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追尊刘备为太祖

    正月朔日，洛阳宫承天殿。
    刘封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掠过殿中黑压压跪伏的文武百官。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但有些事须在第一时间定下来，拖不得。
    姜维出班，手捧金册，朗声道：“陛下，臣奉命查阅汉室旧档。昭烈皇帝刘备于章武元年称帝，在位三载，崩于白帝，谥号昭烈。然当时天下未定，祀典不备，庙号未立。今陛下承天命而统九州，宜追尊先帝，以正本源。“
    刘封点头。这是他与核心重臣商议多日的结果。新朝虽脱胎于蜀汉，但他刘封不是以“继承者“身份登基，而是以“再造者“身份开国。若尊刘备为“先帝“便等于承认皇位是从刘禅那一脉传来的，后患无穷。
    只有“太祖“二字最妥当。开国立基，始称太祖。刘备是源头，但他刘封才是把这条源流导入新河道的人。
    殿中气氛肃穆。刘封示意，新任太常卿王祥展开诏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汉室倾颓，九州崩析，昭烈皇帝刘备，以宗室之胄，起于涿郡，结关张于草莽，聘卧龙于隆中，承高祖之业，续炎汉之祚。其仁德布于四海，忠义昭于日月。白帝托孤之际，朕亲承遗命，今四海归一，神器复正，宜追崇先德，以报殊恩。谨追尊昭烈皇帝刘备为太祖高皇帝，庙号太祖，陵曰惠陵，岁时奉祀，永续香烟。钦此。“
    “太祖“二字在殿中回荡。
    左仆射荀顗沉吟片刻，出班道：“陛下追尊昭烈为太祖，臣无异议。然则……安乐公刘禅，虽已故去，其身后之事，当以何礼处之？“
    殿中百官皆屏息。去年冬，刘禅病殁于洛阳私邸，死前数日已不能言，据说最后时刻望向西南方向，口中模糊喊了几声“成都“。消息报入宫中时，刘封沉默了一整夜，次日只说了四个字：“厚葬，减杀。“
    此刻荀顗旧话重提，是礼法上的关节绕不过去。刘禅虽降魏为安乐公，到底是刘备亲子、蜀汉正朔继统之君，如今刘封追尊其父却不议其子，如何自圆？
    刘封淡淡道：“安乐公刘禅，太祖亲子。降魏实属国势所迫，非其本心。今太祖庙号已定，禅既薨逝，当以公侯之礼葬于邙山之阳，不立庙，不配享，不称先帝。其子孙世袭安乐公爵，给俸禄，安居洛阳，岁祀从简。“
    话说得滴水不漏：给葬、给爵、给钱养着，但别想入太庙，别想沾“先帝“的边，法理上只是一个“太祖亲子“，而非“前朝皇帝“。这个定位一旦确立，新朝与蜀汉旧统之间就彻底划清了界限。
    荀顗躬身：“陛下明断。“
    太常卿王祥又道：“陛下，追尊大典关乎国本，臣请详议配享功臣。太祖创业，赖群贤辅佐，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四人，是否从祀太庙？“
    刘封神色一肃：“配享。诸葛丞相辅佐太祖开基立国，运筹帷幄，死而后已；关、张、赵三将军血战疆场，功勋盖世。四人皆宜配享太庙，与太祖同食。“
    他说“四人“时，声音微微一沉。关羽是他亲手从麦城救出来的，却终究没能留住几年；张飞死在伐吴前夕，那一鞭子抽在他背上时还凶神恶煞，转头就没了；赵云教他枪法，带着他从长坂坡杀出来，最后病逝在榻前，手里还攥着一卷兵法。
    配享太庙，是他能给这些旧人的最高礼遇。
    姜维跪伏于地，声音哽咽：“臣代先师叩谢圣恩！“
    刘封走下丹墀，亲手扶起姜维：“伯约，丞相若在天有灵，最欣慰的当是今日看到你站在这里。“
    他环视殿中，朗声道：“追尊大典定于正月十五元宵吉日。礼部、太常即刻筹备，务求庄重。同时诏告天下，大赦非十恶之罪，减赋一年，与民同庆。“
    群臣齐呼：“陛下圣明！“
    朝会散去，刘封回到紫宸殿。关银屏已在殿中候着，见他进来，递上一盏热茶：“今日定了？“
    “定了。“刘封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怀中那枚青铜打火机，凉得刺骨，“从今以后，他是太祖，我是开国皇帝。再没人说我是‘义子续统‘了。“
    关银屏看着他左颊那道旧疤，那是麦城救关羽时留下的，二十五年了，颜色淡了，痕迹还在。她轻声道：“你心里其实一直想让他看到这一天，对不对？“
    刘封沉默许久，望向窗外洛阳城的初雪。
    “他看到了。“他说，“白帝城那晚，他拉着我的手说‘汉室若复，你便是我儿子‘。我当时只当是临终糊涂话。现在想想……他也许早就知道我不一样。“
    关银屏握住他的手：“那就让他安心。正月十五，好好办这场大典。“
    刘封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吩咐侍从：“备一份祭文副本，快马送去汉中，焚于武侯墓前。“
    “给诸葛丞相？“关银屏问。
    “嗯。“刘封目光幽深，“当年他评价我‘可大用但不可为君‘。如今我要让他知道，他看人的本事也不是十拿九稳。“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笑，眼底却有水光一闪而过。
    正月十五，元宵。洛阳太庙焕然一新，太祖高皇帝神主牌位高悬正殿，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四位配享功臣牌位列于两侧。
    刘封率百官三跪九叩，上香献帛。祭文诵读声中，殿外忽然卷起一阵北风，吹得太庙檐角铁马铮鸣。
    刘封站起身，望着刘备的牌位。那三个字刻在金漆木牌上，庄重而遥远。
    “父亲。“他心中默念，“你当年在涿郡织席贩履时，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我也想不到。“
    他转身步出太庙。洛阳城元宵灯火如昼，百万生民在爆竹声中仰望着新朝的旗帜在城楼上升起，猎猎作响。
    （第5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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