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我猛地把蛇子翻过来，让他脸朝上，尽可能露出水面。
    “呼哧…呼哧…”我大口喘着气，同时奋力朝岸边划水。
    “哗啦啦——”
    一阵巨响传来，我心头一紧，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大浪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这浪比之前的都高，都猛，真要被拍一下，估计不死也得晕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我一低头，把脑袋埋进水里，险险躲过这一击。
    然而，浪退回去的时候，我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拽住我的双腿，要把我往水底拽，往深海里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我不放。
    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蛇子在快速远离海岸，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遇到“回潮流”了！
    回潮流，也叫回卷流，我听说过这玩意，一股垂直于海岸线，向外海快速移动的强劲水流。
    人一旦被卷进去，不管你怎么挣扎，怎么玩命往岸上游，都没用。
    你游泳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水流的速度，它只会把你越拉越远。
    最后，只能活活累死，淹死在海里。
    我之前看过一个报道，海边80%的溺水事故，都是这鬼东西害的！
    我虽然老家有条河，小时候经常在水里扑腾，自诩水性还行，但那跟大海完全不是一回事。
    碰上回潮流，我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我寻思着这到底是咋回事，是单纯的海流，还是说，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搞鬼？
    我之前念了镇魂诀，按理说，一般的邪祟近不了我的身。除非这玩意儿道行特别深，能硬扛我的咒语……可我没感觉到那种阴森森的邪气。
    正琢磨着，又一个浪打过来。我猛吸一口气，再次把头扎进水里。
    等躲过这个浪，我抬头一瞅，嘿，被浪头推得离岸边近了点。
    这可是个逃生的好机会！
    我正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赶紧游回去，但紧接着，海水猛地一退，我又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冲出去更远，比之前那次还远，几乎快看不清岸上的人影了。
    岸上的人显然也发现我不对劲了，影影绰绰地，我看到他们冲我大喊，挥舞着手臂。
    幽月居然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她“扑通扑通”地踩着水，眨眼间就跑到水没过膝盖的地方，海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回去！”我急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别过来！有回潮流！”
    幽鼠眼疾手快，飞奔过去，一把抓住幽月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拖了回去。
    钱豹也朝我这边移动，看样子是打算下水救我。
    就在我准备开口阻止他的时候，一个巨浪再次袭来，我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入水中。
    等我再次从水里冒出头的时候，发现酆婉婉也在岸边，她双手做成喇叭状，正对着我这边大喊大叫。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才不是担心我，八成又在心疼她的钱。
    果不其然，我隐约听到她喊：“……我的钱……你可别死……”
    这女人，真是让人无语。
    就在这时，潘叔叔几步冲到岸边，他经验老到，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指着我右边，大声喊道：“往侧面游！别直线往回游！回潮流就中间一片！”
    潘叔叔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让我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我立刻照做，憋住一口气，潜入水中，双腿用力一蹬，斜着朝旁边游去。
    钱豹这小子也真够义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劈波斩浪，朝着我这边飞快地游来。
    我一边拖着还在昏迷的蛇子，一边回头观察着钱豹，一边奋力侧着往远处游。
    海水冰冷刺骨，我觉得自己的体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飞快地流逝。
    大概游了十几米，那股一直往下拽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我心中一松，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回潮流的控制。
    不敢有丝毫耽搁，我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岸上拼命游去。
    幽月、潘叔叔他们已经在岸边等着我了，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焦急地望着我，像盼着远航归来的亲人。
    终于，我的脚触到了坚实的沙滩。
    “哗啦——”
    我踉跄着冲出水面，一屁股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肺里火辣辣地疼，感觉快要爆炸了。
    我回头看了钱豹一眼，他也跟着我的路线游了出来，正“哗啦哗啦”地踩着水，一步步艰难地走过来。
    “你……还好吗？有没有呛到水？”
    幽月第一个冲过来，蹲在我身边，关切地问。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我摇摇头，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干涩得厉害，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示意她我没事。
    潘叔叔也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回潮流这东西，看着吓人，其实掌握了规律就好对付。它劲儿大，但范围窄，往两边一绕就出来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缓过一口气，感激地说：“这次真是多亏您了，潘叔叔！要不是您提醒，我这条小命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钱豹这时也走到我身边，他浑身上下湿透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像个落汤鸡。
    “你小子，行不行啊？水性这么差？”钱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埋怨道，“看我，都把虎莲捞上来了，你咋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幽月先不乐意了，她柳眉倒竖，瞪着钱豹：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远峰，蛇子早没命了！你逞什么能？要救也该先救蛇子啊！”
    我一听这话，心头一暖。关键时刻，还是幽月向着我。
    幽鼠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可不是嘛！平时称兄道弟的，真到事儿上了，还不是先顾着自己喜欢的？蛇子白跟你好了！”
    钱豹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面红耳赤，他尴尬地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这不是……寻思离岸边近，先救一个是一个嘛……”
    我赶紧打圆场：“行了，都少说两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先看看虎莲和蛇子的情况。”
    说着，我指了指躺在一旁的两人。
    我们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虎莲和蛇子抬到一块相对干燥的沙滩上。
    两个人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煞白，嘴唇发青。
    潘叔叔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他们的情况。
    突然，他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两人后背的脊椎骨位置。
    “你们过来看看，这是啥玩意？”潘叔叔招呼我们。
    我凑近一看，只见两人的后背上，分别有一只小虫子，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那虫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黑黢黢的，要不是潘叔叔眼尖，还真不容易发现。
    “这……难道是……”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没错，是蛊虫。”潘叔叔肯定了我的猜测，“他们中蛊了，而且是同一种蛊——蝶魂蛊。”
    “蝶魂蛊？”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种蛊，会控制人的心智，让人像被寄生虫控制的螳螂一样，不由自主地往水里走，最后淹死。”潘叔叔解释道，“他们刚才的表现，就是典型的中蛊症状。”
    我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虎莲和蛇子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中了蛊！
    潘叔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然后小心地把火焰凑近虫子。
    那虫子遇到高温，立刻扭动起来，从皮肤上脱落，掉在了沙子上。
    它们还想往沙子里钻，潘叔叔早有准备，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把两只虫子都装了进去。
    “这可是好东西，能入药。”潘叔叔小心地盖上瓶盖，说道。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酆婉婉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会这样？咱们中间……有内鬼？”
    我心里一沉，酆婉婉的话虽然难听，但却说出了我一直担心的事情。
    我本来想把之前的猜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虎莲和蛇子都中了蛊，肯定不是他们干的。
    我们几个，加上幽月和潘叔叔，更不可能互相下蛊。
    剩下的，只有酆婉婉、铁牛和陈志强三人。
    酆婉婉虽然可疑，但她之前也中过蛊，可以排除。
    铁牛老实巴交，不太可能。
    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陈志强了。
    可是，现在把这些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万一陈志强真是下蛊的人，他现在肯定有所警觉。
    如果他因此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故作镇定地说：
    “这东南亚，果然邪门得很！到处都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咱们以后可得小心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朝潘叔叔使了个眼色。
    我相信，以潘叔叔的阅历，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眼下，只能先稳住局面，暗中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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