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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6 章 超出难度的新课题

    第436章超出难度的新课题(第1/2页)
    朱雀基地乙区,地下指挥大厅东侧,临时腾给破译工作组的作业区。
    数据墙三面立起,应龙号那边采集到的字符,一批一批沿直达链路直接展现在这面墙上。
    登舰组在轨道上清的每一帧图形,信息统计组在舰上归类的每一簇档案,传输到地面这里,都换成带批次号的可检索条目,连同各自的定位和残损记录。
    破译组接手的,就是这批逐小时回传的字符相片。
    破译这项工作,由科学探索部组织,负责人沈雨薇。她从瀛洲星通过朱雀基地临时恢复搭建的盘古跃迁通道,赶到朱雀乙区现场坐镇调度,却不插手作业台前的一线工作。
    作业区里动手的专家,由业内资深专家解建军牵头。
    解建军早年一直在语言文字信息处理研究所,研究的大多是些历史上断绝流传的文字,造诣很深,是国内知名专家。此次出任破译工作的具体负责人,也是受已退休的顾建国推荐。
    自从听说要参与破译外星文字,这位年过半百的学者倒有些忐忑....难度超出了他以往碰过的任何课题。
    这也是人类的新课题。
    这次破译组的人,来头都不小。毕承远来自科学院数理逻辑所,做符号与命题的推演,负责频率统计与概率建模;丛文瑾是比较语言学所老骨干,专攻历史比较与同源词判定,负责语系比对。
    荆宇同出身形式语言学系,熟悉生成语法与句法树分析,负责句法结构;伍维良从军事院校密码学教研室来,是专家组里唯一的军人,早年深造过替换密码与频度分析,负责字符图像的归一化与字形标定;邵怀安是这些人里最年长的,做过古籍文字、出土文献的正字法与断代研究。
    算力这一方面,走的是两条互不相干的调度线。
    北辰中心的分布式计算集群报出可腾出的算力,朱雀乙区这边,把从鹊桥主控分出来的那一部分,连同这笔配额一并划拨给破译组,按批次排队、逐项核销,谁用的、剩多少,都落在账上。
    这两条规矩,是组长沈雨薇定的,林辰副主任点了头,由解建军在作业区当众讲明:只能上报已核实的具体条目、不虚报整体进度;区分“确证“与“推测“,每条识别都要能追溯到具体出处、逻辑要经得起复核。
    毕承远在一旁听得明白,把这两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意思他清楚:能写进汇报的,必须是核实过的条目,认出来几个就是几个,不能拿没确证的话凑数;没证实的判断,只能标成推测,不能当成确证报上去。
    只是,外星人文字啊!据他所了解……这破译至少在当前是没有依据和参照的!
    只能靠自己的理解和……猜测!
    哪来的确证?这句话……
    他不出声,只把这条规矩记进脑子里,等着看看运气了。
    比如碰上些…简单的象形文字。
    ……
    规矩写进纪要页,解建军签了名后,破译工作就完全开始了。
    他抬头扫了一圈,各人在各的位子上坐下来,谁也没再多问。
    作业台沿数据墙铺开,算力从鹊桥主控沿直连链路放下来,字符图像的尺度归一化、灰度校正、频率分布与共现分析这些运算,都在那台机上跑。
    专家开始分工,各自开始认领部分图像。
    根据要求上报的数据都要留底,写明取自哪一张图像、哪一组、哪一段,连同采集时的光照、倾角元数据一并记录,标上可回查的批次号;谁能写入数据库,谁只能先提交给复核组,需要分得清楚,没有人能把仅凭感觉说的一句话直接写进数据库里。
    破译组内部分为三个班次,一班分析单个字符图像,从图形样式、出处地等来试图理解。一班则在此基础上综合数个字符单元进行理解,并对自己有和前面一组不同的理解进行备注、注明,一班属于复核组交叉比对,同时对前面两班专家分析的结果进行综合考量……
    伍维良带着密码符号学那组人,先把三组字符各截出一批完整的字符图像,做二值化与去噪预处理,再经尺度归一化、旋转变换,把纹路、倾斜、间距一格格校正到同一坐标系与同一度量单位下,逐张标出重复率与搭配频次。
    他早年做密电码比对、统计字母频率分布的经验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指尖在屏面上一格一格挪。录入数据库的,先记录下的,是它在一组里出现过几次、与哪几个符号相邻。
    解建军要的就是这一类可反复核对的东西,再接下来才是逐帧比对出来的解释。
    “……归一化这一步不能省!”
    伍维良做完头一批图像的校正,没有急着退场。他把其中一枚字符单独截取出来,横放竖放各看了一遍,又把字号缩小放大,仔细端详轮廓。
    “......原始图像里字形有大有小,倾斜角度也不一样,不先校正到同一坐标与同一度量,后面的重复率就算不准,更谈不上拿它和邻位字符做比对。”
    解建军在旁边听着,点了一下头。他明白这层意思:三组字符不统一到一个标准上,就无法相互比对。
    毕承远把应龙号回传的字符归拢成三组,摆上台前主屏。
    这些部位到底做什么用自然还没法确证,只能先按采集位置和形制给个暂称。
    “......第一组,舱门编号,从几艘主力舰上疑似门框沿和门楣的位置采到,四十二个。第二组,按钮标识,从疑似控制台、操作面板的按键旁采到,六十八个。第三组,警戒条纹,成套的标识条纹……有二十三套!”
    “......这三组字符是成套出现的。采到一个编号,旁边多半还配着一组别的类型的标识,字符不是孤零零单个出现,是按固定搭配成组排列的。”
    似乎可以形成一种结论了,半晌之后他又不由得摇了摇头。
    数据库里现有的图像数量,还不足以支撑这个结论。
    清理与归档跟着采集同步进行。
    字符经去噪、归一化后,由伍维良那组按三组各自的口径编号录入数据库,同一枚符号反复出现的位置,跟它相邻的字符、出现的场合,逐条记录。
    毕承远把第一批统计做出来,把三组的重复率、搭配频次、间隔计量三项汇总起来,晒在数据墙上,谁都能对着核对。
    字符本身不附带任何解释,可它在各处的出现位置、出现次数、相邻关系,都是能核对的实际数据,破译组先把这些逐条记录在案,作为往后比对参照的底子。
    邵怀安坐在语言组那一排,盯着台前那三块分屏看了半晌,才下第一句判断。
    他没有铺垫,直接给出关于这套文字体系的判断:“这套体系,不像是表音字母体系——它可能不按音位、音节转写语音。句子里有‘层级‘的痕迹,也有‘场合‘的痕迹:如同一套符号,摆在编号位、按钮位、警示位,对应的正字法规则并不相同。“
    他没有再多说,只留下这一句判断。大厅里几个人都朝他看了一眼,没人追问依据,都清楚他后面会拿具体的统计数字来支撑这个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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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建军听完这一句,没有立刻接话,略一沉吟才问:“既然不是表音字母体系,那你判断它更接近哪一种类型?是会意文字、记号文字,还是其他构形方式?“
    “暂时还不下了结论!”
    邵怀安没有马上给予结论。
    他的判断刚说出口,还需要统计数据来支撑,这会儿不愿把话说满。
    “....…统计结果出来之前,能确认的只有一点,它不依赖读音。从构形特征看,它最接近表意系统;至于具体是象形、会意、指事、记号中的哪一类构形方式,要等邻位符号的共现关系出来后,再作判断。“
    “如果确属表意文字,我们手里的这三组资料正好派得上用场。”
    丛文瑾在旁听了,也参与了讨论。
    “舱门编号、按钮标识、警戒条纹,在地球文字里都属于‘固定位置承载固定含义’的类型。倘若它真是表意体系,这三组就应该体现‘场合决定内容’的特征,正好拿去做位置与含义的对应分析。”
    解建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心里对这个判断又多了几分把握:这套文字越脱离读音,破译难度就越大。表意系统里,一个符号可以承载一整句话的语义,一个语义也可能被拆成多个符号来记录,在没有可对照的活资料之前,单靠统计很难收敛。
    邵怀安又补充了一组编号上的观察。“第一组舱门编号里,四十二个符号,其中一个总共出现十五次,位置集中在编号序列的起始位,其余符号各出现一至两次,分布在它后面,先后次序一成不变。”
    “第二组按钮标识,六十八个符号,重复率最高的一枚占一成七,几乎每次出现在操作面板的起始位置。第三组警戒条纹,二十三套,相邻两套之间的间隔全部一致,按同一个单位计量。”
    荆宇同把这话接过去,盯着分屏上那串成规律排列的字符看了一阵。
    “......间隔全部一致,又都按同一个单位计量——组内间距的方差接近于零,这不是随手书写的痕迹,更像是按固定模板成批制作的编号或标识。”
    毕承远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接了一句。
    “间隔一致,起始位又都收拢在同一个符号上,两点叠加,说明这套序列存在稳定的结构规则,不是随意刻划。若按编号系统来解译,那就是同一套标号规则,被重复套用在每一段同类位置之上!”
    他的话,让屋里几个人却都静了一瞬。
    这套字若是它们内部通行、人人能读的编号,那离真正读出它的意思,未必还有想象中那么远。
    伍维良在归一化后的图像里又翻查了一遍,把三组里那枚出现十五次的符号单独挑出来,连同它每次出现时的邻位字符,一并摆上台前。
    它每次出现都跟同一批符号在一起,顺序一致,位置上紧挨着几枚固定的标识。伍维良把它标成第一号可疑对象,让语言组顺着这条线索去比对。
    丛文瑾把这条线索接过去,心里转得很慢。
    她比过的语系多,见过不少“反复出现在一串字最前头、后面跟的次序一成不变”的写法,那多半是编号或者门牌这类固定格式的头一个字。
    她没有急着说破,只在核对单上把那枚符号的邻位又描了一遍,让邵怀安和伍维良那边先去做比对。她心里清楚,这要是门牌,那一串字符就是一个门牌号,后面那几枚,就是号里的一个个数字。
    邵怀安盯着那枚出现十五次的符号看了很久,没有急着确认,只把它连同邻位一并记进核对单。
    毕承远把第一批可检索条目合成一张总表,标上第一条目的批次号,挂在数据墙上,作为之后比对的基准。从那以后,每一枚新到的字符,都要先在总表里对照一遍,记下它属于哪一组、出现几次、与哪些符号相邻。
    他又把三组字符的第一批统计摆上台前主屏。
    “....第一组,舱门编号,字符四十二个,重复率三成七,搭配频次集中在固定位置。第二组,按钮标识,字符六十八个,重复率四成一。第三组,警戒条纹,二十三套,重复率二成六。“
    毕承远把这份整理合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数据墙上那三块分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压着没说出来:这三组数据,算是把字符的排布规律摸清了,可字符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差得远。这一层,统计解决不了。
    要弄清意思,需要一个能开口、能说清这批字符与现实怎么对应的活物。他在数理推演上见过不少这样的关口,符号排列得再规整,对不上现实,就读不出来。他没把这个念头说破,只把整理表归入案卷,等着下一步。
    阶段任务收工前,破译组把三组字符的总数、重复率、搭配频次三项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与总表一致,才在纪要末尾写下那一行结束符。
    解建军把总表连同各自的采集来源归档,锁入可检索的数据库中,供第二天接着比对。这三组字符摆在那里,还识别不出是哪个意思,可它们各自的位置、次数、相邻关系,都已经记进这套栏里。
    解建军把纪要页收拢,随总表一并向上级上报。
    ......只是存储进数据库里的,终究是字形、次数、位置这几样。字符排列得再规律,手里没有一张可对照的底图。
    没有罗塞塔石碑式双语对译的参照物.....识别不出意思,就还是识别不出意思。
    地球上找不出第二种格赫罗斯的文字,轨道上那几百艘静默的战舰里,一个会说这种话的活口都没留下。
    破译推进到统计这一步,频率分布、共现矩阵、间隔计量都做完了,能统计的已经统计清楚,再往下,缺的是把符号与现实对应起来的转写映射,单靠字形推断不出来。
    一个文明常用的词汇、字形至少数百上千个单位,但在格赫罗斯战舰上采集到的图形去重后的个体,几天下来,也不过寥寥数十个而已。
    要往下走,就得有一个参照物,一个存活的格赫罗斯个体。但在鹊桥信道广播几乎无差别的打击下,轨道上已无存活的个体。
    如果真要还等活物标本,那么他们这些天的工作意义何在.....不过要是有了活物标本,弄通了语义,
    要是再这个格赫罗斯的语义和地球上的各种语言语义找到共通性,那么......那么其意义远超了读懂一个异星文明。
    专家组的成员们,不由得暗暗叹气。
    难不成,抱怨自己的战士对敌人下手太狠了?没有留下活口给他们这些专家作为参照的材料?
    那会被戳脊梁骨的!
    整个战场上能留下活口的,只剩那艘在逃的格赫罗斯主力舰。
    于是朱雀基地的目光,越过了轨道上那一片静默的舰体,落到了陈啸那趟追出去的红航迹上。轩辕舰能不能拦住那艘战舰、最好是把它原样带回来,而不是敲碎在深空里。
    深空那艘格赫罗斯的战舰,就成了破译能不能继续的关键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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