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压力

    如若说畸变体会登门拜访而不发动偷袭这件事已经很奇怪的话，那麽畸变体张口吐出人话，就堪称是晴天霹雳一般的震撼了。
    虽然它说的是黑潮语，发音又怪，让只会简单的黑潮语的罗莎琳听着颇为吃力，但受到的冲击力丝毫不减。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怎麽会说话？」
    伊薇特则想到了什麽，问：「你找回了人类时期的记忆？」
    「在第三次……进化完成后……我可以看到一些……大脑中残留的……信息碎片……」双刃恶魔说着说着，语调渐渐流畅了一些，似乎找到了说人话的感觉。
    接着，看罗莎琳欲言又止的紧张模样，双刃恶魔又想笑了，但看到旁边面无表情的伊薇特，它又收敛住冲动，说：「我早就知道你们的……生活区域……那些母巢阵营的……也都知道……所以都……不会靠近……我昨天只是试探一下……你们的水平……」
    试探，应该是指昨天对罗莎琳发动偷袭的事……母巢阵营？应该是灰港战争中的交战双方……但为什麽听起来，它把自己摘出去了？
    伊薇特心中思索，一旁的罗莎琳则躲在老师后面，利用自己在梦境中学到的口语能力，问道：「你还是人类吗？还有，你说的领主是什麽？」
    「我只是能看到……一点记忆和知识……我和其他那些有三次进化的……蠢狗们……都不一样……我有比它更多智慧……也有比人类更强的肉体……我是更高级的，没有上限的……完美生物。」
    双刃恶魔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再度露出了那个令罗莎琳感到害怕的笑容，只是这一次，伊薇特没突然动手打它。
    看得出来，这家伙把自己和畸变体切割得很开啊……管自己叫完美生物，管其他三阶段畸变体叫蠢狗……考虑到它的知识来自人类时期的记忆，这是否意味着，人形畸变体进入第三阶段，更容易获得知识与智慧……伊薇特心想。
    顿了顿，双刃恶魔继续说：「领主……是进化的第四阶段……它一旦诞生……就是岛上的主宰……那个时候，我最好的结果也是……失去自由……坏的结果是，变成养分……而你们的存在……威胁太大，一定会被铲除……」
    「为什麽只有你来找我们做合作？其他三阶段的畸变体呢？」伊薇特问。
    「它们都是蠢狗，没法沟通，什麽也不知道……知道真相的，都是母巢的奴隶，靠母巢才完成的进化……我的进化只靠我自己。」双刃恶魔说到这里，生涩的口吻已然熟练更多，并且语气中，能明显感觉到强烈的优越。
    母巢可以帮助畸变体进化，但代价是被母巢掌控……双刃恶魔靠自身实力进入第三阶段，也因此成为了母巢势力之间的独狼……
    伊薇特读懂了它话里潜藏的意思，但又觉得不解：「那领主诞生后，控制你的是领主，还是母巢？亦或是两者是一体？」
    「母巢诞生之初，很弱小，会选择一个……合作者，作为巢主……巢主只有一个……不死，就无法更改，不受母巢的控制……巢主，才能进化到领主。」双刃恶魔说。
    原来如此，应该意味着，早期的母巢没有能力，成长需要外部投资，这就是「巢主」，能够成为与母巢缔结某种契约，成为共生关系……而等母巢成长起来后，反哺巢主，帮其进化成为第四阶段的「领主」，以及建立畸变势力……伊薇特问：「母巢是怎麽诞生的？」
    「不知道。」这次双刃恶魔答得意外乾脆，然后又补了一句，「……运气。」
    「你知道末日降临时，最初的畸变生物是从哪里来的吗？」伊薇特又问。
    这次双刃恶魔连答都不答了，摇了摇头后，静静的看着她。虽然巨大的白色复眼没有眼神这种说法，但通过人性化的面部轮廓，依然能感觉到它似乎在无语的反问——这我怎麽知道？
    接着眼见二人不再提问，双刃恶魔再度勾起嘴角，说：「这些信息……是我的诚意……山脉之间的那片……腐败森林，是领主诞生的地方……巢主已经在进化了，对外与两个巢穴开战，是它争取时间的遮掩……所有精英护卫，都被它调度在母巢旁边……我建议你们快点做决定……否则最快不到半个月……呵呵……」
    说完，它四个翅膀微微震动，化作一道残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消失无踪。
    ……
    第二天早上，一晚上没睡好的罗莎琳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看到老师已经早早的起床了。
    那是一个勉强算兽栏的区域，里面是老师抓捕的一些野生动物。
    晨光熹微，伊薇特静坐在一张简易木桌旁，身影被拉长。她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针管，暗沉的液体在玻璃管内微微晃动，正专注地将它缓缓推入一只灰兔的皮下。
    罗莎琳没有出声叨扰，因为她知道老师正在做实验。
    三年前开发出「再生泵」这个术式后，老师一直在研究如何用虚幻心脏将体内的畸变因子过滤出来，作为畸变感染后的救命之法。可由于对性质的不了解，需要的知识都太高端，加上她本人确实有点过度慵懒了，基本是隔三差五做一次实验，一次只做一两个小时，所以偌大一个「再生泵」的优化进程，卡了三年没什麽成果。
    之前这样优哉游哉其实也没问题，对于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的强大法师来说，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等到明天再做的呢？
    但在昨日的战争目睹，以及晚上那只双刃恶魔的造访后，今天一早，老师居然不睡懒觉了，大早上就开始搞实验，能侧面说明，伊什山脉中即将诞生的那个「领主」，给了老师很大压力。
    她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当她把温热的餐盘放在老师手边时，看到老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色。
    「怎麽样了，老师？」罗莎琳问。
    「有线索了。」伊薇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不枉费我在这里研究了一晚上。」
    「老师您研究了一晚上吗？」罗莎琳惊讶的说。
    「嗯。」
    「所以只要认真起来，老师就是天才啊。」罗莎琳露出微笑。
    这是在暗示我之前太咸鱼了吗……看着少女脸上天使般的笑容，伊薇特有些怀疑。
    吃过早饭后，二人再度出发，几乎可以说是绕着伊什岛正中间的伊什山脉转了一圈，从最南边的伊什市出发，到左上方的灰港市，再穿过零星的城镇废墟，到最北边的路亚市，最后再从右边的环岛东路，一路向下，返回南边的伊什市。
    ——全程花了一天时间，魔导机车的储能板都被榨乾了，全靠伊薇特接近650点的魔力储备为其充电。
    而这一过程中，两人主要也是在几处战场边缘做旁观，一是确定了，伊什山脉确实在同时向灰港丶路亚两个阵营开战，二是，战斗中，对抗灰港的潮虫军是没有三阶段畸变体带队的，对抗路亚的潮虫军则有一个三阶段的犬类畸变体带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派遣出去虚张声势的。
    最后，沿着长达150公里的环岛东路遗址返程，途中，远眺伊什山脉时，两人再一次遇到了双刃恶魔。
    它飞到了浮空车旁边，低笑着说：「呵呵，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了……我没有骗你们……」
    我们可没确定你说的全部都是真话……罗莎琳本来想这麽接一句，然后就听见双刃恶魔接着说：「我确实是最有智慧的完美生物……」
    一瞬间，师徒二人都沉默了，她们没法反驳这个，因为在灰港市和路亚市旁观的时候，二人都有过和这两个阵营的三阶畸变体或母巢做沟通交流的尝试，但或许因为缺乏人类大脑的缘故，对方表现得和野兽没什麽区别，吐不出人话，也看不懂手语比划，只会反覆哈气，靠近了就直接攻击……
    由此看来，作为人形畸变体，双刃恶魔这方面还真是强得多，起码能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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