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妈，我现在真没心思琢磨这些事儿，”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孔玥那档子事儿还没整利索呢，您就让我缓缓吧，成不？等过了年，咱再从长计议，行不？”
    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急赤白脸地嚷嚷开了：“你个兔崽子，咋就不听劝呢！咱家可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你不麻溜儿地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这心里头咋能踏实？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可咋活？到时候妈也跟你一块儿去了得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了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
    “妈，您这说的都是啥话！”我赶紧出声安抚，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哪有亲娘咒自己儿子出岔子的？我这趟出门是做正经买卖，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哪能那么容易就出事？您就把心揣回肚子里，您儿子我福大命大，阎王爷想收都收不走！”
    “你一天到晚在外面瞎跑，外面多乱你又不是不知道！杀人放火、飞来横祸，哪样不让人心惊肉跳？只要你给妈留个种，妈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
    我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了离家多年的哥哥：“妈，您也别太操心了，咱家不还有我哥呢嘛！他虽然人在外地，但起码人身安全有保障。没准过两年，他就领着媳妇、抱着娃回来给您报喜了呢！”
    哪成想，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老妈的语气更显悲切了。
    “唉，你不在家，妈这几天晚上老是做梦，一会儿梦见你，一会儿又梦见你哥。每次醒过来一想到你哥在外面，也不知道过得咋样，遭了多少罪，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疼得厉害。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啥时候才能回来……”
    “妈，您放宽心，”我这话一半是安慰老妈，一半也是给自己打气，“等过段时间手头上的事儿忙完了，我就去大西北找我哥。到时候我俩一起成家立业，给您生他十个八个大胖孙子，您看咋样？”
    听到这儿，电话那头的老妈总算露出了点儿笑模样，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些：“要是真能把你哥找回来，妈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其实，这事儿我还真不是随口说说。幽月现在已经不打算探穴了，我俩确实可以好好合计合计，一块儿去大西北闯荡一番。一边找我哥，一边接着摸几个，没准儿还能摸出点儿名堂。实在不行，也能跟着她爸多学点儿手艺，总比现在这样原地踏步强。至于往后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呗。
    “那这回这个女大学生，妈就先给回绝了？”老妈突然问了一句。
    “嗯，先回了吧。”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我都答应你叔了，要不你还是回来一趟，跟人家姑娘见个面？就算见个面，回头再说不合适，也比直接拒绝强。要不然，妈这推一个、那推一个，以后谁还乐意给咱家介绍对象？”
    我刚想开口拒绝，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华姐突然鼻子发痒，“阿嚏——”一声，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这动静，隔着电话老妈肯定也听见了：“咋回事？咋还有女人的声音？”
    “哦，我一个同事，在我屋里头，正跟我唠嗑呢。”我含糊不清地应付着。
    谁知道，老妈的下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我噎死：“是不是那个……年纪比较大的那个？”
    这话一出来，我顿时感觉后背发凉，冷汗都下来了。
    这会儿，屋里为了让我能好好打电话，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老妈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要是让华姐听见了，那还不得当场炸毛？
    我偷偷瞄了华姐一眼，还好还好，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估计是没听真切。
    我赶紧脚底抹油，溜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尽量离他们远点儿，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对，就是她。”我压低了嗓门，对老妈说道。
    老妈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审问犯人：“远峰，你跟妈说实话，你一直不肯相亲，是不是因为她？你是不是对你这个同事有啥想法？妈第一次见她，就觉得这女的不太正经，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你现在还年轻，又有出息，想找啥样的找不到？可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妈，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连忙打断她的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猜测，“完全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看八成就是！你们俩孤男寡女，整天待在一块儿，难免擦枪走火。妈可得给你提个醒，孔玥那事儿已经让咱家在村里抬不起头了，你可千万别再搞出什么乱子，让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屋里还有外人，我也不方便跟老妈深聊这个话题，只好敷衍道：“行了行了妈，我这儿正饿着肚子呢，得赶紧吃饭去了，有啥事儿回头再说。”
    “那个岁数大的绝对不行！你要是真想找个年轻的，妈倒是觉得还行，起码跟你年龄相当。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萌萌吗，人家姑父可是当官的，这俩哪个不比……”
    “先挂了先挂了，就先这样！”我没等老妈把话说完，就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再让她说下去，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更吓人的话来。
    老妈刚才提到的“小的”，其实就是幽月，当初她跟华姐一起到我家做过客，老妈对她的印象还挺好。
    我刚放下手机，就感觉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像探照灯似的，照得我浑身不自在。
    钱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咋回事啊远峰，你妈这是给你安排相亲了？还是个女大学生？我刚才好像听你说啥‘配不上’，啥情况啊？”
    “唉，别提了，”我一脸无奈地苦笑着，“家里就我这么一个男丁，我妈天天催着我结婚生子，我这脑袋都快炸了。”
    “咱远峰这么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咋就配不上女大学生了？配得上，那必须配得上！”华姐在一旁大声嚷嚷着，顺带着还不忘给我拍个马屁。
    钱豹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赶紧过去：“行了行了，先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吃饭，再不过来饭菜可就真凉透了。对了，你到底打不打算回去见见那个女大学生？你要是不去，干脆把你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见见，万一长得水灵，我就……”
    “得了吧你！”华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就你这长相，人家女大学生能瞧得上你？别做白日梦了！”
    “华姐，你这话说的，我心都碎成八瓣儿了！”钱豹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想啊，我要是真跟这女大学生成了，那远峰跟她之间不就没戏了？要不然，远峰一回去，俩人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你还有啥指望？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
    华姐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乐颠颠地凑到钱豹跟前：“哎呦喂，还是豹弟最贴心！就冲你这份心意，姐必须得奖励你一瓶水！”
    她一边拧着瓶盖，一边冲我挤眉弄眼：“我说远峰，你要是真那么想要个孩子，干脆姐给你生一个得了！咱也不用扯证，也不用办酒席，啥也不耽误你。别说一个，你想要几个，姐就给你生几个！”
    我一听这话，头都大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赶紧把话题引开，转移到幽月身上：“对了幽月，你之前不是说要开个咖啡店吗？现在进展咋样了？”
    为了晚上能有充足的精力干活，下午我们几个又蒙头大睡了好几个小时。晚上七点半，我们几个到外面找了家饭馆吃饭，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突然变天了，乌云压顶，电闪雷鸣，紧接着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钱豹风卷残云般地扒拉完碗里的饭，跑到门口张望了一阵，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大半。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嘟囔着：“这雨也忒大了点儿吧，跟天漏了似的，该不会把墓给冲塌了吧？”
    “哪能啊，”我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这种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不了多一会儿。就算真有水灌进墓里，也到不了第二层。你忘了，第一层墓壁龛的盗洞是斜着往上的，水根本就流不进去。就算退一万步，真有水漫到了第二层，那也得是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才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是，瞧你那点儿出息！”幽鼠也忍不住出声调侃，“咱好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还能被这点儿幽溪给吓唬住？真要是水大了，我还能不吱声？别忘了，我可是在外面给你们望风呢，有啥情况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得了吧你，还望风呢，别到时候自己先吓尿裤子了！”钱豹没好气地瞪了幽鼠一眼，转过头来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过话说回来，远峰，你这体质可跟咱不一样，你可是至阴体质，最容易招那些个邪门歪道的东西，说不定这场雨就是冲着你来的。”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华姐狠狠地拍了钱豹一下，没好气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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