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九章互信

原来，这个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与索伦达乎尔人里的萨哈尔察部落首领巴尔达齐，距离联姻成为儿女亲家，只有一步之遥。
 早在数年之前，为了笼络住索伦人部落联盟当中另一个实力日益壮大，几乎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巴尔达齐，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将自己当时年纪尚小的长女主动许配给了巴尔达齐的元配发妻之子。
 而巴尔达齐为了巩固自己家族的地位，壮大自己的力量，也为了加强与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联系，拉着他一起归顺黄台吉，便爽快的答应了这一政治联姻。
 双方甚至已经约定了成婚的时间。
 然而眼看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长女到了适婚的年龄，巴尔达齐与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两大阵营之间却因为要不要继续向盛京朝贡的事情出现了严重的不一致。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希望通过嫁女的方式，将巴尔达齐绑上自己的战车，让他支持自己成为索伦汗，而不是被他拉着去归顺黄台吉，然后被黄台吉编入八旗吃干抹净。
 再后来随着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中断了对盛京的朝贡，双方嫌隙越来越大。
 到了“大清国”灭亡前的所谓崇德四年，黄台吉派遣两路兵马北伐中断朝贡并拒绝继续臣服的杜拉尔博穆博果尔。
 而在这一过程中，原本隶属索伦部落联盟的巴尔达齐及其萨哈尔察部落，居然保持了所谓的中立。
 不过结果是双方互有胜负，而且索伦部落联盟站在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这边的人马，还给黄台吉派遣的北伐兵马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再后来，由于杨振在辽东半岛的举起，黄台吉没能如同原本的历史上那样，再次派遣大军征讨。
 只不过经此一事，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与巴尔达齐已然貌合神离，双方虽说没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但继续联姻是不可能的。
 一直到今年初，黄台吉暴病而亡、多尔衮夺位上台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远在黑龙江流域的萨哈尔察部落。
 意识到靠山可能要倒了的巴尔达齐，开始向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不断示好，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提起双方的联姻之约。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眼见巴尔达齐有所转变，一门心思归附盛京“大清国”的劲头似乎消散了不少，于是重新答应了下来。
 毕竟其长女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双方又有婚约在先，而对方阵营实力也不弱，没了清国这根刺，双方其实没有化解不了的冲突。
 只不过双方几年来嫌隙已深，要化解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虽然同意了巴尔达齐重提儿女联姻的事情，但是也想等等看看盛京方向的“大清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杨振率部北上黑龙江。
 若是杨振没有在这个时间北上，哪怕再过上一年，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与巴尔达齐两个阵营就很可能因为正式联姻而绑在一起了。
 但是现在，巴尔达齐及其兄弟子侄，已经全部被杀，双方之间的婚约，自然也就自动解除了。
 至于与杨振的联姻，早在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决意带着索伦部落联盟，与杨振结盟的时候，就已经有此想法了。
 只是一开始，他设想之中与杨振联姻的方式，是争取双方结为儿女亲家的。
 因为他从冷僧机、噶灵阿嘴里也知道了杨振的年龄，知道对方才三十几岁而已，小儿女必定少不了。
 而恰好他的继室给他生的嫡子，也才几岁，正好与杨振的女儿订下婚约。
 如果杨振未来有问鼎天下之志，那最好，自己的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也都有了保障。
 而如果杨振未来出了问题，那也没关系，毕竟孩子还小，随时可以解除婚约。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想的很好，但是他没想到杨振以没有嫡出之女的理由婉拒了他。
 事后，他也多方打听了，杨振的镇东侯夫人只有两子，的确没有嫡出之女，杨振并没有随口应付他。
 但是与联姻是他既定的计划，他没可能因为这一点就轻易打消念头。
 于是在几番思索之下，忽然想到，既然与杨振成不了儿女亲家，那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杨振，让杨振成为自己的女婿嘛。
 随着这一念兴起，杜拉尔博穆博果尔顿觉天宽地阔。
 唯一的遗憾是，自己的长女不能成为杨振的正室，而只能成为其多个侧室之一。
 对此，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还有些犹豫不决，觉得委屈了自己的长女，但是在这一下午的时间里，他登上了瀛洲号，观摩了瀛洲号上的重炮打出的开花弹，心里的那点犹豫不决顿时就消散无踪了。
 不管是为了继续心心念念的索伦汗，还是为了对抗不停侵扰自己领地的罗刹人，他都必须要与杨振竭诚牢不可破的联盟。
 而眼下，除了将自己的长女送出来联姻之外，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别无其他的能与杨振联姻，从而获得杨振坚定支持的途径了。
 就这样，在杨振大摆宴席庆祝会盟成功的晚上，多少有了些醉意的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趁着酒意，也算是厚着脸皮猛夸自己的长女，并在杨振面前再次提出联姻的请求。
 不过联姻的对象，不再是杨振的儿女，而是换成杨振本人。
 而杨振这边在索伦七卫新任官员的轮番敬酒之下，多少也带了些醉意，听到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对其长女毫不吝啬的夸奖，也打趣了几句。
 最后在冷僧机、萨哈纳父子的居中撺掇之下，杨振脑子一热，就点头同意了。
 结果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酒醒，杨振召集从征至郭布噶尔城寨附近的征东军和金海镇体系内的将领们议事，被杨珅、祖克勇等人问起，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多少有点随意了。
 不过被杨振召集来议事的军前诸将，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竟然出奇的一致，全都支持杨振与索伦各部落的大首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联姻。
 因为一路北伐到了这里，他们也有点打不动了。
 虽然北上以来，一路上并没有遇到真正势均力敌的强大对手，但是动辄数千里的征途已经让上上下下的将士们筋疲力尽了。
 而且跟着杨振一路到了索伦部落联盟的辖地之内，他们对索伦人的城寨之多、人口之众、辖区之大，也都有了基本的判断。
 索伦人的部落联盟，与松花江中游的虎儿哈人部落、乌苏里江的瓦尔喀人部落，以及黑龙江下游的黑真人、费雅喀人部落有所不同。
 索伦人的部落联盟，明显更野性，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联系更紧密，军事化的程度也更高，比如说他们有常备军驻守的城寨明显更多。
 加上索伦人各部落生活的地区，除了沿江沿河分布的部落城寨之外，还有许多是山高林密的地方，那些地方普遍易守难攻。
 而且越往上游挺进，地势就越高，金海南路水师团营船队行动起来就越吃力，需要的桨手和纤夫也就越多，战事的消耗也越多。
 最主要的是，进入十月以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气候的变化，深秋的北疆虽美，但无人有心欣赏风景，因为秋天已经到了，冬天还会远吗？
 虽然他们做足了各种过冬的准备，但与生于斯长于斯的本地部落相比，他们还是强烈的希望能在入冬之前，把潜在的威胁和各种风险解决掉。
 索伦各部落接受招抚，让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也都知道，公开的会盟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相安无事，只能建立在充分的互信之上。
 而杨振本人与索伦部落联盟大首领之女的联姻，就是双方快速建立互信的最好出路。
 于是，在杨振召集的这次军事会议上，尽快将这件事坐实，尽快敲定杨振与索伦部落联盟之间的联姻问题，迅速取代了会议本来的主题，招抚索伦各部以后大军何去何从，反而成了次要的事情。
 至于杨振，算清了利弊得失以后，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既然此事对于巩固与索伦本部以及索伦七卫之间的关系有利，他不接受反而落了下乘。
 就算对方长相普通一点，甚至是丑一点，他也无所谓了。
 杨振点了头，剩下的当然好办了，也不需要他去做些什么，自有一力促成此事的冷僧机，还有乐见事成的祖克勇、杨珅等人，去张罗剩下的事情。
 就在当天中午，深知趁热打铁道理的冷僧机，在杨振的默许之下，与严省三、杨珅和下龙江卫指挥使科恰尔等人一起，前往索伦各部落首领暂住的郭布噶尔城寨，与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敲定了此事。
 杨振方面将以十门火炮和五百杆火枪，以及相应的火药和弹丸，作为聘礼，迎娶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与其元配妻子所生的长女为侧室夫人。
 消息一公布，整个郭布噶尔城里就跟炸开了锅一样。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自然是“得偿所愿”，如愿让杨振成为他的女婿。
 这一点，不仅在无形中进一步巩固了他在索伦部落联盟中的头号首领地位，而且还为他换取到了一批他早就梦寐以求的火枪火炮和火药弹丸。
 想当初，清虏讨伐索伦部落的时候，就携带了火枪火炮，虽然未能达成目的，却也使得索伦本部承受了巨大伤亡。
 特别是那些不断入侵骚扰他们的罗刹人，这些年来之所以敢在索伦部落联盟的土地上杀人越货，横征暴敛，凭借的也正是火枪火炮。
 现在，他也要有了。
 与此相应的是，在会盟完毕之后还没来得及各回本部的其他部落首领们，表面上为两家的联姻感到高兴不已。
 但是这些分属不同部落和卫所的指挥使们，实际上却也分为了两类。
 一类是杜峨臣、噶灵阿、雅尔塞这样的新设卫所指挥使们。
 他们这些人要么是杜拉尔博穆博果尔长女的亲舅舅，要么是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弟弟和妹夫，都是关系亲近之人，听闻此事，那是真心高兴。
 因为有了这场联姻，杨振就会成为索伦本部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家族最有力的外援。
 再加上作为聘礼的这些火枪火炮，今后至少在索伦部落联盟之内，再也不会有其他部落首领，敢于站出来跟杜拉尔家族一争高下了。
 另一类，则是与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家族并无直接亲戚关系的其他部落首领和新设卫所指挥使们。
 他们这些人面上也很高兴，但是内心却暗自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抓住昨天晚上与杨振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把自己家族拿得出手的女子拿出来，与杨振或者杨振的至亲联姻呢？
 但是后悔也没用，此事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既然已经做了，其他人就不能再做，再做杨振接不接受另说，先就得罪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和索伦本部。
 对他们来说，能做的也只有恭喜和祝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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