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浡泥岛

    第117章浡泥岛
    「罗府台，本王敬你一杯，听说你十年连升六级，由训导升百户丶千户丶山（口）洋县令丶坤甸知府，实乃不出世的人杰。」
    见郑承熵提起酒壶，斟满酒杯，并朝自己敬酒，罗芳柏有些受宠若惊。
    十年前，他罗芳柏就是一个满清治下的屡次名落孙山的老秀才，见了知县都得小心巴结。
    可人生际遇就是如此奇妙，人到中年才下南洋的他成了第一代新客中的奇迹，十年间从一个教卫所小孩子读书的从九品训导升到了正四品的知府，大权在握，牧民数十万。
    现在连朝廷的郡王都对自己礼遇有加，可见人挪活，树挪死，下南洋这步棋没走错。
    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后，罗芳柏借着酒意，开始讲述他十年连升六级的故事。
    罗芳柏下南洋后，发现自己到了海外反贼郑氏的治下，又惊又怕，很想立即乘船返回嘉应州，可一没盘缠，二子然一身回去无颜见家乡父老。
    当时的大宁已收复浡泥岛三十余年，在坤甸设立的卫所也不复当初模样，而是筑起了一座座雄伟的城池。
    见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全然不像满清宣传的那样凶狠歹毒，罗芳柏与百余名亲朋商议后，决定各奔东西。
    一部分人随他加入卫所，分田分宅，安家落户，另一部分人则受雇于大宁皇家矿业公司，成为一名持牌淘金人。
    所谓持牌淘金，是大宁在收复泥岛后，看上了这里的黄金，鉴于早先抵达的华人为了淘金争斗不断，屡次闹出大规模械斗和仇杀。
    大宁皇家矿业公司乾脆把几条有金沙的河流全部圈下来，承包给淘金的团体，淘金者只需要缴纳三成收获即可拿到皇家矿业公司签发的牌照，合法承包一个河段用于淘金。
    至于那些不持牌照淘金，或者肆意抢夺他人承包河段的桀骜不驯者，逮住了就往沧溟洋诸岛流放。
    罗芳柏之所以不去淘金，也是看明白了大宁朝廷的手段。
    先通过牌照收走一部分黄金，然后又通过皇家矿业公司转卖淘金工具丶生活物资换走淘金者大部分出产。
    最后仅余一小部分黄金对于淘金者来说也还算可以了，种地哪能积攒这么多钱。
    但罗芳柏却笃定了淘金这条路无法一展胸中抱负，大富大贵起码到下一代去了。
    鉴于此，他选择了编制，成为了吃皇粮的卫学训导。
    只教了一年书，不仅赢得了学生的爱戴，连学生家里的大人都有些钦佩这个允文允武的训导。
    之后罗芳柏等到了一飞冲天的机会，一次与岛上土着达雅克人的大规模冲突中，罗芳柏所在的百户所被攻破，他带领残军打退了达雅克人，还替周围几个百户所解了围。
    战后，罗芳柏因功连升三级，跨越小旗丶总旗，直接当了试百户。
    再后来，罗芳柏的才华一步步展现了出来，将卫军操练得悍勇无比，在与土人的搏杀中屡立奇功。
    下南洋五年后，罗芳柏在另一个时空开国成为大唐总长，在大宁治下混得也不差，被任命为了山口洋守御千户所千户，然后他就干出了一件惊动朝廷，惊动顺昌帝的大事。
    「本将六年前就听说了罗府台千军灭一国的壮举，深感佩服，可惜一直无缘与罗府台相识，可否请罗府台与我们分享一二当年的战场见闻。」
    林至忠颇为期待的看着罗芳柏，当年对方干出的这件大事着实惊掉了一地的下巴，令禁军和海军步兵都对卫军的战斗力侧目不已。
    「哈哈，好，今天有酒有菜，就与诸位有功之臣一起聊聊老夫当年是如何出兵的。」
    随着罗芳柏的讲述，众人对这位已年近五旬的老者肃然起敬。
    罗芳柏到任山口洋千户后，与卫军同吃同住，一起种地，一起操练，愣是把一千多名卫军练成了一支强军。
    别的卫所有三成战兵就不错了，到了罗芳柏这里，全员战兵。
    位于泥岛西北角的三发苏丹国据说是汶莱的一位王子建立的，也有说法是爪哇岛的马打蓝苏丹国流亡王室跑来建立的，总之是个对大宁军民不友好的天方教国家，经常袭扰山口洋千户所。
    罗芳柏摸清楚三发苏丹国的情况后，收买内应，率一千人出击，直接攻破其都城，俘虏其苏丹，灭掉了这个以金矿和胡椒而着称的国家，为大宁开疆拓土数百里。
    「灭掉三发苏丹国后，我们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名叫「宋宫」的村落，长得像汉人，却完全不会说汉语。」
    罗芳柏分享的这则奇闻，阮仲华也听说过，他立马接话道：「听说此事惊动了朝廷，皇家翰林院派出了好几位精通考据学和金石学的翰林学士，赶赴此村，最后鉴定，这应该是一支崖山海战后逃往南洋的南宋遗民。
    陛下得知此事后很高兴，不仅派人教他们重习汉话，还御笔题了一块碑，上书炎黄苗裔，血浓于水「八个大字。」
    郑承熵看着脸上笑意吟吟，颇为自得的罗芳柏，终于知道他为何十年连跳六级了。
    千军灭一国，不仅打出了天兵的威风，还寻找到了南宋遗民，法理和天命上都证明了大宁统治南洋的正确性。
    罗芳柏因此简在帝心，就不足为奇了。
    三年前，坤甸卫撤卫建府，罗芳柏不仅受封程乡子，还从武官转为文官，担任了山洋县令。
    去年，坤甸知府高升，罗芳柏接替其成为了第二任知府。
    聊了一阵罗芳柏的故事，众人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转头询问起了浡泥岛的情况。
    「本将看军报上说，浡泥岛也乱起来了，是否与英夷煽动有关？」
    林至孝被英国人煽风点火的本事整怕了，上来就问有没有英国人在浡泥岛生事。
    罗芳柏不疑有他，连连摇头，「未曾听闻英夷踪迹！事实上，最近两年都没有看到英国船只在浡泥岛靠港停泊。
    浡泥岛之所以生乱，完全是爪哇人在煽动。」
    听到「爪哇人煽动」五个字，郑承熵面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1965年的惨案，当时就是爪哇人跑到婆罗洲散播谣言，说华人用咒语巫术杀了达雅人的长老。
    头脑简单，充满野性，跟原始人差不多一样喜欢猎头的达雅人听信了谣言，按照部落仇杀的传统在华人家门前摆下一个盛满动物鲜血的红碗。
    只要看到这个红碗，达雅人同一部落的成员就必须杀死部落的仇人。
    婆罗洲靠近达雅人居住的华人遭了大难，据不完全统计，就有四万两千人死于这场屠杀。
    至于爪哇岛上，更是一片人间炼狱，被屠杀华人超过三十万，其兽行堪比日本人。
    罗芳柏介绍道：「朝廷在泥岛北部和西部分别设了苏禄府丶淳泥府丶坤甸府，当地达雅克人不是被剿灭一空，就是逃往了内陆丛林，已不成气候。
    因此朝廷在泥岛东部和南部设立了五个卫，还驻扎有一团禁军，防的就是那些班贾尔人。」
    班贾尔人，又叫班查尔人丶马辰人，是室利佛逝王朝（7—14世纪）时期就从苏门答腊岛丶马来半岛移居婆罗洲的马来人与达雅人丶爪哇人混血产生的一个民族。
    他们盘踞在婆罗洲东南部沿海，还建立了一个马辰苏丹国，约有人口三十万，是岛上最大的一个土着王国。
    此外，在婆罗洲东海岸，还有三个由马来人建立的小国家，分别是库台苏丹国丶布隆岸苏丹国丶贝劳苏丹国，人口均不到十万。
    大宁在婆罗洲还存在的五个卫所就全部在四个苏丹国境内。
    由于马辰苏丹国势力最大，且对大宁敌意最深，所以在马辰设立了两个卫所。
    罗芳柏说道：「马辰苏丹国被爪哇人煽动反叛，进攻我军两个卫所，其他三个卫所的马来人也蠢蠢欲动，抽调不开人马。
    所以老夫就从坤甸府二十万百姓中抽调了八千乡兵，走海路前去支援被马辰苏丹国围攻的两个卫所。
    想必过些时日，就会有捷报传来了。」
    看着罗芳柏成竹在胸的模样，众人却没觉得他在托大。
    就凭山口洋千户所剿灭三发苏丹国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剿灭没有英国人援助，缺乏火器的马辰苏丹国，费不了什么力气。
    坤甸卫撤卫设府才三年时间，乡兵里面有大量才除了卫所军籍的退役卫军，这些人可都是杀土人的老手，精通丛林作战。
    听到坤甸府有二十万百姓，郑承熵很想知道整座泥岛上有多少汉人，于是开口询问0
    罗芳柏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说道：「苏禄府乃苏禄苏丹国旧地，康王时期就被平定，因此设府最早，原本人口也是最多的，有十五六万人，近些年被坤甸府超过。
    浡泥府囊括浡泥国（汶莱）旧地，热带雨林密布，人口不丰，只有十余万人。
    三府合计四十多万人，加上五个卫所，岛上汉人约六十万。」
    郑承熵点点头，这个数字绝对不算少了，不像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两地汉人分别为三十万和一百万，但依然是少数族群。
    但在婆罗洲，六十万汉人估计快占到岛上一半人口数量了。
    婆罗洲看着大，面积74万平方公里，是世界第三大岛屿，但内陆全是热带雨林，且岛上有严重的淋溶效应，就是降雨量太大把土壤表层的营养物质都冲走了，土地贫瘠，只有沿海的几块河流冲击平原还算肥沃。
    大宁眼下已经把婆罗洲的沿海平原占得差不多了，跟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一样，都是采用的先围海岸线，再慢慢蚕食内陆山区的殖民方针。
    不得不说，大宁官僚的手段还是很老练的，既减少了外部势力的干预，又将各岛土人分割开来，同时占据沿海肥沃平原，以战养战，把土人赶去内陆山区或者丛林，通过恶劣的环境来实现减丁。
    这时，林至忠觉得酒足饭饱了，且明日还要赶路，不可贪杯，于是他举起酒杯。
    「最后一杯为大宁贺，为陛下贺，祝叛乱早日平息，大宁江山永固。」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今天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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