝拜的现场！王亚男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差站在讲台上振臂一呼“同志们辛苦了”！
    示教室里很快挤得水泄不通。王亚男走到讲台前，示意许仙打开投影。她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感谢各位放弃休假，一大早就过来。时间紧，任务重，客套话不多说。今天召集大家，核心只有一件事：确定首批参与仿生多股编织肌腱修复系统临床应用与研究核心团队的成员。
    并为明天即将进行的第一例，也是具有标杆意义的一例——职业足球运动员腘绳肌止点修复手术，做最后的团队磨合与预案推演。”
    “入选核心团队，没有资历限制，但有三条硬杠杠：第一，必须熟练掌握关节镜（髋/膝）或开放肌腱手术的基本操作；第二，必须有较强的学习能力和团队协作精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必须严格遵守科研伦理和数据规范，一切以患者安全和研究成果的真实性、科学性为最高准则！”
    “下面，我宣布首批核心操作团队成员名单，以及各自在明天手术中的分工……”
    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念出，都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羡慕的眼光。被念到名字的人，则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脸上放出光来。几位主任听着名单，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名单里，有他们各自科室的顶尖骨干，也有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显然被王亚男看中的潜力股。这意味着，他们手下最好用的兵，至少在接下来这个关键项目里，指挥权暂时移交了。
    而没被选中的，则满脸失落。
    “未被列入首批核心团队的同事，也不用灰心。”王亚男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掌控全局的力度。
    “这个项目是开放的，动态的。后续会有更多的病例，更多的研究分支。大家可以通过参与数据收集、分析、康复跟进、文献调研等工作来积累资历，表现突出者，随时可以补充进入核心团队。
    现在，请核心团队成员留下，其他人可以到旁边会议室，由许仙主任和考神给大家讲解新材料的基本原理、数据记录要求和项目整体的科研规划。我们这边，开始手术推演。”
    人群再次流动。大部分人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地退了出去，去了旁边的会议室。示教室里，只剩下王亚男、几位被点名的核心成员，以及那几位脸色复杂的主任——他们作为专项小组副组长，自然也得留下观摩学习。
    王亚男没理会主任们难看的脸色，直接开始。她让助手在投影上打出患者所有的影像资料和手术方案三维动画，然后拿起激光笔：
    “患者体位，俯卧位，左髋部略垫高。麻醉，全麻。我们采用后外侧双通道关节镜入路。……
    刘主任，请您确认这个入路角度和钝性分离层次，是否能最大程度避开神经血管束？”
    被点名的刘主任愣了一下，赶紧收敛心神，凑到屏幕前仔细看了看，又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图谱对比了一下，才慎重地点头：“可以，这个角度和层次选择是目前最稳妥的。我建议在建立通道时，先用注射器针头穿刺定位，确认无误后再置入套管。”
    “好，采纳。记录：入路方案一，经刘主任确认。”
    王亚男对旁边的记录员说了一句，然后继续，“第二个关键点，病变肌腱的镜下评估与清理范围……。
    李主任，这是MRI和超声的冠状位、矢状位图像，您看，我们计划清理的范围，是否涵盖了所有异常信号区，又是否过度损伤了尚有活力的肌腱纤维？”
    打不过，就认怂，能走上主任位置的人，妥协非常娴熟的，他们没有一个是铁头娃娃。
    李主任上前仔细研判，指出了两处可能可以再保守一点的边缘区域。王亚男认真听取，做了调整。
    然后继续做记录。
    ……
    手术推演在一种极其高效、专注，甚至有些学术答辩般的氛围中进行。不过现在除了一些顶级医院会有这种推演，普通的医院已经没有了。
    普通医院现在大多数都是主任负责制，主任说的就是……
    王亚男牢牢掌控着节奏和方向，但她并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充分利用了几位副组长的专业特长，每一个关键步骤都要求他们确认或提出优化意见。
    这一点，她不是学张凡的。
    张凡的手术讨论，她是学不来的，张黑子的讨论永远都是，某某某主任你记一下，手术的时候，你要做到……
    这是王亚男去水潭子和老赵学的。
    其实，她更喜欢张凡的那种，但真心学不来。有时候王亚男自己心里也泄气。
    同一年进的医院，张黑子做一台手术，她也做一台手术，甚至张黑子后来并不是天天做骨科手术，她仍旧一天最少一台手术的积累。
    可尼玛，越积累越有差距，等张黑子在其他外科玩了一圈回来以后，照样给她能当师傅。
    这尼玛真的太欺负人了。
    推演进行了整整一上午，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的意外情况，都反复讨论、模拟、制定预案。
    细致、严谨和强大的统筹能力。骨科医生称呼一句王大爷真的不过为过。
    这种大型手术，汇集医院骨科所有精英的手术，不是谁都能挑头当老大的。
    “各位，明天的手术，不仅仅是一台手术。它是新材料、新技术在茶素的第一次大考，是我们这个新中心能不能立起来的第一块奠基石，更是咱们茶素骨科，能不能在运动医学这个顶尖领域，真正发出自己声音的第一枪。我知道大家有压力，我压力更大。但机会，总是和压力并存。”
    “我相信我们的准备，相信在座每一位的专业水准，更相信我们茶素骨科这个集体的力量。明天，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讨论的、模拟的每一个步骤，完美地、稳定地呈现出来。用我们的技术，给患者一个最好的结果，也给我们自己，给茶素医院，打一个漂亮的开门红！”
    “有没有信心？”
    “有！”
    这个货还会蛊惑人心了！
    考神瞅着台上的王亚男不佩服不行啊，看着台上的王亚男，再想想她在北欧的不服气和想不通。
    考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亏也就只会手术了，不然尼玛还有我什么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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