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死守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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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江路，险滩不绝，浪涛奔涌不休。
    苏烬麾下三万北疆精锐，挤在数百艘战船上，日夜兼程，全速南下。
    全军几乎没有正经休整过片刻。
    白日顶着湍急江水强行通航，战船时常被巨浪拍得剧烈摇晃，将士们站不稳脚、吃不下饭；入夜江雾锁江，视野漆黑一片，船队只能靠着老船工经验摸索前行，全程提心吊胆。
    一路行来，磕碰损伤的战船多达数十艘，不少军械辎重险些落水遗失，将士人人面色疲惫，却无一人敢懈怠松懈。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南疆战火燎原，每耽误一个时辰，前线就会多死无数将士、多破一座城池。
    就在船队即将驶入南疆境内干流河道之时，前方江面忽然出现大片规整战船，旌旗林立，甲光映水，军纪森严，稳稳堵在江面要道之上。
    周疤子立刻握紧刀柄，站在船头沉声警戒：“将军！前方大批战船列阵！看旗号不是叛军，是朝廷正规水军形制！”
    苏烬抬眼远眺，目光扫过对方旗帜，看清上面的“李”字将徽，了然。
    他淡淡开口：“自己人，是朝廷第二批驰援大军。”
    不多时，对面主舰驶出一名身披稳重战甲、年近五十的老将。
    此人面容刚毅，眉眼沉稳，满身久经沙场的厚重气度，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正是朝廷深耕沙场数十年的老牌名将——李泰。
    李泰常年坐镇中原战区，平定过数次内部藩镇叛乱，战功累累，资历、威望、战绩，在朝堂上都是顶尖层级。
    相比于年少崛起、一战封神的新锐大将苏烬，李泰是实打实的朝廷柱石、沙场宿将。
    两船靠近，战船并行停靠江面。
    李泰率先跨步而出，对着苏烬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失大将风范。
    “苏将军，久仰大名。北疆一战全歼羯族王族、肃清边关巨奸，少年神威，老夫佩服。”
    苏烬拱手回礼，态度谦和有度：“李老将军常年镇守中原，平乱护土，晚辈才该多受教诲。”
    二人简单见礼，没有多余客套。
    军情如火，没人有心思攀交情。
    李泰直言开口，说明来意：“朝廷担心南疆战局凶险，仅凭新锐一军难以稳住局势，特命老夫率两万中原精锐驰援南疆。”
    “圣旨明令，你我二部合兵一处，协同作战，互补长短，务必稳住南疆防线，挡住巴力东进兵锋，确保南疆万无一失。”
    苏烬点头应声：“朝廷思虑周全，有老将军合兵助阵，南疆胜算大增。”
    一老一新，两大主力援军正式合流。
    苏烬三万北疆百战精锐，擅长绝境死守、阵地绞杀、伏击破局；
    李泰两万中原老牌劲旅，擅长平乱攻坚、稳步推进、阵地布防。
    两军风格互补，战力叠加，撑起南疆唯一的翻盘希望。
    合兵之后，船队不再耽搁，重新整队，全速冲入南疆地界。
    越是靠近南疆腹地，周遭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原本富庶繁华的南疆水乡，此刻变了模样。
    沿江两岸，村落尽数焚毁，良田荒芜干裂，随处可见废弃的民居、倒伏的旌旗、散落的兵刃，偶尔还能看见无人收敛的尸骸，荒草漫过断壁残垣。
    狼烟四起，满目疮痍。
    江风掠过岸边，不再是温润水汽，反而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死气。
    一路行来，无一处完整村镇，无一丝人间烟火。
    周疤子看着两岸破败景象，脸色越发沉重，低声叹道：“好好的南疆沃土，短短半年，居然被打成了这副鬼样子……这巴力，实在太过凶残。”
    帐下一众北疆将士，常年镇守苦寒北疆，见惯了沙场厮杀，此刻看着南疆遍地残局，心底也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藩镇叛乱？
    这分明是一场彻底的屠城吞土之战！
    战船终于驶入南疆内陆港口，两军相继靠岸，全军即刻登陆整队。
    刚刚列阵完毕，一道身着文官锦袍、面容清瘦肃穆的身影，带着几名随行官吏，快步行来。
    此人正是南疆现任最高行政长官，南疆巡抚——杨帆。
    杨帆一路风尘仆仆，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带着一方父母官的沉稳与焦灼。
    他快步走到苏烬、李泰二人身前，来不及寒暄，直接开口说事，语速极快。
    “李老将军、苏将军，二位终于到了！再晚一步，南疆东线崩盘！”
    李泰沉声问道：“杨大人，目前前线战局具体如何？巴力主力动向在哪？”
    杨帆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快速汇报局势：“巴力亲率主力强攻南疆东线主城，纠缠主力大军，拖住我军全部兵力。”
    “他暗中派出副将古里，领三万精锐偏师，绕后穿插，直奔我军后路！”
    “古里用兵刁钻，行军极快，已经切断前线主力的后方粮道，再往前推进百里，前线十几万守军断粮，不战自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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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势危急到了极点。
    正面主力被巴力死死牵制，后路被古里奇袭截断，整个南疆东线战场，已经陷入首尾不能相顾的死局。
    杨帆目光立刻锁定年轻的苏烬，语气郑重至极：“李老将军资历深厚，擅长正面统筹大军，还请老将军即刻奔赴东线主战场，稳住正面防线，拖住巴力主力！”
    随即，他看向苏烬，下达了最险、最难、最关键的任务。
    “苏将军！眼下唯一破局之法，就是有人卡住古里的推进路线，截断他的后路，断掉他的奇袭优势！”
    “百里之外，有一处关隘名唤汉关，地势险峻，依山傍谷，是古里必经唯一通道！”
    “我请苏将军即刻领本部兵马驻守汉关！死守关隘，死死拖住古里三万偏师！只要守住汉关，古里孤军深入、后路被断，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一旁随军的副将忍不住出声：“杨大人！汉关虽是要道，但只是一座小城隘口，不是雄城关隘！”
    “我军探查过，汉关年久失修，城墙破败低矮，防御工事几乎全无，拿这种小城去堵三万精锐，太过凶险！”
    杨帆面露苦涩，无奈摇头：“我何尝不知汉关破败？可眼下整片南疆，只剩汉关这一处天然卡点可用！”
    “其余要道尽数被叛军占领，无兵可守、无城可依！现在没得选，守得住汉关，南疆还有救；守不住，全线崩盘！”
    一旁的老将李泰也微微皱眉。
    他征战多年，一听便知这是死差事。
    无坚城、无工事、无援军、无补给兜底，以新锐一军孤军守破败小城，阻击精锐叛军，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但他久经大局，理清利弊，当即开口：“局势确实如此，当下唯有此法破局。”
    “老夫即刻领兵奔赴正面主战场，死死缠住巴力主力，绝不给他分兵支援古里的机会！”
    “苏将军，汉关重担，只能托付于你！”
    所有人都看着苏烬，等待他的答复。
    这是朝廷文官的决断，也是南疆战局唯一的生路，更是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担。
    苏烬没有半分犹豫，眼神坚定凛冽，沉声应下：“末将遵令！”
    “我部即刻奔赴汉关，连夜布防，绝不放古里一兵一马越过关隘！”
    军情紧急，分秒必争。
    二人当即兵分两路。
    李泰率领两万中原精锐，火速奔赴东线正面主战场，驰援主力大军。
    苏烬不带半点耽搁，即刻点齐三万北疆精锐，轻装急行，直奔百里之外的汉关！
    全军昼夜奔袭，两个时辰后，大军终于抵达汉关。
    站在关外抬眼望去，众人心里一沉。
    眼前的汉关，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破败。
    城墙低矮斑驳，多处墙体开裂塌陷，垛口残缺不全，城门老旧腐朽，关内守军寥寥数百，衣衫褴褛、器械残缺，早已是形同虚设。
    唯一的优势，便是地势得天独厚。
    汉关坐落两山夹缝之间，前扼谷口，后临陡坡，左右皆是悬崖峭壁，真正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要构建好防御工事，便能以小城锁死大军，硬生生卡死古里的行军路线。
    苏烬落地之后，立刻接管全城防务，语速极快，接连下达布防军令。
    “传令全军！不分兵种、不分将卒，即刻分工构建防御！”
    “步兵即刻清理关前谷地，挖掘陷马坑、壕沟，布设拒马、尖木！”
    “弓弩兵占据两侧山坡高地，搭建临时箭塔、瞭望台！”
    “工兵立刻修补破损城墙，堆砌土石加固豁口，封堵塌陷墙体！”
    “斥候全员撒出，十里之外层层探查，实时回报古里大军动向，一刻不停！”
    一道道军令快速落地，原本死寂破败的汉关，活了过来。
    三万北疆百战精锐各司其职，挖土、搬石、修墙、布防，动作熟练迅猛。
    北疆常年守关筑防、构建陷阱工事，是他们最擅长的本事。
    曾经在雁朔关用到的层层防御、分段布防、陷阱合围战术，此刻尽数搬到了汉关。
    残破小城之内，尘土飞扬，热火朝天。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忙碌。
    古里三万精锐，已经距离汉关不足三十里，瞬息即至。
    他们没有充足时间完善工事，没有援军兜底，没有粮草补给加持。
    一场以残破小城、临时工事，硬抗精锐叛军的绝地死守之战，已然近在眼前。
    苏烬立在残破城头，望着前方狭长幽深的山谷通道，眼底寒意凛冽。
    北疆血战落幕，南疆死局开启。
    他守得住雁朔雄关，今日，便要守得住这破败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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