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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宗族反扑,字字诛心

    第12章宗族反扑,字字诛心(第1/2页)
    第12章宗族反扑,字字诛心
    书房内的烛火又跳了两下,云文彬抬起头,看向父亲:“父亲,光查这些旧事,怕是不够。就算查出些不清不楚的地方,他若咬死失忆,我们也无可奈何。”
    “谁说要靠这个?”云伯文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些是引子。关键,是要让所有人,尤其是衙门里的那些人,开始‘怀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那案首的光环,就不那么牢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去请三叔公、五叔公,还有族里那几个最重规矩、最看不惯赘婿做派的老家伙。”云伯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告诉他们,我云氏一族,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一个来历不明、身份可疑的赘婿手里。他的案首,得来蹊跷,于族规、于科考体统,都说不过去。”
    云文彬明白了。
    这是要借宗族的压力,从“程序”和“身份”上发难。
    “儿子这就去准备。”云文彬应道。
    第三日,消息终于捂不住了。
    县衙后堂,户房吏员将一份措辞严厉的联名文书,小心翼翼地呈给刚处理完公务的县令。
    文书上,几位云氏族老以“维护宗族清誉与科举公正”为名,条条列举:
    其一,赘婿陆怀瑾,来历成谜,无可查考之身世背景,身份存疑。
    其二,其保人虽为廪生,然附议联保之商户数人,与云家关系密切,保结是否完全合规,有待商榷。
    其三,也是最狠的一条——一个落水后近乎痴愚之人,何以在短短时间内文思泉涌、高中案首?
    答卷是否为其本人所作,有无代笔之嫌?
    强烈要求县衙调阅原卷复核,并重新核验其报名资格。
    文书末尾,云伯文的名字赫然在列,另有几位在宗族中颇有分量的老者画押。
    县令看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已不是简单的家族内讧,而是直指科考程序,若处理不好,便是他的失职。
    “去请周师爷。”县令吩咐。
    消息像长了腿,比衙门里的公文流转得更快。
    不到半日,云家大宅上下,无人不知。
    小竹在灶下听见烧火婆子嚼舌根,气得浑身发抖,冲回听竹斋时眼圈都是红的。
    “姑爷!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说您找人代笔……说您身份不清白……”
    云浅浅正在核对一册布庄的流水,闻言握笔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眸色沉静如冰封的湖面。
    “福伯,”她声音平稳地唤道,“细细说来。”
    福伯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份文书的内容,以及如今衙门内外因此事而起的议论。
    听完,云浅浅没立刻说话。她放下笔,指尖在账本上轻轻点了点。
    陆怀瑾倒是从书堆里抬起头,神色甚至算得上平静。
    他放下手中的《府试历年程文辑录》,问:“他们向何处提出的质疑?”
    福伯答:“直接闹到了县衙户房,呈了联名文书。听那意思,若县衙不理会,他们还要往上告到府衙。”
    陆怀瑾点了点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松了口气似的。
    “那就好。”
    小竹和福伯都愣了。
    云浅浅抬眼看他。
    陆怀瑾解释道:“怕他们私下使阴招,不怕他们摆在台面上。台面上,讲的是规矩和道理。既然他们要闹到衙门,要质疑程序,那便按程序来办。”
    他看向云浅浅:“娘子,恐怕需再劳动王掌柜他们一次。另外,当初联名附议的那几位商户代表,若方便,也请他们一同做个见证。我们不必辩解,只需把一切摊开。”
    云浅浅与他目光相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颔首:“我这就让人去送帖子。”
    陆怀瑾又对福伯道:“福伯,劳烦你再去外头,不必与人争执,只需放出一句话:云家赘婿陆怀瑾,坦坦荡荡,愿公开接受任何关于其品行与学识的质询。时间地点,可由质疑者定,亦可请县衙主持。”
    福伯眼睛一亮,躬身应道:“老奴明白。”
    风声放出去了。
    那些原本只是窃窃私语、观望风向的人,顿时来了精神。
    公开质询?
    一个赘婿,敢接这样的招?
    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
    云伯文得知后,先是嗤笑,随即又生出警惕。
    但他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几位被他说动的族老,更是觉得陆怀瑾此乃故作姿态,断不能退缩。
    于是,地点便定在了县衙户房外的空地上。时间,次日午后。
    这消息,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次日,还未到约定时辰,县衙外已是人山人海。
    来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
    消息灵通的茶楼伙计提着水壶穿梭,趁机兜售瓜子点心。
    不少落榜或未参加此次县试的书生也闻讯而来,神情各异,或好奇,或不屑,或隐隐期盼着那赘婿出丑。
    云伯文带着几位面沉如水的族老,早早到了。
    他们站在户房门外的台阶一侧,神情肃穆,仿佛代表着宗族法理与读书人的正统。
    云文彬混在人群里,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隐含着一丝扭曲的期待。
    云家的马车来了。
    先下来的是云浅浅。
    她今日着装比往日稍显郑重,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纹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温润的玉钗。
    她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人群,在云伯文等人身上略一停留,便收回视线。
    随后,陆怀瑾下了车。
    他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青色直裰,洗得干净,却依旧寒酸。
    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许懒散,仿佛不是来应对一场足以毁掉他前程的公开质询,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文会。
    他身后,福伯带着几位面熟的人也下了车——正是当初联名作保的王掌柜、刘账房等几位商户,以及两位当初附议联保的体面乡绅。
    这阵仗,分明是有备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陆怀瑾与云浅浅并肩而行,福伯等人紧随其后,走向户房门前那片空地。
    县衙户房的主事吏员早已得到吩咐,带着两名书办站在门口。
    周师爷和本次县试另一位主考、县学教谕赵老先生,也坐在户房内堂靠窗的位置,窗户半开,既能看清外面情形,又不失官府体面。
    陆怀瑾站定,先向户房吏员拱手行礼,随即转向云伯文及几位族老,同样拱手,礼节周全,不卑不亢。
    “二叔公,诸位族老,”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听闻几位对怀瑾县试案首之资格与成绩,多有疑虑。今日当着父老乡亲与衙门公人的面,怀瑾在此,愿逐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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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不理会云伯文等人骤然绷紧的脸色,转而对户房吏员道:“劳烦大人,可否出示陆怀瑾报名县试时所呈递的全部文书底档?包括保结文书、亲供、籍贯册页等,以证程序。”
    吏员早有准备,示意书办捧出一叠文书,当众展开,高声宣读关键条目,证实报名程序完全符合大夏科举条例,保人资格、联名附议等手续一应俱全,毫无错漏。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程序没错,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云伯文脸色微沉,正要开口。
    陆怀瑾却已转向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充满怒意的眼睛:“二叔公既疑我答卷代笔,认为怀瑾不可能有此学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几分,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今日,周师爷与赵教谕皆在堂内,乃本次县试主考。怀瑾斗胆,请二叔公指明,或由两位主考大人出题,怀瑾愿在此,当众,现场作答!”
    全场一片哗然!
    现场出题作答?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云伯文瞳孔一缩,完全没料到陆怀瑾会如此应对,把事情彻底推到最极端、最无法弄虚作假的境地。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族老们也面面相觑,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气氛凝滞之时,户房内堂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胡闹!”
    窗边,周师爷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外面攒动的人头,落在云伯文等人身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斥责:“科考乃国之抡才大典,程序严密,岂同儿戏?案首之名,乃本官与赵教谕反复阅卷、对照条例、共同核定而出。尔等仅凭臆测,便质疑程序,要求当众重考,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他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本官在此声明,陆怀瑾之县试卷面,经复核,成绩确凿无疑,程序毫无瑕疵。其文章立意之高、论据之实、见解之新,远超同场诸生。本官与赵教谕皆以为,此子才学,担得起案首之名。”
    赵教谕也接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老夫阅卷三十载,一双眼睛尚未昏花。文章风骨,才思脉络,岂是朝夕之间可以伪装?答卷之上,笔迹可伪,然行文气韵、思想轨迹,断难作假。陆生此文,浑然一体,非有真才实学者不能为。”
    两位主考,尤其是资历深厚的赵教谕,如此明确且强力的背书,分量何止千斤!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听见没?周师爷和赵教谕都亲口证实了!”
    “案首是实打实考出来的!”
    “就说嘛,衙门里的老爷们眼睛雪亮,哪能让人钻了空子?”
    “云二爷他们这回……可真是闹了个没脸。”
    风向骤然逆转。
    云伯文的脸,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记耳光。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几位族老更是羞惭无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本是被“宗族清誉”和“疑点”煽动而来,如今官方定论在此,他们的质疑,反倒成了无理取闹、扰乱科考的笑柄。
    云文彬躲在人群后,只觉得周围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他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陆怀瑾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他对着周师爷与赵教谕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又转向围观的百姓与书生,团团作了一揖。
    无需任何辩解,无需任何得意之色。
    事实与权威的定论,已是最有力的回击。
    户房吏员见状,连忙出面维持秩序,宣布质询结束,人群这才渐渐散去,议论声却比来时更加热烈,话题无非是“赘婿案首”、“名副其实”、“云家二房这次丢人丢大了”。
    云伯文等人早已灰溜溜地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王掌柜等几位商户代表,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纷纷上前与云浅浅、陆怀瑾见礼,言语间亲近之意更浓。
    风波,至此平息。
    回云家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安静。
    小竹坐在车辕上,努力挺直腰板,觉得今日格外扬眉吐气。
    福伯在外赶车,嘴角也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车厢内,云浅浅与陆怀瑾对坐。
    沉默了约莫半条街的距离,云浅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今日……似乎早有预料。”
    陆怀瑾正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闻言转回头:“娘子是指?”
    “他们发难的时机,质疑的角度,甚至闹到衙门的方式。”云浅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描摹着他平静的眉眼,“你好像……并不意外。”
    陆怀瑾闻言,似乎想了想,然后坦然道:“县试案首,尤其是我这样一个身份拿的案首,有人不服,是迟早的事。跳梁者,招数无非那几种:要么攻击出身,要么质疑程序,要么污蔑品行学问。他们选了最‘规矩’也最容易被驳斥的路子,摆在明面上来闹。”
    他顿了顿,继续道:“怕的是暗箭,是那种查无对证、流言中伤的软刀子。既然他们选择把问题摊到台面上,交给衙门和规矩来判,我们便有理可讲,有据可依。台面上,他们就输了一半。”
    云浅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陆怀瑾总结道:“经此一事,短期内,他们应不敢再轻易以‘资格’或‘程序’生事了。这条路被堵死了。”
    云浅浅“嗯”了一声,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街边店铺的幌子一一掠过,光影明暗交替,打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她忽然觉得,身旁这个穿着旧直裰的男人,虽然言语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懒散,但那份笃定与清晰的思路,却让他整个人仿佛与往日有些不同。
    这赘婿的肩膀,似乎比看起来,要坚实一些。
    马车驶入云家所在的巷子,速度慢了下来。
    快到大门时,陆怀瑾忽然道:“娘子,今日多谢了。”
    云浅浅一怔,回头看他。
    陆怀瑾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一片沉静的坦然:“若无娘子周全,联络王掌柜他们同行,此事不会如此顺利。”
    云浅浅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你既入了云家,便是云家的人。你的事,便是云家的事。”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是在为云家争气。”
    马车停稳。
    福伯在外轻声禀报:“小姐,姑爷,到了。”
    小竹跳下车辕,利落地摆好脚凳。
    云浅浅正准备起身下车,陆怀瑾却忽然又低低说了一句。
    “县试案首的风波,算是暂息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陆怀瑾’这三个字……”
    他微微停顿,抬眼,目光似乎穿过车帘,望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才刚刚开始,被临安城真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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