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四：人间之神or引导者

    这个世界800年来，只有世界政府拥有统治世界的正统名义，它是唯一占据了大义拥有合法统治权的霸主。
    而海军就是它维护统治和秩序的工具之一。
    因此，当鹤中将说狮心王国试图效仿世界政府来领导全世界时，海军将领们的反应很大。
    长桌的两侧，多数人一脸愤怒，身上杀气腾腾，也有人惊疑不定，眼神闪烁，心中升起了一些微妙的想法……
    这场面，像极了《最后的晚餐》。
    “大逆不道！剑豪雷恩狼子野心，必须狠狠镇压清洗一番！”
    鬼蜘蛛打破了沉默，他眉毛拧紧，眼中充斥着无穷怒火，让他看起来面相凶恶。
    斗犬道伯曼同样怒不可遏，大声道：
    “萨卡斯基元帅，剑豪雷恩此举，是在动摇挑衅世界政府的统治，践踏全体海军所背负的正义……对于这样的邪恶狂徒绝不能妥协和姑息，我强烈建议对狮心王国用兵！务必镇压下这祸乱的苗头……”
    “是啊，这就是红果果的反叛行为，海军必须用强硬铁血的态度作出回应！”
    “……危险的征兆，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必须将这股妖风邪气打压下去！”
    ……
    十几位海军中将义愤填膺，出声怒斥。
    尤其是那些鹰派将领，反应激烈，建议出兵镇压清洗狮心王国。
    不管怎么说，世界政府都统治了这个世界八百年之久，正统，合法性，权威和影响力深入人心，自然不乏死心塌地的支持者。
    作为政府旗下最庞大的暴力机关，多数海军将领也被灌输了忠于政府，竭力维护政府统治的思想。
    何况，海军元帅被一个大海贼建立的国家公开通缉，也等于扇了海军一耳光。
    不过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鼯鼠中将一脸严肃的道：
    “我能理解大家此刻的感受，但我必须提醒诸位一句，狮心王国的军事实力远远超过其余五皇，也超过了鼎盛时期的白胡子海贼团，就是当年的罗杰海贼团也不能及……
    贸然开战的后果，请各位认真考虑一下。”
    众人：“……”
    这话把不少人干沉默了。
    狮心海贼团或者说狮心王国，是八百年来最为强大的海贼势力，这一点已经毫无疑问了。
    自从剑豪雷恩一剑毁灭岛屿后，他也是公认的八百年来最强剑豪，最强海贼。
    卡普一改玩世不恭的模样，脸色严肃，道：
    “既然可能对上，那老夫有必要说一句，让大家明白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敌人的强大。
    这么说吧，剑豪雷恩带着他的人，完全可以歼灭当年的洛克斯海贼团，片甲不留。”
    众人：“……”
    （｀Δ′）！
    40多年前，有个名为洛克斯的海上霸者招揽了一群强大的部下，组成洛克斯海贼团。
    除了洛克斯本人，其成员包括未来的传说大海贼金狮子史基，未来四皇爱德华·纽盖特，夏洛特·玲玲、百兽凯多，以及未来一些出名的大海贼，银斧，约翰船长和王直等。
    虽然那个时候，凯多，大妈这些人还没有后来那么强，但也可见洛克斯海贼团的恐怖了。
    洛克斯带人进攻神之谷，无人可挡，最后还是卡普站了出来……
    可卡普现在明确说了，洛克斯海贼团并不是狮心海贼团的对手，打起来会被杀的片甲不留。
    没办法，现在狮心王国就是这么强，高手如云，炮灰无数。
    “那也不能妥协，剑豪雷恩的嚣张气焰必须打压下去，至少这张通缉令，他必须立刻撤销！”
    桃兔拿着刊登有赤犬通缉令的报纸，凤目含煞道。
    鹤中将补充道：
    “就算无法一举消灭狮心王国，也必须让剑豪雷恩低头，撤销通缉令，并在报纸上公开认错和道歉，斩断他那只试图伸向世界霸权的手，这是海军的底线。”
    两位女中将强硬又带点缓冲余地的发言，不出意外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可。
    赤犬元帅默默听完众人的意见，才沉声道：
    “好了，安静一下，相信大家都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本人同样赞成对狮心王国出兵。
    海军的最低要求正如鹤女士所言，剑豪雷恩必须放弃和政府公然争夺世界统治权的野心……
    这样吧，支持动武，或者说支持采用武力威慑狮心王国的人，请在这份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文书会由凯特递交给五老星。”
    众人点点头，表示无异议。
    就算海军本部想和狮心王国开战，这种大事也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他们只能提出倡议，连元帅赤犬也没有这种权力。
    七个月前的顶上战争，也是在五老星的授意和准许下进行的。
    布兰奴准将将文书传递了下去，鹤参谋，佛之战国，桃兔，茶豚，斯摩格和鬼蜘蛛等大部分海军将领都签下了名字。
    最起码也要让雷某人主动撤销通缉令，斩断他伸向世界霸权的咸猪手，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也有人没签名，例如卡普，黄猿。
    卡普才懒得管这种事，他对天龙人和政府高层的意见可大了。
    狮心王国又不是在四处烧杀抢掠，而是要和政府进行博弈，说实话，他心中还有些期待呢。
    考虑到他的儿子是革命军领袖龙，并且他对龙也是引以为豪，不难想象他对这种事的态度。
    雷恩真要能把天龙人和政府高层弄的灰头土脸，这老头没准心里还偷着乐呢。
    黄猿不签名就更简单了。
    被打怕了……
    他压根就不想和雷某人再交手了，世界政府丢了话语权乃至霸权，关他屁事啊？
    天塌下来有五老星顶着，政府垮了也是天龙人倒霉。
    就是狮心王国取代了世界政府，以这个世界的地理环境情况，海军本部也不会被解散……
    只要饭碗在，工资照发，打工人会在乎头上换了领导？
    如黄猿这种想法的人其实还不少，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世界政府死心塌地，愿意赴汤蹈火。
    而且，表面上不说，心中讨厌天龙人的海军其实也不少……
    文书最后传到了阿尔托莉雅的桌前，她没有签名就收了起来。
    这个举动被海军的高层们看在眼中，很多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连赤犬和鹤这几位大佬眼中也有些诧异、不解。
    按理来说，神之女应该坚定的站在政府这边。
    她和嗜血大剑豪的关系貌似也很差，没道理放过打压对方的机会。
    “凯特，拜托你走一趟了。”赤犬说道。
    “嗯，我这就去圣地。”
    阿尔托莉雅收起文书，身体虚化，下一刻竟然化作清风凭空消失。
    没有人感知到她是怎么离开的，见闻色全部失效，无法捕捉到任何痕迹。
    绿牛瞳孔微微一缩，讶异道：“有时候我真怀疑，她到底是人是鬼。”
    这什么原理？
    原地瞬移似的，原谅他真的看不懂……
    众人：“……”
    他们也看不懂。
    自从顶上战争后，白龙的能力就变得越来越古怪和神秘了，她的行为也让人难以琢磨。
    虽然她还留在海军中，但基本成了游离在体系外的特殊人物。
    …………
    一纸通缉令打破了清晨的平静，海军紧急开会处理，世界各地同样陷入了舆论的漩涡中。
    伟大航路前半段。
    荒岛，海浪拍打着崖边的裸岩，震起阵阵白色的浪花。
    银发披散，戴着一副老花镜的冥王雷利坐在青石上，阅读着报纸，当看到报纸上元帅赤犬的通缉令后，他愣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闪，然后大笑道：
    “哈哈哈哈……剑豪小哥真是闲不住啊，又搞了个这么有意思的大新闻。”
    太有趣了，要是罗杰还活着，看到这个后恐怕会捧腹大笑吧，他最喜欢这种出人意料的事了。
    冥王的笑声，惊醒了不远处草地上几顶帐篷内的年轻人，路飞，火拳艾斯和特拉法尔加·罗三人打着哈欠，爬出了帐篷。
    “雷利大叔，发生什么事了？”路飞揉着眼皮，随口问道。
    “自己看。”
    雷利将报纸丢给了他们，三人接过，脑袋凑在一起。
    “赤……赤犬，被通缉了？”
    路飞看着报纸上萨卡斯基的照片，茫然的挠挠头，一脸懵逼的道，“他不是那啥海军大酱吗？”
    原谅他没看懂这是什么迷之操作。
    神经线条有点粗，草帽小子都忘了前几天雷利告诉过他赤犬已经是元帅了。
    主要是这次路飞和艾斯根本没怎么和赤犬照面，以路飞的性格，能记住赤犬这张脸都挺不容易了。
    看到海军元帅被通缉，艾斯和特拉法尔加·罗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艾斯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疼，嘶了一声，确定这不是在做梦，一脸茫然的道：
    “怎么回事，难道赤犬……出海了？”
    要是赤犬当了海贼，那确实值40亿贝利。
    特拉法尔加·罗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两个就不会看一下标题吗？通缉是狮心王国发布的，不是世界政府。”
    路飞恍然大悟：“哦，又是风衣男啊，也就他敢做这种事了。”
    神经大条如他也知道，公开通缉悬赏海军大酱有多胆大包天，反正不会比袭击天龙人后果轻。
    艾斯眉头一皱，问道：“雷利大叔，他这是想做什么？和海军开战吗？”
    他想不通这样做除了激怒海军，能有什么好处。
    “争夺话语权。”
    雷利眼镜片泛着银光，解释道，“世界政府是这个世界，唯一拥有对全世界各个海域和大多数国家发号施令资格的霸主。
    它是世界秩序的制定者，维护者，裁定者。
    靠着这种大义或者说权威，政府可以给任何违逆它意志的人定罪，将反抗者一律斥为不法之徒，且这种定罪能得到几乎全世界范围的人的普遍认可。
    雷恩想做的，就是打破这种权威，抢夺大义和话语权，谋求和政府同等的地位和资格。”
    这话有些复杂，路飞听的哈欠连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艾斯和罗倒是有认真聆听，思索。
    话语权，正统的名义。
    听起来没什么，但这些是政治斗争永远绕不开的主题。
    统治的根基来源于武力，但维护秩序却不能只依赖于暴力，有时候，大义和话语权在手，几乎可以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
    例如，就算是“海贼王”罗杰这样的豪杰，目前在四海民间也只是个声名狼藉的贼寇头子罢了。
    可假如有一天，世界政府被推翻了，罗杰大概率就不是贼寇了。
    可以预料，他会被新的政府赋予“反抗暴政的英雄”，“革命的先行者”，“自由的斗士”，“照亮旧政府黑暗统治时代的火烛”等一系列的荣誉。
    可只要世界政府一日不被推翻，罗杰就还是贼寇，是海上垃圾，被民众唾弃。
    罗杰在民间的名声有多烂，有多臭，可以参考艾斯童年时的遭遇。
    这就是掌握着正统的名义，话语权的力量。
    如雷恩，他将狮心王国治理的也算井井有条，被王国的民众称赞为明君。
    可在世界范围内他依然是贼寇，是个无法无天的邪恶海贼，是垃圾，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同样，在世界范围人民群众的眼中，狮心王国是个海贼国家，是邪恶的，是非法的。
    有人会问，雷恩为什么不冲直接冲上圣地杀了五老星，血洗天龙人？
    这个答案项羽可以回答。
    项羽击败了秦军主力，覆灭了秦朝的统治。
    然后呢，西楚是不是就直接取代秦朝了？
    并没有，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天下更乱了，流血战争不断，死的人更多了。
    然后项羽就走上了救火队员的道路，这边暴乱，他带兵镇压，好不容易压下去了，那边又起火了……
    杀了一批又一批，死了一批又一批，不见天下安定下来。
    最后，百战百胜，武力勇冠天下的项羽竟然就在疲于奔命中，扑街了。
    为什么大家不肯老实的服从项羽的统治？
    他不是已经杀上圣地（屠灭咸阳），消灭天龙人（杀掉秦王子婴）了吗？
    雷恩不动手，就是时间太仓促了，狮心王国目前并不具备取代世界政府的能力和条件。
    王国的影响力和兵力辐射范围，远不足以覆盖到全世界，也得不到人民群众的承认和敬畏。
    而且在全世界九成以上民众的认知中，狮心王国都是一个非常邪恶的、不合法的国家……
    任何社会变革，乃至统治权的更迭，都是有一个渐变过程的。
    狮心王国现在的影响力和兵马威慑范围，都出不了新世界这个狭小的海域。
    雷恩现在就跑去灭了世界政府，那他的处境就是项羽第二，接下来他要一遍遍的血洗全世界的枭雄和暴民。
    这个星球那么大，而他只有一个人……
    凭他的实力，确实不会重复项羽的老路。
    可问题是，要杀到什么时候？
    成功了又怎么样？
    不足一年，他就要一走了之，一根毛也带不走啊，而他走后，狮心王国能代替世界政府坐稳世界霸主的宝座吗？
    说的难听点，等雷恩一走，被他以一己之力强行推上世界霸主宝座的狮心王国差不多就要开始分崩离析，自取灭亡了。
    留下再多的后手也无用。
    因为乱的是人心，除了雷恩，狮心王国没有人够资格，且有能力当世界之王！
    一群靠抱着老大的大腿的臣民，一个被剑圣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拔苗助长起来的世界霸主。
    呵呵，能在雷恩走后三年之内不内乱，都是个奇迹。
    就算狮心王国要取代世界政府，雷恩也不会亲自动手强行推上去，他只会打下基础，把后续的任务交给王国的人杰们，让他们去经受血和火的洗礼和考验，在苦难中凝聚信念，在轰轰烈烈的变革浪潮中铸造辉煌。
    这才是一个国度长盛不衰的根基。
    如果他们败给了政府，争不过革命军，那只能说，狮心王国的人太废物了。
    没有这种器量，称霸一方就行了，想统治全世界，怕不是没几天就落的王朝崩塌国家灭亡的下场。
    ………
    圣地，玛丽乔亚。
    阿尔托莉雅进入了权力之屋，把海军的那份请战文书给了五老星。
    五个老头神色严肃，忧心忡忡，显然他们已经知道赤犬被通缉了，此时寝食难安。
    几人翻阅了这份文书后，依然一脸沉重。
    剑豪雷恩狼子野心，露出獠牙，开始挑战世界霸权了，让他们都很忧虑不安。
    海军愿意应战又怎么样？
    他们根本无力镇压狮心王国！
    五老星戈尔巴乔夫看着神之女，试探着问道：
    “殿下，这上面似乎没有你的签名，你……”
    他们需要的，是神之女的支持。
    “我说过，不会帮你们清洗全世界。”阿尔托莉雅神色冷淡的道。
    “可是，您还是个海军不是吗？”五老星丘吉尔有些不甘心的道。
    这个时候，政府格外需要神之女的支持。
    否则，他们不用最终的底牌，根本没有信心能够击溃狮心联合王国。
    “嗯。”
    阿尔托莉雅点点头，拿起圣剑，将它放在了桌子上，道，“这把剑可以顶的上任何一个顶级强者，这是我能给你们最大的支持。”
    五老星：“……”
    可我们更想你亲自出手。
    圣剑确实很强，击败一位四皇都行，可它自主战斗时，威力毕竟没有彻底凌驾于常规力量之上。
    五老星林肯眼巴巴的看着白龙，道：“这个…您……”
    “好了，我的态度就是这样，至少我贡献了一位海军大将该有的力量。”
    阿尔托莉雅转身就走，也没带走圣剑。
    反正剑内有女神的灵魂，它自己会飞回来，更不怕被盗。
    五老星看着桌上那把造型华丽的圣剑，脸上都露出苦笑。
    这些支持可不够啊。
    “女神不愿意帮忙，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这件事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禀告依姆大人吧。”
    “只能这样了，唉，多事之秋啊。”
    几个老头一脸忧愁，长吁短叹。
    ………
    权力之屋外，阿尔托莉雅走在宽敞明亮的过道上，银色战靴踩踏着大理石地板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脆响。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房间，里面有一道修长的阴影。
    “你来了。”屋内的黑影道，声音沧桑，又带着无尽的威严。
    “嗯。”阿尔托莉雅轻轻点头，脸色不变。
    “你为什么不愿意以神明的姿态，清洗这个世界的不稳定因素呢，或者说杀光你讨厌的天龙人，颠覆世界政府的统治？”阴影说道。
    他的话可谓非常大胆。
    “曾经我想这么做，后来放弃了。”
    “哦，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人间之神。”
    阿尔托莉雅说完，不等那人询问，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本想颠覆政府，清洗天龙人，是雷恩劝止了她，告诉了她一个故事。
    故事是《不义联盟：人间之神》
    大致情节：小丑利用幻象，使超人无意间杀死了自己怀孕的妻子露易丝，并且利用核弹炸毁了大都会。
    超人从那之后就不再克制自己，他充分利用自己凌驾于世界之上无敌的力量，开始同时充当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等角色，他还拉拢了一批超级英雄，建立了一个政府，利用暴力和恐吓，将世界强制推入“和平”……
    听完这个故事，阿尔托莉雅放弃了用绝对的暴力干涉这个世界的变革和历史进程。
    揠苗助长，不见得是好事，背负800年历史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已经出现，变革的力量自大海贼时代以来，也积蓄的差不多了。
    应该说，这会儿没她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