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哄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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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周边灯笼、火把依旧烧得旺，只是席间的喧闹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众人嘴上吃着喝着，却都分出一只耳朵，留意着陆安那一桌的动静。说完刚才的话，陆安又与旁边来敬酒的王夫之饮了大碗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眼神却还清亮得很。
    他放下酒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又与席间的赤武营诸将嘱咐道：“近来云贵各地，有些地头蛇密谋串联，蠢蠢欲动。”
    听到说正事，在座诸将不自觉地放下碗筷。
    陆安接着说道：“接下来可能还需要部队出动镇压，赤武营各位要好生准备，一旦哪里冒头，就以最快速度扑灭。”
    他顿了一顿，夹起一筷子菜慢慢嚼了，才又道：“咱们将这些跳梁小丑收拾干净了，云贵才算真正安稳。到那时候，若缅甸王室或者湖广清军有异动，我们才能腾出手来，择机出征。”
    “择机出征”四个字一落，桌上几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胡飞熊正伸手去拿酒壶，闻言手指在壶把上一停，他飞快地朝对面递了个眼色。
    对方李铁山第一个接住那眼色，垂了垂眼皮。袁保坐得最直，只微微点了点头，郝应锡把嘴里的骨头悄悄吐到桌上，也微微点头。
    文三儿和贾通天互相看了一眼。马宽依旧面无表情，只将酒杯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算是应了。
    胡飞熊见这些怂包竟然都不站起来，心中又气又急，于是只得深吸一口，在心中打了番腹稿，这才放下酒壶，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引得桌上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殿下，”胡飞熊端起酒碗，目光极稳，声音却比平日沉了几分，“末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陆安抬眼看他，只淡淡一笑：“畅所欲言。”
    胡飞熊把酒碗高举过眉，朗声说道：“殿下，不是我唠叨，眼下咱们云贵川在手。放眼天下抗清之势力，又有何人能与殿下争锋？永历那个草台子政权，本就是一帮西贼拥立起来的面子招牌，如今更是一路夹着尾巴，逃去了缅甸吧藩国。
    那永历小朝廷和西营贼子，眼下连一块立足之地都没有了。身边只剩李定国、白文选那些西营余孽，还有马吉祥、沐天波那些零星旧臣在追随。”
    他说到“西营余孽”四个字时，席间有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毕竟李定国当年在桂林、湖南与赤武营也曾并肩作战，这话说得委实有些不留情面，但没有人打断他。
    “依末将看！”
    胡飞熊把声音又抬高了一分，“他们既然已经逃去缅甸，那就是他们自己的路，咱们，不用再管他们了……”
    他说完，将酒碗往陆安方向一倾，像是敬酒。
    旁边的袁保见对方停下，赶紧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不像胡飞熊那样声音洪亮，但话说得极有条理：
    “胡将军说得是，如今西营与永历麾下，不过一万多残兵败将，日薄西山，毫无根基之地反观我等……”
    当下明清形势图，附各主战军驻扎区域
    他仰首挺胸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然后不紧不慢地数了起来：“汉中夔北营，两部合兵六千；荆州夔东营，四部合兵一万三千；万县至夔东腹地还有谭侯水陆兵马四千；
    黔东镇远，忠贞营一万二千；贵阳，舟山营六千有余；富宁一线，西忠营五千。再加上眼下昆明我等赤武营六千余众。光是这些主战兵力，便有五万有余，还不算义勇军二线部队、其下百姓，更是不下四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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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口气说完自己算的，再把最后一句落得极重：“我等如今羽翼已成，更是已自成一派，再不需那西营残兵败将替我们做些什么，自然也无需再去为他们火中取栗，那缅甸更是没必要去救他们，更没必要去救什么李定国。”
    袁保说完，也不坐下，只把酒杯端在身前，微微欠身。
    阎虎和文中兴、郝应锡、贾通天、程大略、张奕夫、马宽等人本就刚才就串联好了，此刻更是各自出言都在起哄。
    阎虎原本憋了半天，此刻哪里还忍得住，他一拍桌子站起来，酒水都溅出了半碗，粗声粗气道：“就是！咱们自家的事还没收拾完，管那缅甸的西营残部和永历作甚？管他作甚！”
    他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旁边几个文官面面相觑。
    文中兴也站了起来，他声音没有阎虎那么大：“殿下，属下也是如此想的，缅甸那些人跟咱们干系不大，咱们只需消化了这云贵川，恢复民生，然后扩军自己收复河山便是！”
    郝应锡跟着站起，拳头在胸口一捶，也跟着附和，贾通天嘿嘿一笑，也起身凑了句。
    作为文人的程大略和张奕夫没有大喊，却也站了起来，一人一句，说得克制，可立场再明白不过。
    马宽最后一个起身，只低低说了一句：“末将只听殿下的，不过今日诸位所言，也是末将心里话。”
    随着陆安这一桌人尽数站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旁边几桌府衙属官、把总百总、云南头脸人物，本来正吃得热闹，听见这边动静越来越大，纷纷停了筷子，扭头望来关注。
    陆安手中还握着酒碗，脸上红润更甚，神情只是复杂。
    他像是被这阵喧闹架在了火上，一时间思绪万千，暂时没有开口。
    旁边一直坐着的国舅刘坤从刚开始便一直在察言观色，此刻见时机差不多了，赶紧趁机站起，吹响了总攻号角。
    他比胡飞熊小几岁，平日话不多，可此刻一开口，声音却压过了满院嘈杂：“永历无能！”
    四个字一出口，整个院子乌泱泱的人都静了一静。
    刘坤环顾四周，胸膛微微起伏：“永历之朝廷，不过是西营拥立的一个偏安小朝廷。君不君，臣不臣，丧师失地，一路西逃，直至遁入缅甸藩国，连祖宗社稷都不要了！此等庸碌之主，如何能当得起中兴大明之任？！！”
    随着他高亢的声音，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只见刘坤猛地一转身，便面朝陆安，双手高拱，一揖到地，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反观殿下！作为定王殿下！烈皇遗脉！天潢贵胄，嫡系传承！文可治国安邦，武可提十万之师力压群雄！自重庆起兵，定夔东，收四川，夺贵阳，破曲靖，一载之间，云贵川三省尽复版图！此非人力可为，实乃天命所归！”
    他直起身，双眼已有些泛红，像憋着一股许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苍生亦无颜再看那永历朝廷苟延残喘，再把大明最后一点骨血葬送干净！”
    他猛地振臂一呼，声音在院中炸开：“因此！末将恳请殿下！登基即位！！恢复华夏！驱逐建奴！重光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