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化神之战

    多宝阁倒塌的那一声巨响，整座云城都听见了。
    长街上，先是安静了一息。
    然后，全都乱套了。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铺子里的人往外涌，街上的人往城门挤。
    卖符纸的掌柜连妻儿都顾不上，抱着钱匣子就往外冲。
    那家门口摆着铁笼的铺子，笼门被人撞开了，那头尾巴冒火星子的狐狸窜了出来，在人腿中间钻来钻去，也没人顾得上它。
    一个挑担子的凡人被挤倒了，竹筐翻了一地，草药撒得满街都是。
    后头的人躲闪不及，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城门口，那条长队也早就没了。
    门洞底下挤成了一团，进来的出不去，出去的回不来，哭喊声、吵骂声、灵兽的嘶鸣声搅在一块儿。
    城墙上的黑甲守卫，一个都没动。
    他们仰着头，看着天上，脸白得跟墙灰一个颜色。
    云城有两条规矩。
    城内不许御空。
    城内不许打斗。
    这会儿，两个化神修士，就在云城的头顶上打了起来。
    ……
    天上，先是一道血光。
    血光扫过去的地方，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几里长的口子，口子边上的云，全被染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是一片金光。
    金光迎上去，跟那道血光撞在一处。
    “轰——！”
    城东那片民宅的瓦片，被这一声震得一齐跳了起来，又“哗啦啦”落了回去，碎了一大半。
    再然后，是青、紫、白各种颜色的术法神通。
    一道接一道，在天上炸开，又在天上熄灭。
    整片天空，被染得五颜六色。
    长街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仰头往上看了一眼。
    她怀里那孩子也仰着头，小手指着天上。
    “娘，好看……”
    妇人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扭头接着跑。
    ……
    云城的人，只看得见天上的神通颜色。
    他们看不清天上那几道人影，看不清那些光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消失的。
    他们只知道，天上有人打起来了。
    而能把这一切看清楚的，整座云城，只有一只虫子。
    它趴在城东钟楼的飞檐底下。
    离天上那几道人影，五百多丈。
    再往前飞半丈，就是那两股气息交织出来的一片区域。
    苏明远试过一次。
    虫子刚往前挪了一寸，识海里就像被人拿锥子扎了一下，那一片的空气重得跟铅一样，连翅膀都振不动。
    苏明远立刻让它退了回来。
    这是化神修士的领域，他听蛊母讲过。
    化神修士一出手，周身几百丈之内，就是他的地盘。
    灵气归他调，天地归他管。
    隐甲虫的壳再硬，闯进去，也会被那两股气息碾成粉末。
    他没再往前驱使隐甲虫。
    而是让那只虫子死死扣在飞檐底下。
    这个位置，已经足够他看清楚化神修士的战斗了。
    ……
    天上。
    厉无道悬在半空，暗红色的单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往下一按。
    然后，往回一收。
    苏明远的识海里，那只虫子猛地一颤。
    不是被谁攻击了。
    是它四周的灵气，瞬间被清空了。
    钟楼附近，城东的民宅，长街，城门……
    方圆十几里的灵气，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大嘴，一口全吸了上去。
    长街上，几个正往城外跑的筑基修士，脚底下一软，齐刷刷栽倒在地上。
    体内的灵力还在，可外头的灵气被抽空了，就跟人猛地从平地被扔上了高山一样，喘不上气来。
    半座城的灵气，全涌向了厉无道的掌心。
    在他掌心里，凝成了一颗拳头大的血球。
    血球里，翻涌着无数道红光。
    他把那颗血球，往对面一推。
    “去。”
    血球离了手，越飞越大，飞到半途，已经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了。
    张景行没有躲。
    他身前那具傀儡，往前跨了一步。
    傀儡周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光里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灵纹，比七楼那块铜板上的，不知道密了多少倍。
    血球撞在了金光上。
    “轰——！”
    金光往里凹进去一大块。
    傀儡往后滑出去十几丈，才稳住了身形。
    金光晃了几晃，又一点一点鼓了回来。
    一击不成。
    厉无道没有停下。
    他身侧那面万魂幡，原本只有一人多高。
    这会儿，幡杆顶端那颗血珠猛地一亮。
    幡面迎风一涨。
    两丈，五丈，十丈。
    一直涨到了十几丈高，幡面铺开，遮住了小半边天。
    底下的长街，一下子暗了下去。
    幡面一抖。
    近万道人魂，从幡面里扑了出来。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张张脸全扭曲着，面目狰狞。
    它们像一群蝗虫，铺天盖地地朝那具傀儡扑了过去。
    扑在那层护体金光上，就开始啃。
    一口，两口……
    金光上很快被啃出了一个一个小坑。
    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傀儡周身的金光，也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张景行动了。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他手里只有那柄刻刀。
    他把刻刀往傀儡身侧的虚空里一点。
    刀尖落下去的地方，凭空亮起了一线金光。
    然后，他手腕一转。
    那一线金光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
    几笔过后，一张淡金色的大网，凭空横在了傀儡身前。
    人魂扑了上来。
    撞在那张网上，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化成了一蓬飞灰。
    前头的化作乌有，后头的还在往上扑。
    如飞蛾扑火一般，不知生死。
    厉无道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些魂，是他一道一道收来、一道一道炼进幡里的。
    消散一道，万魂幡就弱一分。
    他一招手，幡面往回一卷，剩下的人魂全被收了回去。
    然后，他握住幡杆，往下一顿。
    幡杆顶端那颗血珠，“嗡”的一声，红得发亮。
    幡面深处，那些挤成一团的人魂，忽然全往两边退开了。
    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一道人影，从幡面正中，慢慢走了出来。
    跟那些灰白色的人魂不一样。
    它是淡青色的，周身凝实，几乎看不出半透明的样子。
    身形高瘦，披着一件长袍，袍角在风里散成一缕一缕的青烟。
    脸上一片模糊，看不清五官。
    只有两只眼睛，是两点暗红色的光。
    它一出来，四周的天地，又沉了一截。
    隐甲虫扣在飞檐上的六条腿，“咔”地一下，绷紧了。
    营地里，苏明远的识海猛地一震。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组长？”陈榕凑了过来。
    苏明远没马上回答。
    隔着五百多丈，隔着一只虫子，那股气息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跟厉无道，跟张阁主，是一个分量的。
    “血魂宗那个长老……”
    他的嗓子发干。
    “从幡里放出来一道神魂。”
    “化神修为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