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幽鼠那家伙，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真到用他的时候，一点忙都指望不上！”
    钱豹狠狠地跺了下脚，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乱飞。
    我心说这事也不能全怪幽鼠，让他去送那个短头发的女人，也是我出的主意。再说人家幽鼠到了杭州也没闲着，马不停蹄地又坐车往回赶。
    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有个屁用！
    钱豹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算他现在玩命往回赶，又能顶个啥事？最早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到那时候，说不定咱哥俩的尸体都凉透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能把眼前这关给过了吗？”
    钱豹没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叹气，显然也知道自己就是在发牢骚，于事无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俩已经走到离岸边不远的地方了。
    我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茂密的草丛，对钱豹说：“你先到那草窝子里藏好，记住，千万别露头！剩下的交给我，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行。”
    钱豹猫着腰，一步一挪地朝草丛那边蹭了过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独自一人走到水边，静静地站着，等着。
    这地方邪门的很，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鬼地方真就阴气逼人。我站了还不到十分钟，就感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嗖嗖地往上窜，冻得我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行，这么下去非得冻僵了不可。我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生石灰，小心翼翼地往身上撒了撒，从头到脚，一点儿都没落下。
    你还别说，这玩意儿真管用，石灰一撒，寒气立马就消下去不少，身上也感觉暖和了些，至少不打哆嗦了。
    看来，这冷到骨子里的感觉，还真就是阴气给闹的。看来下次出门得多备点这玩意，关键时刻能保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表上的指针慢慢地指向了十一点。
    突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右边不远处有个人影，正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过来，像个幽灵似的。
    那人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身形看着有些瘦弱，步子迈得也很慢。
    离得太远，我也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走路的姿势和身形判断，十有八九就是胖璇。
    又等了一会儿，那人离我更近了些，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轮廓了。
    我定睛一瞧，果然是她！
    胖璇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身白衣服，白的瘆人，看着就跟办丧事穿的寿衣似的，让人心里发毛。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她背后还背了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都塞了些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作案工具吧？
    等胖璇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我才发现她脸色煞白，白的吓人，简直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没有一点血色。
    我下意识地打开手电筒，故意把光柱打到她身上，想着给水坝上的那些拍摄组的人提供点光亮，让他们拍得更清楚些。
    “你干嘛呀这是！有你这么拿手电照人的吗？眼睛都快被你晃瞎了！”胖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声音也有些沙哑。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把背上的大背包卸下来，然后“扑通”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看样子是累得不轻。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思抱怨这个，我心里反倒踏实了些，看来她还没有完全失控。
    原本我还以为她这次过来是要跟我摊牌，说不定直接就变脸，二话不说上来要我的命呢。
    现在看来，纯粹是我想多了，或许还有转机。
    我没搭理她，手电筒的光柱依旧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开口问道：“说吧，大半夜的把我叫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到底有什么事？别跟我绕弯子了！”
    胖璇咧嘴笑了笑，先是抬头看了看水面，接着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
    “你不觉得这地方的景色很美吗？月光皎洁，水波粼粼，如果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永远相守在这里，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呢。”
    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她说的……该不会是我吧？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我的脊背，我死死地盯着胖璇，语气也变得警惕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少跟我在这儿扯这些没用的！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来了，你就什么都告诉我吗？咱都到这份上了，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对我怎么样？痛快点！”
    “我不是已经说了么，长相厮守呀。”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长相厮守？怎么个长相厮守法？你倒是给我说明白点！别跟我打哑谜！”我步步紧逼，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
    胖璇缓缓地转过脸，看向我，脸上的笑容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别着急嘛，年轻人要有耐心。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那你到底是不是萌萌？我想，应该不是吧？”我继续追问，想从她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哪怕是一点点线索也好。
    “这具身体是她的，但现在和你说话的，是我，我不是萌萌。”胖璇的回答模棱两可，避重就轻。
    “那你TM到底是谁？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有些不耐烦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等你和我彻底融为一体，你自然就明白了。别着急，这一刻很快就会到来，你马上就能体验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地上的背包，开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动作不紧不慢。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铜塔古城的鬼主？”
    胖璇这次没有回答我，只是加快了从背包里拿东西的速度，似乎在有意回避我的问题，又或者是在拖延时间。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越是回避，就越说明这事有蹊跷！难道她真的是铜塔古城的鬼主？可之前不是说鬼主是个男的吗？这又是什么情况？一个男人，干嘛要跟我长相厮守？还要跟我处对象？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难道是……性别认知障碍？
    就在我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胖璇已经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腾出来了，一样一样地摆在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红色的布，四四方方的，边长大概有一米左右，上面还绣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花纹，看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我赶紧用手电照过去，仔细辨认那些花纹，发现好像是青莲花纹。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东西我见过啊！
    之前我们找到的那个镂空玉冠上，雕刻的就是青莲花纹。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
    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只有突厥部落的王，或者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才有资格佩戴。
    现在这块红布上又出现了青莲花纹，这不明摆着说明胖璇的来历不简单，她跟铜塔古城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吗？而且关系匪浅！
    想到这儿，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胖璇的异常，绝对跟铜塔古城脱不了干系，甚至她很可能就是铜塔古城的关键人物！
    胖璇小心翼翼地把红布展开，在地上铺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它正对着月亮。这架势，看着就跟搞什么神秘仪式似的。
    然后，她又从背包里拿出几张兽皮。
    这些兽皮看起来像是刚从动物身上扒下来的，还带着血淋淋的肉，上面还沾着血迹，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我直皱眉头，差点没吐出来。
    我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张兽皮。
    胖璇把其中的四张兽皮分别摆放在红布的四个角上，然后把最后一张兽皮放在了红布的正中间，像是在布置一个阵法。
    我实在是看不懂她这是要干什么，忍不住问道：“我说，你这摆的什么阵仗？这是要搞什么祭祀仪式吗？还是要求雨啊？”
    “祭月。”胖璇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
    “祭月？”我更糊涂了，“那你从沙漠里出来，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伤害我，难道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专门挑今天来祭月？”
    “对。”她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是不是在今天，你的能力会达到顶峰？或者说，月亮会对你有什么特殊的加持？所以你才这么有恃无恐，觉得今天我肯定没办法对付你？”
    “你可以这么理解。”胖璇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我是不是……今天就会死在这里？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我问出了心里最关心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胖璇依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往兽皮上摆放着东西，一边摆，一边阴笑着反问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如果我说你今天会死，你会选择现在就逃跑吗？还是会乖乖地留在这里等死？”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就算我想跑，也绝对跑不掉。她既然敢把我叫到这里来，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给我任何逃脱的机会。
    我苦笑一声，反问道：“你会给我逃跑的机会吗？你会眼睁睁地看着我逃走吗？”
    胖璇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不会。她这是吃定我了。
    我把手电筒的光柱对准那几张兽皮，想看看上面都放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每张兽皮上都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简直就像是一个巫术大杂烩。
    有摔碎的玻璃碴子，闪着寒光；有人的指甲，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有一只已经死透了的老鼠，僵硬地躺在那里；还有一团乱糟糟的毛发，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只有最中间的那张兽皮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空如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祭品？
    紧接着，胖璇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蜡烛，蜡烛下面还带着一个底座，看着像是从什么地方顺手牵羊拿来的。
    她把蜡烛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中间那张空着的兽皮上，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胖璇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直接跪在地上开始念咒语，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我，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在仪式开始之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良心发现了？还是另有阴谋？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胖璇见我没有反应，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再次转过身，面对着月亮，缓缓地跪了下去，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是在祈祷。
    她没有再念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而是用一种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开始吟唱：
    “月神在上，今有信女，愿以身饲魔，以魂祭月，只求与心爱之人，永不分离……”
    这哪里是祭月，分明是在起誓！而且还是以命起誓！
    她竟然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完成这个所谓的仪式！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道：“住手！你疯了吗！你这样做根本不值得！”
    胖璇没有理会我的喊叫，继续吟唱着：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唯有此法，方可相聚。我愿承担一切后果，绝不后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那种寒意，比之前更甚，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冻结。
    我知道，这个仪式已经开始了，而且无法阻止。
    我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我回头看向钱豹藏身的地方，希望他能看到我这边的情况，但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我又想呼唤周员傅，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胖璇完成她的仪式，看着那根白色的蜡烛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缓缓地燃烧起来。
    蜡烛的光芒很微弱，但在黑暗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也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一样。
    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但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紧接着，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臭小子，坚持住！”
    是周员傅！
    他终于来了！
    我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回应他，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周员傅，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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