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制住，平仲一挥手，不管他如何发狂叫嚷，差役将人拖了进去。
    适才一幕称得上刀光剑影，以及许教谕突如其来的狂态，宋初夏心底仍惊悸未平，手心粘腻一片。
    暮色苍茫，冬日天黑得分外早，堂内没有点灯，已是灰沉沉一片。
    平仲上前一步，看着少女发白的脸色，问道：“宋夫子没事吧？”
    “我没事。”宋初夏勉力一笑，抬眸看他，“我倒想问大人有没有事？适才可是吓坏小女子了。”
    平仲掩嘴轻咳一声，心道她那咄咄逼人的样儿差点叫许教谕气个半死，算哪门子小女子？
    旋即招招手，对差役耳语几句，那差役便领命进去。
    不多时，里头走出来一名面容普通、须发皆白的老汉儿，朝县令拱手道：“大人。”
    平仲颔首道：“欧先生，烦请示范两句，且让宋夫子一听。”
    宋初夏怔怔地看着二人，一时不解。
    那姓欧的老汉儿得令，转身面对她，再开口就变了副嗓音。
    “是许府管事的声儿！”宋初夏杏眼微瞪。
    原来适才县令大人并未真的对许府诸人用刑，而是命人假扮动刑现场，其中的关键便是这名老汉儿。
    平仲前不久在城郊偶遇欧老汉，惊叹于他口技高超，便动了心思将人带回来衙门作小吏，此事连许教谕都不知晓。
    不想今日就能派上用场，若没有此人相助，恐怕还不能那么快攻破许教谕那厮的心理防线。
    欧老汉笑呵呵地退下。
    平仲负手挺立，望向外头，昏暗之中叫人瞧不清他的神色。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没点手段怎对付得了这些奸佞贼子？”
    宋初夏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撇撇嘴：“不愧是平大人，实在是高！不过嘛，下回发功前记得提前打声招呼。”官老爷的变脸术实在骇人，她心血少不经吓呐。
    发功？他是会些拳脚功夫，但她嘴里的“发功”显然不是这层意思。平仲没有发问，只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一桩案子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掉，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些人，是宋初夏无权过问的，她假模假式地恭维了平仲几句，却遭这尊冷面神无情地“请”出了衙门。
    “不识好歹。”宋初夏愤愤，大踏步离开。
    出来时，头顶天色墨黑一片，雪点子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街道屋顶，落到宋初夏的发丝和外衫上。
    她不禁踹起手，浑身松懈下来，宛如虚脱般，连靠抖生热的劲儿都使不出，只木木地上了马车。
    如今书院住不得人，宋初夏一家子只好暂住客栈。
    客栈门前，宋初夏下了马车，抬头望天，雪点子变成了鹅毛大雪，片片雪花砸到她头顶，也似重重砸在她心头。
    她莫名想起那块刻着“金牌夫子”四字的宝贝金牌，大火灼烧之下变了形，和焦木灰烬粘糊成一团。
    真金不怕火炼？摆明是骗人的。
    正如同寸金书院成了一片废墟，“金牌夫子”也不复存在。
    宋初夏心里不由有些茫茫然。
    许教谕的话冷不防在她耳边响起——不知天高地厚？乡野丫头？
    这些话儿她都听腻了，旁人却还没说腻。
    遂摇头一叹，揣着手走进去。
    *
    绒绒大雪覆盖了江陵，小小的夏江县白茫茫一片，在这样的肃冷雪夜天儿，城里家家户户窝在家中围炉暖汤，街上难得没有喧嚣。
    宋初夏一觉沉沉。
    梦中身困大火，宋怀远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朝她走来，口中喃喃道：“不要叫人毁了书院，别毁了书院……”
    场景瞬移，又到了昏暗朦胧的县衙公堂，许教谕笑容狰狞，张着血口大骂：“叫你不知天高地厚！我就要烧了你的书院，烧死你们所有人！”
    乍然惊醒，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不知身处几更，宋初夏满背冷汗浸透了里衣，忍不住抱臂哆嗦。
    忽然门外有敲门声起，是江澈在外头唤她。
    她回过神来，披了袄子下床点灯。
    外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