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9章 精致的菜肴

    老老大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但你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你今年也快三十了，整天跟臧冲，郭峰那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混在深山老林里，满身都是泥巴和血腥味。
    人家郭峰好歹休假还能回去抱老婆，你呢？一休假就把自己关在靶场里。”
    听到这话，秦渊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比他在非洲被几百名雇佣兵包围时还要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老老大……您……您到底想说什么？”秦渊的声音竟然破天荒地有了一丝颤抖。
    老老大没有回答他，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应该快到了。”
    老老大的话音刚落。
    正厅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秦渊几乎是出于本能，身体瞬间绷紧，眼神犹如利剑般扫向门口，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靴筒里的战术匕首。
    但当他看清门外走进来的那个人时。
    秦渊那随时准备爆发的杀意，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走进来的，不是什么全副武装的杀手，也不是什么带着绝密情报的特工。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与秦渊的世界，甚至与这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得体，颜色素雅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搭配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
    脚下是一双没有太多装饰的平底皮鞋。
    她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修长的脖颈边。
    脸上没有浓妆艳抹，只是化了极淡的妆容，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种极其精致，犹如江南水乡般温婉的五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深邃的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的细边眼镜，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烈的书卷气和知性美。
    她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皮质托特包，包的边缘甚至还能看到一本厚重书籍的轮廓。
    这是一个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联想到午后阳光，图书馆和悠扬古典乐的女人。
    和秦渊这种满身煞气，双手沾满鲜血的职业军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赵伯伯，不好意思，刚才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
    女人走到桌前，声音极其轻柔悦耳，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从容。
    她微微欠身，向老老大打了个招呼。
    “不晚不晚，时间刚刚好。”老老大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和蔼可亲的笑容，甚至亲自站起身拉开了一张椅子，“来，沐雪，快坐。”
    苏沐雪。
    秦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军事情报或者高层名单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苏沐雪落座后，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秦渊身上。
    当她的视线和秦渊那双漆黑，深邃，犹如寒冰般的眼眸对撞在一起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惊讶。
    因为她从这个穿着普通黑色夹克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甚至有些刺人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头虽然安静趴着，但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猛兽。
    “我来介绍一下。”老老大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那眼神简直就像是看着两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秦渊。
    这位是苏沐雪。
    首都大学古典文学系最年轻的副教授，也是咱们国家最顶尖的历史文化研究院的特聘研究员。
    她父亲，是我当年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
    老老大指了指苏沐雪，然后又指向秦渊。
    “沐雪啊。
    这个成天板着个死人脸的臭小子，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秦渊。
    在一家‘安保公司’当个小领导，平时工作比较忙。
    这小子虽然脾气臭了点，人也无趣了点，但绝对是个有担当的真汉子。”
    说到这里，秦渊如果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他这个特种大队长的脑子就真的被门挤了。
    相亲！
    这位跺一跺脚整个军界都要抖三抖的老老大，动用红色保密专线把他从几千公里外的黑石山强行叫回首都，甚至在四合院外布置了那么严密的暗哨戒。
    竟然是为了给他安排一场相亲饭局！！！
    秦渊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种荒谬到了极点的感觉。
    “老大……”秦渊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老老大眼睛一瞪，立刻拿出了当年在指挥部里骂人的架势，“你小子老大不小了，还不赶紧解决个人问题，难道准备抱着你的那些破铜烂铁过一辈子？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你必须给我好好吃。
    要是敢把沐雪气走了，老子剥了你的皮！”
    苏沐雪看着这一老一少之间极其古怪的交流方式，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的笑声很轻，却打破了包厢里那种略显僵硬的气氛。
    “赵伯伯，您别吓唬秦先生了。”苏沐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温和地看着秦渊，“秦先生，初次见面。
    听赵伯伯说，您的工作非常危险和辛苦。”
    秦渊看着眼前这个优雅知性的女人。
    如果是面对全副武装的敌人，哪怕对方有一百人，秦渊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立刻就能制定出最致命的突击方案。
    但现在，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满身书卷气的大学女教授。
    秦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从下手的僵硬感。
    他微微点了点头，身体依然保持着那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紧绷状态，声音干巴巴地回答：“还好。
    习惯了。”
    这种极其敷衍，甚至有些冷漠的回答，换做普通的相亲女孩，估计早就觉得受到了冷落，面露不悦了。
    但苏沐雪却并没有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秦渊。
    老老大看着秦渊那副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德行，气得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哎哟，我这老寒腿突然有点疼，我去院子里走走，透透气。
    你们年轻人聊，不用管我，饭菜马上就上来了，你们先吃。”
    老老大突然捂着大腿，随便找了个极其拙劣的借口，站起身就往外走。
    “老大！”秦渊猛地站起身，想要跟出去。
    “你给我坐下！”老老大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出息！”，然后直接推门而出，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包厢里，只剩下秦渊和苏沐雪两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秦渊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的目光本能地越过苏沐雪的肩膀，扫视了一眼她身后的那扇雕花木窗。
    他在判断，如果发生突发事件，带着这个女人从窗户破窗而出的成功率有多大。
    “秦先生，您好像很紧张？”
    苏沐雪极其优雅地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先给秦渊面前的空杯子里倒满了茶，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秦渊的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极其白皙，柔软的手，没有任何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甚至连虎口处都没有任何粗糙的痕迹。
    端着茶壶的动作极其稳当，透着一种长期受到良好教育的修养。
    “我不紧张。”秦渊收回目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只是在观察环境。”
    “观察环境？”苏沐雪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这间餐厅我很熟悉，赵伯伯经常带我来。
    这里的环境很安全，而且非常幽静。”
    “安全只是相对的。”
    秦渊的话几乎是不经过大脑，完全是出于职业本能地脱口而出：“你坐的位置是整个包厢的死角。
    如果门外有人突然破门而入，你背对着窗户，逃生路线会被完全封死。
    而且这间包厢的木门厚度不够，挡不住大口径武器的穿透射击。
    最合理的座位，应该是我这个位置，不仅能控制大门，还能随时利用桌子作为掩体翻窗撤离。”
    此话一出。
    苏沐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清澈眼眸，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愕，呆呆地看着秦渊。
    包厢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秦渊说完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不是臧冲郭峰那些老兵，也不是需要他进行战术指导的新兵！这是一个来相亲的大学女教授！
    自己竟然在跟一个研究古典文学的女人，分析包厢的防弹能力和逃生路线？！
    秦渊那张向来冷若冰霜，即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脸，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滚烫。
    “抱歉。”秦渊极其生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挽回局面，“职业病。
    我平时做安保工作，习惯了分析这些。”
    苏沐雪看着秦渊那副极其懊恼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次，她笑得花枝乱颤，连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秦先生……您……您相亲的时候，都是这么跟女孩子聊天的吗？”苏沐雪放下茶杯，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跟您比起来，我平时在学校里教那些调皮的学生，简直太轻松了。”
    秦渊被她笑得有些无地自容，只能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结果因为茶水太烫，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我没相过亲。
    这是第一次。”秦渊冷冷地放下茶杯，决定还是保持少说话为妙。
    “我看出来了。”
    苏沐雪单手托着下巴，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开始肆无忌惮地，极其认真地打量着秦渊。
    “其实，赵伯伯跟我说您是做‘安保工作’的。
    但我现在觉得，他可能向我隐瞒了什么。”
    苏沐雪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柔，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学术分析。
    “从您进门开始。
    您的背脊就从来没有靠在过椅背上。
    您坐的姿势，始终保持着重心前倾，双脚一前一后。
    这在心理学上，是一种极其强烈的防卫和随时准备爆发的攻击姿态。”
    苏沐雪伸出葱白般的手指，指了指秦渊的双手。
    “而且，您刚才拿茶杯的时候。
    您的食指和中指，下意识地避开了杯耳，而是极其有力地抓住了杯身。
    虎口处有极其明显的老茧。
    这不是普通安保人员能留下的痕迹。”
    苏沐雪看着秦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透迷雾的睿智光芒。
    “秦先生。
    您的工作，应该不仅仅是保护别人那么简单吧？您身上……有一种很重的铁血味道。”
    秦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教授。
    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在没有任何情报的前提下，仅仅通过他几个极其微小的肢体动作，就差点把他的老底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苏教授。
    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秦渊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恢复了那种犹如死神般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语气。
    他试图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这个过于聪明的女人知难而退。
    然而，苏沐雪并没有被他吓退。
    她反而极其坦然地迎着秦渊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秦先生，您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我研究的是古典文学和历史，在浩瀚的历史长河里，我读过太多金戈铁马和英雄冢的故事。
    我只是好奇，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把一个人锻造成您现在这副犹如一柄出鞘利剑般的模样。”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极其讲究的服务员，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
    “二位，这是老大特意吩咐的几道招牌菜。
    请慢用。”领头的服务员恭敬地将菜品摆放在桌子上。
    但在上最后一道极其滚烫的高汤时。
    那个年轻的服务员似乎因为包厢里那种极其诡异的冰冷气场而感到紧张，手腕微微一抖。
    那个装满滚烫高汤的青花瓷砂锅，直接脱手，朝着苏沐雪的肩膀方向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苏沐雪惊呼一声，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人看清秦渊是怎么离开座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