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幽月的电话，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我心头，砸得我一阵阵发懵。
    “有人打听你和潘叔叔？”
    我下意识地重复她的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拔高：
    “问什么了？”
    “就问我们去哪儿了，最近有没有联系，家里什么情况……”
    幽月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压得我喘不过气。
    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像炸开了锅一样，不停翻腾：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冰冷的手铐，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阴森森的牢房……各种可怕的画面，在我脑海里轮番上演。
    前几年严打的时候，村里有人就因为摸了人家几块钱，直接被拉去吃了枪子。我这可好，盗墓不说，还出了人命。这要是被翻出来，我这条小命，怕是得交待十回都不够。
    冷静，冷静，我得冷静……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自乱阵脚。
    “你……能确定他们是什么人吗？”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追问道。
    幽月说她也吃不准，不知道是道上的“朋友”还是“条子”。
    她打电话来，主要是想探探王明远和“柳烈”那边的口风，看看是不是他们那边出了岔子。
    “王明远那边……看着是没什么动静……”
    我斟酌着字句，脑海中飞快地闪过王明远那张圆滑世故的脸，还有“柳烈”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
    “不过……谁知道他们背地里有没有耍什么花招呢？这事儿……真不好说。但凭直觉……应该不像。王明远那人胆子小，就算他想搞事，‘柳烈’那一关他也过不去。”
    说到这儿，我稍稍停顿了一下，用指背轻轻刮蹭着手机屏幕。
    “那就好……”
    幽月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又像是在宽慰我：
    “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是哪路同行想‘搭伙’，或者打听点‘买卖’上的消息呢？不一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但愿吧……”
    我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挂断电话前，幽月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
    “一有机会……你就给王明远或者‘柳烈’打个电话，探探他们的口风，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
    “嗯，有机会……我会旁敲侧击问问。”
    放下电话，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我把这事儿跟钱豹、华姐他们一说，他们倒比我镇定多了。
    “真要是来查盗墓的，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直接上门逮人了！”
    钱豹撇了撇嘴，把玩着手里的zippo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
    “八成是别的事儿。”
    我想想也对。再说，老家那边也没啥动静，我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些。
    正说着，华姐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过来，顺口问起我妈和饺子馆的情况。
    “你妈那饺子馆生意咋样了？”
    她把西瓜放在桌上，用牙签扎起一块递给我。
    “还行，挺忙的。”
    我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我今天还看见她了呢，在门口忙前忙后的，看着精神头不错。”
    华姐笑着说。
    “要我说，女人还是得有个自己的营生。你看你妈，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华姐一边说，一边又扎了一块西瓜给钱豹。
    “等你以后有钱了，也盘个店面，自己当老板，多自在。”
    钱豹一边嚼着西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我倒是想开个桌球室，或者搞个电脑房，肯定能火。”
    那会儿，网吧还没个影儿呢，电脑房才刚冒头。钱豹说这玩意儿以后肯定吃香，就是本钱太大了，买几台电脑就得砸进去不少钱。
    我哪有心思琢磨这些，随便应付了几句。
    下午三点多，我妈才从饺子馆回来。
    她一进门，就拉着我，眉飞色舞地讲起了饺子馆里发生的各种趣事。
    我能感觉到，她现在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眼里有了神采，跟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判若两人。
    “现在村里人都可羡慕我了，”
    我妈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都说我这老太太，老了老了，还折腾出个名堂来。”
    “那可不，我妈是谁啊，那可是女中豪杰！”
    我笑着打趣道。
    “去你的，就会哄你妈开心。”
    我妈嗔怪地瞪了我一眼，眼角眉梢却都是笑意。
    “还有人想来我这儿打工呢，可我那小店，哪儿用得了那么多人啊。”
    “等以后，儿子给你开个更大的，让你当个连锁店的大老板，风风光光的！”
    我拍着胸脯保证。
    我妈笑着摇了摇头，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一个饺子馆就够她忙活的了。
    没说几句话，她又急着要回店里。
    晚上跟酆婉婉约好了要谈事，我也就跟着她一块儿去了城区。在饺子馆帮着忙活到七点多，酆婉婉的电话就来了，说要跟我“碰个头”。
    我还以为她会找个什么隐蔽的馆子，或者包间之类的。
    没想到，她直接让我上车，说是要开车带我去郊外“聊聊”。
    车子沿着坑坑洼洼的路面，一路颠簸着向郊外驶去。
    我故意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往座位里缩了缩，手死死地抠住车门把手，问她：
    “我说……你这是要把我拉到哪儿去啊？该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酆婉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像夜风中摇曳的风铃，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要是想卖你，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侧脸。
    “怎么，怕我把你拉到荒郊野外，‘办’了你？”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就你？”
    我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我对你可没那方面的想法。”
    “切，我还看不上你呢。”
    她白了我一眼，轻哼一声。
    “说正经的，你真没打算……对我刑讯逼供？”
    我还是有点担心，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她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这不是……这次‘摸’的‘坑’有点大，‘货’也比较‘硬’嘛，怕你……起了歹心。”
    我含糊其辞地说，眼神闪烁不定。
    酆婉婉一听，猛地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有多大？有多少‘货’？能值多少钱？”
    她连珠炮似的问道，语气急促。
    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同时提醒她：
    “你好好开车，看路！别一惊一乍的。”
    “什么意思？一百万？你们这才出去几天，就捞了一百万？不少了啊！”
    酆婉婉惊呼出声，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
    “一百万……那只是其中一件的价钱。”
    “一件？！”
    酆婉婉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嘎吱”一声，在路边停了下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扬起一阵尘土。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我，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我盯出一个洞来。
    “一件一百万？你们……到底‘摸’了多少件？”
    “大概……几十件吧，”
    我故作镇定地说，
    “都是些顶级的尖货，单件能值一百万的，就有好几十件。不过，想卖出这个价，得走‘外路’，国内肯定不行。”
    这话，我其实是掺了水分的，就怕酆婉婉不信。
    没想到，她听完之后，只是愣怔了片刻，随即，双眼开始放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信了。
    “一件一百万，几十件……那不就是几千万？我的天！这么多钱！咱们这回可真是……一步登天了！我……我以后啥也不用干了，直接躺平！”
    她喃喃自语，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东西呢？弄回来了吗？在哪儿呢？赶紧带我去看看！”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急切地问道。
    “都在潘叔叔那儿呢，”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缓缓说道，
    “他打算走‘外路’。现在‘风’紧，国内不好出手，价格也上不去，走‘外路’最划算。”
    酆婉婉一听，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她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砰”的一声，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
    “你他妈的！怎么不拿回来？就算你们那份不拿，我那份呢？你凭什么不拿回来？想独吞是不是？”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声音尖锐刺耳。
    “我要是想独吞，还会跟你说这么多？”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娘们儿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想先稳住我，然后自己偷偷把东西处理掉！”
    她冷哼一声，一脸不信任。
    “我……”
    我还想解释，却被她粗暴地打断：
    “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潘叔叔打电话，让他把我的那份送回来！不然……你一次性给我三十件，咱们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我一听，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
    这娘们儿，狮子大开口啊！
    三十件？一件一百万，三十件就是三千万！
    她还真敢想！
    我心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可真会做买卖，”
    我冷笑一声，
    “三十件？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你来钱快？”酆婉婉毫不示弱地反驳，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
    “之前说好的，一件不低于五万，可没说让你拿一百万的来充数！”
    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要真给你三十件，别人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那……”
    酆婉婉眼珠子一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她顿了顿，又换上一副商量的口吻：
    “十五件，十五件总行了吧？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她紧紧盯着我，等待着我的答复，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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