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以后，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成了彻底的陌生人。”
    话一出口，我才发觉自己声音都哑了，像是被砂纸磨过。
    幽月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住了眼底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这样。”
    我连忙摆手，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跟你没关系，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能……选择这些。而且，最后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你别……往心里去。再说，她跟我断了联系，也好，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们提心吊胆了。”
    幽月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倾诉：“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们变成这样。万一……你们本来……有别的打算，或者……以后会怎么样呢，我这……不是耽误了人家么。”
    她这话一出来，我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
    “没有的事，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没想那么多。”我赶紧澄清。
    “是吗？”幽月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反问，又像是不相信。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真诚一些：“真的，我要是真想跟她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可我感觉……你对她，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幽月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心里一惊，这幽月，是会读心术吗？但转念一想，自己那点小心思，估计早就被她看穿了，再怎么掩饰也没用。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才能圆过去的时候，幽月忽然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问。”我松了口气。
    “你当时……为什么选择我？”幽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因为……你跟我关系更好啊。”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敷衍呢？
    幽月的眼神果然黯淡了一下，但还是追问：“你……跟我关系更好？”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倒觉得……你们两个关系更近一些，”幽月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平时……我们好像也没怎么说过话。”
    “那是因为……”我刚想说她太高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那是因为你平时……话比较少，不过，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幽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像是鼓足了勇气：“你……是不是因为幽鼠，才选的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幽月想知道的，是我的真实想法，还是仅仅因为外界因素。
    “不是，”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跟幽鼠没关系。就算他什么也不说，我也会选你。”
    “为什么？”幽月追问。
    “因为……”我顿了一下，本想重复之前的理由，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因为……我不想让你出事。”
    “那你……”幽月的声音有些颤抖，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我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幽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那你当时……做选择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你……犹豫了那么久，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决定选我吧？”
    我没法否认，当时我的确很纠结，这一点，她和柳烈都看在眼里。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缓缓开口，试图组织好语言，“我当然……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事。所以，我想……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也好。”
    “那……具体呢？你当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幽月的语气很轻，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和幽月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原本以为已经模糊的记忆，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像是一部老电影，在我的脑海中缓缓放映。
    “我……想起了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危险的，平静的……然后，我就想，如果……如果我选了她，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我接受不了。”
    我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就等于直接表白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旁边的胡同里传来，打断了我的话。
    三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勾肩搭背地从胡同里走了出来，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藏语歌曲，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男人还用手指着我们，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然后三个人一起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我心里一紧，这地方的治安可不怎么样，现在又是大半夜的，万一这几个醉鬼……
    “我们……回去吧。”我拉起幽月的手，转身就往酒店走。
    幽月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跟着我。
    身后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叫喊声，明显是在冲着我们来的。
    我不敢回头，拉着幽月一路狂奔。
    幽月穿着高跟鞋，跑起来很不方便，几次都差点摔倒，我只能紧紧地拽着她，生怕她出事。
    还好酒店离得不远，我们拼命跑了一段，终于冲进了酒店大门。
    那三个人还在门口骂骂咧咧，但最终还是没有追进来。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幽月也扶着墙，脸色苍白，显然是吓坏了。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其实……我还有话想问你。”
    我刚想问她想问什么，她却突然摇了摇头，像是改变了主意：“算了，不说了，时间不早了，你……去看看萌萌吧，她……应该快走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柳烈今天要走。
    “我……还是不去了吧，”我犹豫了一下，说，“她……现在应该不想见到我。”
    “去看看吧，”幽月轻声说，“也许……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和幽月道别后，我独自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幽月的问题，一会儿是柳烈的身影，一会儿又是那几个醉鬼的模样。
    旁边的钱豹早就睡得跟猪一样，呼噜声震天响。我翻来覆去，一直熬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钱豹叫醒了。
    “快起来，萌萌要走了！”钱豹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几点了？”
    “八点多，快九点了。”钱豹说。
    “这么晚了？”我有点懊恼，怎么睡过头了。
    “没事，这边天亮得晚，不算晚。”钱豹安慰我说，“快点起来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萌萌那边……什么情况？”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我也不知道，刚才幽月来敲门，让我叫你，说萌萌准备走了。”钱豹说。
    我心想，幽月还真是……什么都替我考虑到了。
    我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就往柳烈的房间跑。
    她的房门开着，两个保镖正在里面帮她收拾东西。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勇气走进去。
    我让钱豹进去看看柳烈在不在。钱豹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说不在，然后问两个保镖人去哪儿了。
    保镖说，柳烈去餐厅吃饭了。
    钱豹一拍大腿：“走，咱们也去餐厅，正好……送送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餐厅，我一眼就看到了柳烈，她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刚想走过去，钱豹却拉住了我。
    “别急，”钱豹压低声音说，“咱们先跟司机打个招呼。”
    我这才想起来，钱豹之前说要跟司机演一出戏，让柳烈同意我们送她。
    我们找到了司机，他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本地人。
    钱豹跟他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并承诺给他双倍的车费，司机很爽快地答应了。
    “一会儿你就说，去拉萨的路不好走，车也少，你临时有事去不了，让她再等等。”钱豹叮嘱司机。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说。”司机笑着说。
    搞定了司机，钱豹又去找了两个保镖，塞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在柳烈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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