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我盯着盗洞，幽深漆黑，像一张贪婪的大嘴，随时准备吞噬一切。才刚回到盗洞口，九宝和四宝就撞见了被五花大绑的杭眉，志豹也一脸晦气，像是吞了一只绿头苍蝇。
    “哥……这，这是咋了？”九宝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透着股子惊慌，“你们不是去看狗子了吗？”
    蛇头“嘿”了一声，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露出满嘴的黄牙。事到如今，他连装模作样都省了。他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九宝和四宝，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两人听完，直接傻眼，跟被雷劈了似的。
    “狗子……死了？”九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风中残烛。
    “嗯，死了，半路上，自个儿没的。”蛇头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可跟我和大个没关系。”他拿手指着杭眉，像是炫耀战利品一样，“刚才我们合计着拿他当‘引子’，你猜他咋说？”
    九宝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他说，让咱们再刨个新洞，要是新洞连到你们俩身上，就拿你们当‘引子’！你说这孙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跟你们啥关系？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他呢？算个屁！他居然想让我牺牲你们保他？真是癞蝮蛇想吃天鹅肉！”
    蛇头这话，摆明了就是挑拨离间，可偏偏九宝和四宝就信了这一套。两人眼珠子瞬间就红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扑向杭眉，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四宝下手最狠，一脚踹在杭眉肚子上，骂道：“老子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东西！现在还想拉我们兄弟俩垫背？我呸！”
    我看着眼前这幕，心里一阵阵发冷。
    明明是蛇头把你们往绝路上逼，可你们却把怨气全撒在杭眉身上。
    等杭眉和志豹一死，你们真以为蛇头会就此罢手？
    痴人说梦！
    到时候，他和大个肯定会变本加厉，把你们俩也变成“引子”。
    当然，现在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我能让杭眉熬过开洞这一关，其他人就都能活。
    只是，这希望太渺茫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我多想。我跟蛇头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决定打四字盗洞。
    这四字盗洞是个斜坡，坡度不大，顶端直通墓道，深度也比较浅。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都下了盗洞，杭眉自然也被拖了进来。
    一来是人多眼杂，不容易走漏风声；二来，我也能随时观察杭眉的情况，万一有个好歹，也能及时补救。
    钱豹抡起铁锹，凿向土层。
    “砰！砰！砰！”
    铁锹撞击土层的闷响，在狭窄的盗洞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每一下，都伴随着杭眉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上。
    “慢穴！悠着穴！”我忍不住朝钱豹喊道。
    钱豹手上的动作缓了缓，但铁锹依旧无情地凿进土里。
    我和幽鼠紧绷着神经，在旁边严阵以待。杭眉每多一个伤口，我们就立刻用浸过辟邪丹的布条给他包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墓道终于被凿穿了。
    杭眉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像个破败的布娃娃，最高的伤口，已经到了小腹的位置，再往上，就是心口了。
    他整个人已经没了生气，瘫软在那里，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我担心这墓里也有毒气，连忙让大家先撤出去。
    我举起龙油灯，朝墓道里探了探。
    火苗跳动了几下，但始终没有熄灭。
    看来，这墓里没毒。
    “没毒？”钱豹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动静，忍不住探头进来问。
    “嗯，火没灭。”我言简意赅。
    “那墓道有多深？”
    我举着手电往里照了照：“不深，也就两米来高，宽度也窄，一米出头。”
    钱豹沉默了片刻，又问：“没毒气，是不是就不用‘烧尸’了？”
    没等我回答，幽鼠就从后面挤了进来，怼了钱豹一句：“你是不是傻？人都没死呢，哪来的尸气？只要他不死，这墓里就不会有毒！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他的命！”
    幽鼠说着，走到杭眉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杭眉虽然气若游丝，但意识还算清醒，甚至还能勉强说几句话。
    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暂时是死不了了。
    我让人把杭眉抬出盗洞，透透气。
    又拿来更多的辟邪丹，一穴一穴地擦拭着他身上的伤口。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杭眉的状态明显好转，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蛇头凑到杭眉跟前，假惺惺地笑了笑：“怎么样？老弟，我说没事吧？拿你试试，也是为了大家好嘛。”
    杭眉没有搭理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某种仪式。
    “还疼吗？”我轻声问。
    杭眉费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不……不疼了……”
    “绳子……能不能……解开……”他断断续续地说，“……都……没事了……干正事……”
    我看向蛇头，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不行，”蛇头摇了摇头，“还没完呢。万一有人进去，你身上再出状况，那可就麻烦了。这绳子，暂时还不能解。”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最危险的时候你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会儿？”
    杭眉似乎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才又缓缓开口：“那……能不能……给口吃的……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牛肉干……酒……”
    看来，他是真怕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临死前，也想吃顿饱饭。
    “行，没问题。”蛇头倒也爽快，立刻让人拿来食物和水。
    杭眉狼吞豹咽地吃了起来，仿佛要把这辈子的饭都吃完。
    我们几个则聚在一旁，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这墓里的情况不明，我不想让我们的人冒险。
    我朝蛇头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转头看向志豹，语气不容置疑：“志豹，你先进去探探路。”
    志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上次……上次就是我……”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哥，能不能……换个人？”
    蛇头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盯着志豹：“上次是你，这次还必须是你！你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做！”
    “我……我怕……”志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怕什么？怕墓里有鬼，还是怕我？”蛇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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