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会见吴王李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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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命案审结次日，韩秋等人并未着急离开云渡县。
    前几日走访城东、城南埠头时，匡七曾在芦花渡南汊瞧见过几名神色冷峻的外乡船客。
    匡七早年在北境黑市与铁刀会的人打过照面，一眼便认出那几人是铁刀会外围桩子的联络之人。
    “你的意思是铁刀会的人也来到明州了？”
    韩秋颇显意外，没想到自己都跑到海的另一头，这帮人还能跟过来找到自己。
    匡七面色严肃道：“回大人，十有八九就是铁刀会的人。要不是听说他们也是外乡所来之人，卑职根本就不会在意。”
    “呵呵，想来他们也是因为华清殿一案，屡屡吃瘪，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
    “黑市那边不是一直在悬赏我之头颅？到底是谁发布的悬赏？”
    “真的太难猜了。”
    “大人，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匡七询问道。
    虽然有他在韩秋身边，有信心保证韩秋的安全，但终归是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铁刀会，他们可以失误无数次，但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
    韩秋站在小院内，仰头看着旭日东升的太阳，开口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了。”
    “毕竟安姑娘、颜姑娘她们还在船上等着。”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要暗中调查，这件事就交给唐策吧，他是个蛮机灵的人。你我二人就先回官渡，正式准备会一会明州各城各县、各郡的官员吧。”
    “是。”
    匡七领命道。
    韩秋心中一叹，打蛇不死，反受其乱。
    既然铁刀会的人追到了明州，势必不会错过将自己扼杀的机会。
    岂不知自己也早就想把这群老鼠屎连根拔起。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拿到定海卫水师的实际调兵权，水陆两路把控在自己手中，才算是有和当地豪强与倭人叫板的底气。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明州城内，吴王府书房。
    檐下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又是到了海风渐急的时候，四皇子也就是吴王李泽，每到这个时候就颇为头疼。
    他今年二十有三，年龄也算不小了。
    从小到大，他都自认为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
    如果自己能成为长子，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有志之君，但是他懂什么是规矩。
    哪怕大哥现在身患重疾，过去这么久，他也没有肖想过那个位置，因为头顶上还有二哥和三哥，难不成他们还能死了？
    案前，王府长史与几名核心门客拱手垂立。
    长史躬身禀道：“殿下，云渡官渡那边今日又传回消息，钦差主船自打靠岸以来，足足停了十余日。
    起初两日，船上的安都事与颜令史还对外宣称韩秋跨海感染风寒，需在舱中静养。”
    “到了后面干脆闭门谢客，连我们知府衙门送去的帖子都没有任何回应。”
    以卑职之见，“定是那两名女官搪塞我等，指不定韩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别处进了县城。”
    李泽看着手中的白玉镇纸，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十几天都不肯露面吗？”
    “也是，先前听说他下江南的时候，就喜欢藏头露尾。”
    “到地方上摸查民情。
    不得不说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就不怕碰到什么贼人？”
    “沿海地带可不比内陆，政令法令不全呀。”
    “还有一点，你们最好说话规矩点，客气点，不要直呼特使大人的名讳。”
    “连我都要称一声韩大人，你们怎敢叫他的名字？”
    闻言，长史连忙低头道：“殿下教训的是，是卑职僭越了。”
    就在此时，另一名蓄着长须的门客突然开口道：“殿下，我们要不要派几个人？”
    “给特使大人一个颜色，起码让他明白，明州并没有想象中的安全。”
    “否则我们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实在是太被动了。”
    另外一名门客闻言也跟着上前一步附和道：“殿下。”
    “这位韩大人行事如此诡诈，显然是冲着明州海贸与市舶税来的，而这当中有很多都是仰仗吴王殿下您的卫衣。若是查出什么，殿下恐怕也难恕其罪。”
    李泽眉头紧锁，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茶案上。
    “你们这是在威胁本王吗？”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殿下息怒，卑职等人也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
    李泽心中冷哼了一声，自己手底下的这些门客，哪一个不是当地世家豪绅大族推举来的？
    他们代表的是当地氏族的利益。
    说白了，不就是想把自己绑在他们的战车上，推出去抵挡朝廷派来的钦差。
    而且听听他们一个个说的话，去找韩秋的麻烦，真嫌他这个吴王做得太稳当了。
    岂不知二哥三哥那边争得头破血流，连老六都参与进来了，自己什么根基都没有。
    若是韩秋贸然在明州地界出事，他绝对会成为京城那几个哥哥弟弟争夺储位的祭品。
    他站起身来，开口道：“传本王之令，让朱雀所有眼线即刻散去，在明州各县暗中搜寻韩秋的踪迹，找到之后不许惊扰，也不许起半点冲突，而且还要派精干人手在暗中严密保护他的安全。”
    此话一出书房内几名门客顿时面面相觑。
    方才说话的那名门客满脸不解，拱手问道：“王爷，咱们不得罪钦差大人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反过来派人保护他？”
    李泽瞪了他一眼：“你们是真蠢还是假蠢？光盯着明州这一亩三分地，可曾想过京城是什么局势？
    本王那几个哥哥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太子久病东宫，二哥手握重兵，三哥在朝中羽翼颇丰。
    为了那个位置，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如今老六掺合进夺嫡之争里，得了韩秋这个能文能武，既掌格物司利器，又深得父皇信重的妹夫做帮手，比起二哥三哥他们来讲，我这六弟的势头反而更扎眼。”
    李泽说着，长史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微变：“殿下是担心靖王和庆王他们？”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其余人也听出了其中道道。
    李泽冷哼一声：“二哥和三哥在京城里被父皇和锦衣卫盯着，自然动不了韩秋，难道还不会借刀杀人？
    就算他们不亲自派死士南下，也巴不得海上的倭寇、私商或是江湖杀手把韩秋宰了，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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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给本王想清楚，明州是本王的藩地，由本王亲自坐镇。
    韩秋是拿着父皇的天子节钺来的，他若是在明州地界掉了半根汗毛或者出了什么意外，父皇震怒之下，第一个拿来问罪的责任人是谁？
    自然是本王这个吴王。”
    “到时候我被押解赴京，你们也别想保住自己的脑袋。”
    众门客听罢，后背顿时惊出一层冷汗，齐齐躬身道：“殿下圣明，是卑职等虑事不周。”
    哼，真是一群蠢货。
    就这还当自己的谋士，当自己的门客，到头来还没有自己主子有头脑。
    不过不排除有些人就是故意搞自己。
    李泽整了整衣袖，沉声吩咐道：“既如此，都下去安排吧。
    不仅要暗中护住他，只要他回到官船正式露面，立刻来报，本王要亲自迎接这位妹夫。”
    没错，韩秋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廷的驸马，是楚宁妹妹的夫婿，自然也是他李泽的妹夫，都是一家人，想必不会闹得特别僵。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云渡官渡的水面上晨雾散去，两艘悬挂着钦差巡按旗号的双层官船静静停于栈桥尽头。
    一叶乌篷小船顺水而来，稳稳靠在主船的侧舷处。
    “什么人？”
    负责值守的铁衡等人出声厉喝道。
    “是我们！”匡七开口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铁衡大喜过望：“大人，是大人回来了！”
    很快，韩秋和匡七两人登上主船。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铁衡一脸激动，跪地叩拜。
    韩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其扶起。
    “好了，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随后几人进入二层的舱厅，舱厅内安书颜和颜瑶两人端坐着处理连日从各郡县送来的公文，以及市舶司那边送来的旧税册。
    听到开门声，二女同时抬起头来。
    韩秋笑盈盈站在门口，安书颜手中的毛笔都啪嗒一声落在了纸上，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起身迎道：“大人，你回来了。”
    颜瑶也站起身，看着神采奕奕的韩秋，忍不住哼道：“大人终于舍得回官船了，还知道有我们这些人。我们在这船中可是闷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听着两个姑娘的抱怨，韩秋略感歉意。
    她们两个姑娘家家，一路从京城乘船南下，到了地方却一步不能下船，每日还得提防着码头外的眼线，应付各路探病的官吏，确实辛苦她们了。
    韩秋有些过意不去，连忙上前将手中还带着热气的两包糕饼放到桌上，一层层拆开油纸：“辛苦二位大人替本官打掩护了。”
    “这不是特意去云渡西市最出名的点心铺子，给你们买的桂花糖糕和鲜肉酥饼赔罪嘛！”
    甜糯的桂花香气在舱内散开。
    安书颜看着他这副献宝似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将案头核好的一册账目递了过去。
    “那就多谢大人喽。不过这十日来，我和颜妹妹也没有闲着，又把明州市舶司最近5个月的抽分底账重新筛了一遍。
    确实如我们先前在船上商议的那般，很多挂靠在吴王府货栈名下的商船所报内容大多都是次等杂货，亦或是空船。
    这里是理出来的缺口明细。”
    颜瑶拈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甜腻入口让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她将一匣子拜帖推到韩秋面前。
    “呐，韩大人，这些都是明州地方官员送来的问安帖，我都按日子记下了。
    不知大人在外面查得如何？我们还要在这船上待多久？”
    韩秋接过账册与拜帖，简单看了眼，看着神色透着疲惫的二女，温声安慰道：“外面我也摸排得差不多了。今日咱们就可正式下船出去。”
    安书颜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那可要通知云渡县衙和明州知府备齐仪仗接驾？”
    韩秋摆了摆手道：“咱们是来办事的，没必要摆那么大的钦差排场。”
    “换成官服，带上铁衡他们，直接从官渡登岸，往明州城去就是了。”
    半个时辰后，韩秋换回正五品石青色的公服，腰悬三等开国伯金印紫绶，带着穿戴整齐的安书颜、颜瑶，以及匡七、铁衡等一众亲卫，正式迈出官船船舱，踏上云渡官渡的青石栈桥。
    码头上盯梢的朱雀眼线见状，当即飞奔回报。
    韩秋一行人并未惊动地方州县摆设仪仗，只乘着两辆马车，由三十名挎着破甲连环弩的伯爵府亲卫护持，一路出了云渡县界，直抵明州城外的十里长亭。
    马车刚到长亭外，便见官道两侧停着数辆规制考究的青帷马车，十余名王府侍卫按刀肃立。
    一名身着王府亲王常服，头戴乌纱翼善冠的青年负手立于亭前，容貌俊朗，身姿挺拔，可谓是仪表堂堂。
    你还真别说，这模样长得还真挺像李玄徽的。
    韩秋遥遥望着，眯着眼，心中暗道。
    瞧见韩秋的车驾临近，那青年主动迈下石阶，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车夫勒住马缰。
    韩秋掀帘下车，还没等他开口，李泽便已拱手笑道：“可是钦差韩大人韩伯爷当面？小王李泽在此恭候多时了。”
    韩秋打量这位四皇子一眼，见对方礼数周全，并且还亲自出城十里相迎，也当即笑着上前行礼。
    “微臣韩秋参见吴王殿下，微臣初到明州，正打算稍后登门拜谒，怎敢劳殿下亲自出城相迎。”
    李泽上前一步，亲热地虚扶住韩秋的双臂，上下打量他道：“韩大人快快免礼。”
    “前几日听说妹夫在船上偶感风寒，本王心里一直挂记着。手底下的人快马加鞭说妹夫病愈登岸，本王这不抓紧过来瞧瞧。
    咱们虽是头一回见面，但算起楚宁和老六那边，咱们可是一家人，在明州地界不必讲那些虚礼。
    来来来，本王已在府中备下薄酒接风，还请妹夫赏脸，随本王入城，往王府一叙。”
    李泽那热情的样子，就好像是好哥俩一般。
    对方既然把话递到了这个份上，韩秋自然不会驳了面子。
    想要在明州打开局面，这位坐镇一方的藩王是绕不开的坎。先去探探他的虚实也好。
    韩秋笑着拱手道：“既蒙殿下盛情，那韩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