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唯一的生机

    李宸的方向感其实很一般，再加上凯文的路线指导也有些模糊，所以他和李宇轩愣是在那些七拐八拐的巷子里绕了老半天，反复经过同一个涂着绿漆的公交车牌，才终于找准方位。
    天边开始出现一丝光亮时，不是阳光，而是那种灰蒙蒙的、像稀释过的墨汁一样的亮。李宸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废弃的垃圾桶后探出头，垃圾桶的铁皮锈迹斑斑，盖子歪在一边，里面散发出一股腐烂的酸臭味。
    不远处，一个相比正常尺寸小了不少的、朝上敞开着口的红色集装箱，相当突兀地矗立在街道中央。箱体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铁锈色，敞开的箱口像一张咧开的嘴，黑洞洞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血族从那上面飞过，然后在空中抛下一具干尸。干尸灰白，四肢蜷缩。显然这家伙的准头不咋地，那具干尸没丢进去，直接“啪叽”一下砸在地上，骨裂的声音又闷又脆，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折断，整个人摔成了一摊不规则的形状，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李宸缩回脑袋，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屏住呼吸等了片刻。确认那个血族没有折返后，他朝堂弟点点头，声音压到最低：“找到了，就在那。”
    李宇轩赶忙也探头看了一眼。他的视线落在那具摔断手脚的干尸上，又落在那个敞开的红色集装箱口，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嘟囔道：“哥，咱们真要爬进那里面去？那里面是死人堆啊！”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在打颤，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李宸咬了咬牙。他也不想这么做，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想。那个集装箱里堆着的，是不知道多少具被吸干了血的尸体，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散发着腐臭和死亡的气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恐怕这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
    据凯文所说，这里是一片城区，占地面积极广。街道纵横交错，从这一头望不到那一头。而且不但城区里面到处都住满了吸血鬼贵族——每一个窗口背后都可能藏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外面更是围绕着数都数不清的血奴潮，那些怪物没有理智，不怕疼痛，像蚁群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大地。哪怕称呼这里为‘吸血鬼之城’也完全不为过。
    他们两个势单力薄，走正常路径逃出去肯定是没戏的。就算他们运气好，躲过了所有的吸血鬼贵族，从一条条小巷中钻出去，到了城外还有那么多血奴等着他们呢。那些东西嗅觉灵敏，一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蜂拥而至，把他们撕成碎片。
    更何况弱鸡的李宇轩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体力从这里一路逃出城。才走了不到半小时，他的腿就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又急又重，额头上全是汗，混着泥巴往下淌。
    “做好心理准备。”李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给堂弟下达命令，“等会儿千万别吐，吸血鬼闻得到的。”
    李宇轩先是点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小，像怕惊动什么。然后他嘟囔了一句：“我肚子里其实也没东西...中午我刚吃了两口辣子鸡，就被抓走了...”李宇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确定附近和空中再没有血族的身影后，李宸立刻就带着李宇轩朝着集装箱跑了过去。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猫，而李宇轩则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鞋底好几次踩在碎石上打滑，差点摔倒。但因为集装箱是竖起来的，那敞开的箱口离地面有几米多高，李宇轩根本上不去。
    在李宸琢磨应该用什么样的角度将堂弟丢上去的时候，后者正抿着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脚边散落的那几具干尸上。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集装箱周围的地面上，有的脸朝下，有的侧躺着，有的蜷缩成一团，皮肤灰白干瘪，像一层薄薄的纸贴在骨架上。
    一想到等会儿要和这些陌生‘人’亲密接触，他就浑身颤抖，从腿肚子一直抖到心窝子。
    “哥，”李宇轩的声音又轻又颤，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我们真能逃出去吗？”
    李宸伸出手，五指张开，抓住堂弟的衣领。那件外套已经被汗水和泥巴浸透了，攥在手里又滑又沉。他用力收紧手指，指节发白，目光直视着堂弟的眼睛，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肯定能，我们都走到这里了...要死早就死了。”
    说完，他猛地发力。猎魔人之躯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李宇轩只感觉眼前一晃，视野里的世界像被人猛地翻了一页，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集装箱的上空。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集装箱内那些挤压在一起的干尸。灰白色的，层层叠叠的，像一堆被随意堆放的发霉的旧衣服。
    有的脸朝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有的蜷缩着，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有的被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手，干枯的手指像树枝一样伸向天空。
    “卧槽！”
    李宇轩终究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那声音又尖又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开来，像一个炸开的炮仗。
    大概几百米外的一座小楼的楼顶，一个吸血鬼男爵瞬间扭过头来。他的脖子转动得极快，像一只被惊动的猫头鹰，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集装箱的方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颗烧红的炭，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什么声音？”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在粗糙的表面上磨过。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腾空而起，黑袍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翻卷，整个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那边掠去。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楼顶到半空，从半空到集装箱上方，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他围绕着集装箱飞了好几圈。黑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只盘旋的秃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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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唯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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