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我想问你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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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狗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没看刘三妹一眼，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物件。
    李二花在旁边听得气血翻涌，实在忍不住了，冷笑着开口：“同样都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就见不得三妹姐妹俩好？三妹可是你亲生的闺女，那兰香算什么！她都不姓刘！“
    刘大狗的脸猛地一沉，转过头瞪着李二花，那眼神里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凶狠和鄙夷。
    他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嗓门又高了，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你一个寡妇克夫丧门星，自己男人都死在你头上了，还有脸来管我家的事儿？你先把自己那点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再出来充好人吧！你今儿个要是再敢多嘴一句，我就让你跟三妹一块儿滚出这个村子！一个克死男人的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李二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回嘴，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是攥紧了拳头，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这是她的软肋。她这些年被人骂得多了，可每次听到“克夫““丧门星“这几个字，还是像被人拿刀子捅了一样疼。
    刘大狗骂完了李二花，又转过头来继续跟吴二两口子推销兰香。
    他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种“我是为你着想“的殷勤：“大哥，嫂子，你们听我说，兰香那丫头是真的能干，洗衣做饭劈柴挑水样样拿手，脾气也好，从不跟人红脸。你们要是雇了她，保证不吃亏。三妹那个病秧子你们带回去，万一哪天病倒在铺子里，你们还得给她请大夫抓药，多不划算啊！“
    苗若兰冷着脸听他说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位大哥，三妹是东家亲自挑的人，签了工契的，我们做不了主。你要是觉得兰香更好，那就让兰香自己去铺子里找东家谈，我们只管带三妹回去。“
    刘大狗一听这话，眼珠子又转了转：“那也行！那今儿个就让三妹先在家待着，明儿我亲自带兰香过去。你们东家眼睛亮着呢，肯定一眼就能相中兰香——到时候三妹就不用去了，省得浪费你们东家的粮食。“
    苗若兰终于忍不住了，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地上：“这位大哥，你听好了——今儿个你要是不让三妹跟我们走，那我们就把你这个村子和你二女儿兰香的名字都记下。回头我们东家在青州府铺子里挂个话，保管你们一家子以后都找不到活计。你家的名声坏了，以后儿子能不能讨老婆，女儿能不能嫁个好人家，你自己考虑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平平淡淡的，不像是在威胁，倒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刘大狗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苗若兰那双不躲不闪的眼睛，嗓子眼里那些话又卡住了。
    马氏在旁边一直没开口，到这时候终于动了。
    她轻轻拉了拉刘大狗的袖子，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大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行！今儿个让你们把人带走！可话说明白了——家里的东西一样都不准带！她的衣裳也不准拿！都是家里买的，可禁不起她这么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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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着刘三妹，像是怕她顺手牵羊偷走什么似的：“你要走，那就赶紧滚蛋！家里的一草一木全都不准动！“
    刘三妹的脸还肿着，说话都有几分不利索：“爹，我出去上工，是做后厨的帮厨的，你总得让我拿几件换洗衣裳吧！脏不垃圾的让我怎么进灶房！”
    “那不管！你的衣裳都是家里给你置办的，你如今翅膀硬了不听话，想要往外蹦哒，那你就自己蹦哒去！家里的东西你一样都不准拿！”
    刘三妹定定地看着刘大狗。
    她没有再争辩，也没有说话。
    她只在院子里扯着脖子喊：“四妮儿，姐姐要去上工了，你来送送姐姐！”
    屋里一阵扑腾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挣扎，有个瘦弱的姑娘忽然冲出来，一头扎进刘三妹的怀里。
    “姐！”
    刘三妹慈爱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低声说：“四妮儿，放心，姐会常回来看你的！”
    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四妮儿手里塞了几个铜板，那是她身上仅有的银钱。
    有了这几个铜板，四妮儿就算在家里没饭吃，起码也能出去，去族亲家里蹭一碗吃食。
    四妮儿把铜板死死攥在手心里，也紧紧攥着姐姐的手：“大姐，你要好好的！”
    “放心，姐一定好好的！”
    刘三妹用只有姐妹俩能听见的声音在四妮儿耳边说：“等着，姐会回来接你！”
    然后转身上了驴车，在李二花旁边坐下来。她脸上的指印还肿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慢慢立起来的小树。
    吴二手里的鞭子抖了一下，狠狠地甩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驴车掉了个头，朝着山坳外的方向吱吱嘎嘎地驶了出去。
    身后传来四妮儿压抑的哭声，刘三妹咬着牙没有回头。
    刘大狗和马氏站在院门口，一个黑着脸，一个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假笑，看着驴车越走越远，消失在山路拐角的那片树荫后面。
    刘三妹坐在车板上，头靠着李二花的肩膀，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乱地飘着，可她安安静静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山坳，刘家那座青砖宅院被一片高高低低的树荫遮住了，再也看不见了。
    刘三妹一直挺着的脊背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像是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放了下来。
    她靠在车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李二花挨着她坐着，憋了一路的话到底没忍住，侧过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三妹……我一直想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多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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