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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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清晨六点。
    人造天幕的“黎明”还没有开始，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是夜间模式的橘黄色，昏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陆沉已经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日光灯座延伸到墙角，分出一条细小的枝杈，像一个倒置的闪电。她数过这条裂缝的长度——从灯座到墙角，四十七步。她用自己的脚步量过，在那些失眠的夜晚。
    今天不需要量。
    她坐起来，拿起枕边的红绳。昨天晚上洗澡时她又解下来了，怕水把绳子泡断。红绳在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小珠子的裂缝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她用指腹轻轻摩挲那颗珠子，感受着它的温度从冰凉慢慢变得温热。
    “今天。”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把红绳系回左腕。第一个结很松，第二个结很紧，第三个结咬死了。绳子贴着脉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分钟大约七十五次，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她的身体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不需要大脑来通知。
    起床，洗漱，穿上一套干净的作战服。不是执行任务用的重装版，而是轻便型的巡逻服。黑色的连体衣，腰间有刀鞘和手枪套。她把匕首插进刀鞘，检查了一下刀刃——昨天磨过，锋利到能剃掉手臂上的汗毛。手枪填满子弹，保险关着。水壶灌满了过滤水，干粮袋里有两块压缩饼干。
    急救包、手电筒、B级卡。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苏禾昨晚派人送到她宿舍门口的。瓶子里是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抗污染强化剂·单次使用”。底层黑市的东西，价格不菲，苏禾说“先用着，欠着”。
    她把**塞进战术背心的侧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一切就绪。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脸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右眼瞳孔边缘的那圈银灰色似乎比前几天更宽了一点——污染等级在缓慢爬升。左耳后面的疤痕还是老样子。
    “去吧。”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早上七点半，苏禾的底层仓库。
    陆沉到的时候，苏禾已经在等她了。他没有泡茶，桌上只有一份折叠起来的旧地图和一台手持终端。
    “昨晚睡了吗？”苏禾问。
    “睡了。”
    “骗人。”苏禾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把地图摊开，用手指点着上面用红笔标注的区域。“这是C7隔离区的全貌。从入口到D区，距离大约八百米。你母亲在D区第三排，储物柜17号附近——她应该会在那里等你。”
    陆沉看着地图。C7隔离区的结构像一个回字形，外围是走廊，内部是一间间隔离室。D区在最深处，污染等级最高。
    “入口进去之后，是一条长约两百米的走廊。走廊两侧是观察室和值班室——但大部分已经废弃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在C7值班。”苏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走廊尽头是一道安全门，需要B级权限才能打开。你的卡可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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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安全门之后呢？”
    “过了安全门，就进入隔离区核心了。那里的污染等级常年在五点五以上。”苏禾抬起头看她，“你确定你的身体撑得住？”
    “我带了强化剂。”
    “强化剂只能撑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后，你的污染等级会跳到至少四级半。再久，就可能不可逆了。”苏禾把地图推给她，“你有四十分钟。找到你母亲，拿到芯片，然后原路返回。超过四十分钟，我不会等你，你也不要等了。”
    陆沉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守卫呢？”她问。
    “C7入口的守卫平时只有两个人，果壳临时增派了四个人，现在门口有六个。”苏禾的语气平静，但陆沉听出了他话里的重量。“六个人，都是果壳直属的安全部队。他们不认要塞的徽章，只认程毅的签字和门禁卡。你的B级卡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能骗过读卡器，但骗不过守卫的眼睛。”
    “所以？”
    “所以你要等。”苏禾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分。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六个小时二十分钟。这六个多小时，你要在C7入口附近找一个藏身的地方，等时间窗口。守卫在两点会换班，换班的时候会有大约三分钟的混乱期。你在那三分钟里刷卡进门——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如果被看到了呢？”
    “那就没有如果了。”苏禾站起来，“我帮你找了一个藏身点。C7入口东侧有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检修井，可以容纳一个人。你在那里等。我的人会在附近盯着守卫的动态，有任何变化我会通知你。”
    他把手持终端推过来。“这个终端连接要塞的监控网络。我已经黑进了C7入口的摄像头，你能看到实时画面。两点之前，守卫人数如果超过六人，就不要行动。”
    陆沉接过终端，屏幕上是C7入口的灰度画面。六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门口，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交谈。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07:42。
    “谢谢。”她说。
    “等活着出来了再谢。”苏禾转过身，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一件灰色的斗篷，扔给她。“穿上。底层的监控死角不多，这件能帮你遮住脸。”
    陆沉把斗篷披上，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个脸。
    “走了。”她说。
    “陆沉。”苏禾叫住她。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种陆沉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尊重。
    “你母亲在C7里等了十一年。今天不管结果如何，你去了，她就不会再是一个人。”
    陆沉没有回答。她拉开门，走进了底层昏暗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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