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坎上。
    像是战场上催征的号角，又像是地府里勾魂的丧钟，让人心里发毛。
    海面上，火把越烧越旺，亮得瘆人，把翻滚的海水都映成一片血红，像是谁在海里倒了一桶血。
    我们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呆立在那里，像几个傻掉的石头桩子。
    这阵仗，真他娘的邪门！跟唱大戏似的！
    我死死盯着那些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多半就是传说中郑和的船队！当然，肯定不是真的船队，八成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搞出来的幻象，糊弄人的。
    那些船上，影影绰绰的，隐约能看见许多穿着古代衣服的人正在忙活着。
    我瞪大了眼睛，看见许多人正围在一起，嘿呦嘿呦地喊着号子，合力起锚。
    那个年代的船，可没有起锚机这种先进玩意，全靠人力。那场面，跟拔河似的。
    我看那些大宝船，每艘船上少说也得有二百来号人一起使劲，才能把那沉重的锚给拉上来。那架势，看着都累。
    “嘿呦！嘿呦！”
    海风中，隐约传来船工们粗犷的号子声，夹杂着铁链摩擦的“哗啦”声，给这诡异的画面，又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声势，让人后脊梁骨发凉。
    说实话，这“古代船队起航”的场面，还真挺唬人的，跟拍电影似的。
    不过，眼下我可没心思欣赏这个。我只想赶紧找到潘叔叔！
    这些船要去哪儿，跟我没关系，赶紧滚蛋才好。
    影们赶紧走，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一来，没了这些鬼东西碍事，我们可以安心寻找潘叔叔的下落了；二来，我们也能去幽舟那边看看，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新的宝贝。
    “咚咚咚……”
    又一阵急促的鼓点，像是在催命似的。
    那些船，开始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远处驶去，慢悠悠的。
    渐渐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一个火点都看不见了。
    怪了，船队一走，天上的乌云竟然也跟着散了，原本阴沉沉的天空，慢慢放晴，跟变魔术似的。
    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我心里刚闪过一丝疑惑，立刻就回过神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
    眼下可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找潘叔叔要紧！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潘叔叔他们！耽误不得！
    我们不敢耽搁，立刻出发，前往幽舟附近搜寻，一刻也不敢停。
    找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幽鼠突然在一条浮筏上，指着远处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快看！那边！那边是不是有两个人？好像是他们！”
    我正和钱豹划着桨，一听这话，手里的动作都停了。我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在不远处的海面上，隐约漂着两个人影，看着很小。
    两人都穿着潜水服，背上的氧气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是两个发光的铜将军。
    我们三条浮筏，立刻调转方向，拼命朝着那边划过去，恨不得飞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心里的石头也越来越沉。
    虽然隔得远，但那身形……我太熟悉了！
    这两人，肯定是铁牛和幺虎！没跑了！
    之前我们已经发现了潘叔叔的氧气罐，所以这两人除了他们，不可能是别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只是……
    我眉头紧锁，看着那两人一动不动地趴在水面上，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拔凉拔凉的。
    这怕是……凶多吉少了，人可能已经没了。
    想到这儿，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憋得难受。
    终于，我们划到了近前，手都划酸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其中一人翻了过来，尽量让自己冷静。
    “嘶……”
    饶是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
    死了！
    而且死状极惨！没个人样了！
    脸上的皮肉，已经被鱼啃食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只剩下森森白骨，还有一些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肉丝，纠结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这他娘的也太惨了！
    如果是铁牛死了，我或许还没这么难受，毕竟不熟。
    可幺虎……
    他跟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一路上也算是有过照应，互相帮助。
    而且，他还是潘叔叔最好的搭档和朋友！亲兄弟一样！
    他现在出了这种事，我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堵得慌。
    “草！”
    钱豹猛地一拳砸在浮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筏子都晃了晃。
    “人没了就算了，还死得这么惨！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老天爷不开眼！”
    “那……那潘叔叔呢？”幽鼠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哭腔，“他……他是不是也……”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怕潘叔叔也出事。
    奇怪的是，听了幽鼠的话，我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些，没那么慌了。
    我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潘叔叔也出事了，应该会跟他们一样，早就被我们发现了，不会这么费劲。可是我们找了这么久，连潘叔叔的影子都没见着，说不定……他没事，现在还好好的呢，在什么地方躲着呢。”
    “那……那他能去哪儿了？”幽鼠还是不放心，追问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该不会……是跟着那些船走了吧？”
    这时，另一艘浮筏上的蛇子，突然冒出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我们都听见了。
    我心里一动，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
    对啊！
    还真有这个可能！很有可能！
    那些船出现的这么诡异，走的又这么突然。潘叔叔会不会……上了船？
    我不敢再往下想，越想越害怕。
    “这样，我们再仔细找找！”我当机立断，不能再耽搁了，“要是还找不到潘叔叔，就只能先放一放了，从长计议。”
    我们兵分两路。
    两条浮筏留下，继续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和钱豹上了另一条，把铁牛、幺虎的尸体运回去。
    回程的路上，我们沉默不语，气氛压抑。
    又找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我做了决定，潜水去幽舟那里看看！
    回到岸边，我们简单商量了一下，把能用上的潜水装备都找了出来。
    “这次，还是我下去吧。”我对钱豹说，眼神坚定。
    “不行！太危险了！”钱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水性没我好，万一出点事……”
    “别争了。”我打断他，“你忘了？下潜到一定深度，你会觉得胸闷。我能潜得更深，更有机会找到线索。而且，真要是有危险，我还能试着用潘叔叔教的法子应付一下。”
    “可是……”钱豹还是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我语气坚决，“你留在上面，万一那些鬼船又回来，你也好有个照应。再说了，咱们总得有个人保持清醒，给大伙儿做主心骨吧？”
    钱豹还想再说什么，我直接把潜水装备往身上套。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的，时间不等人！”
    钱豹见我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叹了口气，帮我检查装备。
    一切准备就绪，我最后看了一眼钱豹。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我戴上面镜，咬住呼吸器，翻身跳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包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把我吞噬。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呼吸，一点点朝海底深处潜去。
    四周越来越暗，水压也越来越大，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我知道，自己正一点点接近那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地方。
    潘叔叔失踪，幺虎、铁牛惨死，我心里其实也怕得要命。
    但我不能退缩！
    陆地上遇到那些脏东西，我还能跑，还能用潘叔叔教的法子对付。
    可在这水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我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能找到潘叔叔！
    光线越来越微弱，周围一片死寂。
    终于，我潜到了断崖下方。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一下子懵了，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原本沉在海底的那艘木船，竟然不见了！
    连带着那些散落在四周的瓷器，也全都消失了！
    我以为自己记错了位置，赶紧四处查看。
    没错啊！
    就是这里！
    可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那些船队出现的时候，把这艘幽舟也给“带走”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甚至觉得，这艘幽舟，会不会自己“活”过来了，跟着那些船队一起走了？
    这想法太疯狂了！
    我不敢再多想，这地方太邪门了！
    我必须赶紧离开！
    我开始向上浮，身体逐渐摆脱了那种沉重的束缚。
    谢天谢地！
    一路上，什么怪事都没发生。
    我安全地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可算上来了！”
    钱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如释重负。
    他一把将我拉上浮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摇了摇头，摘下面镜，“下面的情况有点怪……”
    我把幽舟消失的事情告诉了钱豹。
    “你说什么？幽舟不见了？！”钱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嗯，不见了。”我肯定地说，“我找了好几遍，确实不见了。”
    “这……这也太邪门了吧！”钱豹喃喃自语，“难道……真的跟着那些船队走了？那潘叔叔……”
    “很有可能。”我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这样，或许反而是件好事。潘叔叔那么厉害，肯定能逢凶化吉。”
    “但愿吧……”钱豹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吧。”我说，“天都黑了，再待下去也不安全。回去再从长计议。”
    回去的路上，钱豹突然开口：
    “你说，那些船要是再回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故作轻松地说，“真要回来了，大不了跟影们拼了！”
    钱豹没再说话。
    回到营地，我发现幺虎和铁牛的尸体，已经被挪到了椰子树下。
    两人的脸上，都盖着一层沙子，应该是为了遮挡那恐怖的死状。
    酆婉婉远远地站在一边，一脸嫌弃的样子。
    钱豹见了，忍不住又开始数落她。
    “我说酆婉婉，你这是什么表情？铁牛好歹也跟你‘好’过一场，你就这么‘嫌弃’他？”
    “钱豹！你别胡说八道！”酆婉婉气得直跺脚，“谁跟他‘好’过了！我们俩清清白白的！你再乱说，我跟你没完！”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我赶紧打圆场，“人都没了，还说这些干什么！有这工夫，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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