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遥远的狗吠，更显得这片山林静谧得吓人。
    河对岸，就是另一个国度——缅甸。
    没有高耸的铁丝网，没有庄严的界碑。
    只有这条貌不惊人的小河，静静地流淌着，无声地划分着两个国家的领土。
    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河水拍打着河床里的石头，“哗哗”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岸边零星立着几块牌子，上面写着关于偷越国境的警告，红色的字体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这是咋回事啊？”虎莲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咋还到国境线了？你们……你们是要带我们偷渡？！”
    她和蛇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我和钱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钱豹倒是满脸无所谓，他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不然呢？你以为真是来旅游的？想挣大钱，就得玩点刺激的！”
    “你……你个鳖孙！”虎莲气得浑身发抖，她抬手指着钱豹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咋不早说！我还以为就是来这边随便搞点啥，谁知道……谁知道是要出国！”
    “出国咋了？出国才能挣大钱！”钱豹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甚至还吹了声口哨，“放心，跟着哥，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虎莲还想说什么，却被蛇子一把拉住了。
    蛇子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劝道：“莲巧，算了，都到这儿了……咱也不能回去啊。”
    “可……可是……”虎莲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别可是了，”钱豹打断了她的话，“咱们这是去发财，又不是去送死。这河好过得很，一会儿就过去了。”
    虎莲和蛇子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我知道，他们是被逼到这份上了，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河……水深不？”酆婉婉也怯生生地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不深，不深，”潘叔叔的朋友赶紧安慰她，“最多……最多也就到大腿根儿。”
    “那……水凉不？”酆婉婉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我……我那个来了，不能碰凉水……”
    钱豹一听这话，眼睛都放光了，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说：“哎呀，那咋办？要不……我背你过去？保证不让你沾一滴水！”
    “滚一边去！”酆婉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用不着你！铁牛，你过来，你背我。”
    虎莲也不想下水，她哼了一声，下巴一扬，示意蛇子蹲下。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这地方看着偏僻，可毕竟是偷渡，我心里还是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
    我们开始行动。
    脚刚一踩进河里，冰凉的河水就顺着脚趾缝往上窜，冻得我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
    河水比想象中还要冷，我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挪。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我刚想喘口气，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手机的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我以为是我妈打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屏幕上显示的却是“胖璇”。
    我愣住了。
    自从她回了上海，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她跟柳烈的关系也越来越淡，我们之间，更像是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这大半夜的，她突然打电话来……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喂？”
    “铁牛……出事了……”胖璇的声音很低沉，还带着一丝哭腔。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柳烈她……她爸妈，出车祸了……”
    “什么？！”我失声叫了出来，“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
    虽然我和柳烈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甚至，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
    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刚……刚发生不久，情况……很不好，”胖璇的声音哽咽了，“现在还在美国的医院抢救……医生说……可能……”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命吧，”胖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萌萌……萌萌已经赶去机场了，她现在……肯定很难过……”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帮我好好陪陪她，安慰安慰她。我……我和她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我怕我联系她，她会更难受。”
    “嗯……我知道，”胖璇顿了顿，又说，“你……你别告诉萌萌，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放心吧。”
    挂断电话，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钱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咋了？谁出事了？”
    “柳烈她爸妈……在美国，出了车祸。”我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话都费劲。
    “啊？这么严重？”钱豹也愣住了，“那……那人怎么样？抢救过来了吗？”
    “还不知道……胖璇说，情况很不好。”
    钱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
    我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我和柳烈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飞过去。
    但现在……
    我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会想见到我吗？
    我去了，只会让她更伤心吧？
    更何况，我们现在身在缅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根本就走不开。
    我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算了……不去了。我……我多跟萌萌联系，问问情况吧。如果……如果她需要什么帮助，我……我会尽力的。”
    我抬头望向钱豹，硬挤出一个笑容：“她要真有啥事，你可得帮我瞒着，别让她知道我现在干的这些破事。”
    钱豹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兄弟，我懂！”
    “那……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钱豹又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别了，她现在肯定没心情接电话。我……我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行，那你自己……也别太难过了。”钱豹安慰我说。
    酆婉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谁出车祸了？”
    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跟你没关系！别瞎打听！”
    酆婉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说拉倒，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们已经踏上了缅甸的土地，不能再耽搁了。
    我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对大家说：“走吧，进树林！”
    潘叔叔的朋友之前说过，穿过这片树林，就能到一条公路，那里有人接应我们。
    我们一行人钻进了树林。
    树林里阴森森的，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叫个不停，让人毛骨悚然。
    蚊子更是像轰炸机一样，在我们周围盘旋，逮着机会就狠狠地叮上一口。
    幽鼠运气不好，脸上被不知道什么毒虫给咬了，眨眼间就肿起了一个大包，疼得他直抽冷气。
    潘叔叔的朋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说是他们当地人自制的草药膏，小心翼翼地给幽鼠抹上。
    虎莲和酆婉婉一路上就没消停过，一会儿嫌路难走，一会儿嫌蚊子多，不停地抱怨。
    虎莲更是夸张地说，早知道要走这种路，打死她也不来。
    好不容易，我们终于走出了树林，来到了一条土路上。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缅甸男人站在一辆破旧的卡车旁，他就是接应我们的人，石头。
    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简单地和潘叔叔的朋友交谈了几句，就示意我们上车。
    这卡车看起来比我们还老，车厢四面漏风，我们挤在车厢里，感觉像是一群被贩卖的猪仔。
    更让人不安的是，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皮卡，皮卡上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缅甸人，说是保护我们。
    我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他妈的……是去发财，还是去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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