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媒人上门

赵昔微倒没有太在意这些，依旧是每日看书、晒药、做饭。
 尽管她不太下山，但山下来寻她的人越来越多——有上门求药的，有请她帮忙看诊的，也有什么也不求、就是想跟她说说话的。
 住在半山腰的孙大娘便是其中最热络的一个。
 这日她带了新蒸的糖米糕，一进门，便拉着赵昔微的手嘘寒问暖，末了话锋忽然一转：“赵姑娘，听说你们是从京城来的？那位柳大夫是你什么人？那些个会耍剑的姑娘都是他徒弟？天哪，你们这一行人，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哟？”
 赵昔微知晓她只是套近乎，并无恶意，便只拣些能说的、拉家常一般说给她听——柳寄山只是个江湖郎中，两个徒弟随行学医，自己则是柳大夫的远房亲戚，此番是来山中养病的。
 孙大娘听完连拍大腿：“哎呀呀，你们既是居无定所的江湖人，何不就留在栖云山安家呢？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这呀山清水秀，这可是世外桃源哪！”
 “这说到安家呢，就有一件紧要事，想说与姑娘听听……”她凑近身子，压低声音，“姑娘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就在这鹿鸣镇上——”
 赵昔微啼笑皆非：原来是给她说媒来了？
 孙大娘继续自说自话：“……这宋家的公子呀，在县衙当差！长得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他们家呀，祖上可是出过京官的呐！是正正经经的好门第！你若是嫁过去，那真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哟！有他护着你，哪个恶霸还敢来找茬？十个张公道也不够他打的！”
 赵昔微将茶盏搁在桌上，莞尔一笑：“多谢大娘好意，只是我目前无意嫁人。”
 孙大娘一愣，仿佛听错了一般：“什么？”
 赵昔微便又重复了一遍：“大娘，我暂时不想考虑婚配。”
 孙大娘瞪大了眼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然天理，你怎么不想嫁人呢？啊呀呀……”
 她以为赵昔微只是不好意思，便絮絮叨叨劝了半晌，从“女子总要找个归宿”说到“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说的是口干舌燥，却不料赵昔微并不买账，从头到尾都只是含笑摇头。
 孙大娘无奈，只好挎着竹篮悻悻下山了，临走时那股子劲儿还没散尽，回头冲她嚷嚷：“姑娘啊，你好好想想，我给你说的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姻缘哪！”
 赵昔微以为此事就此作罢了。
 不料七八日之后，孙大娘卷土重来，这回还带了人。
 那位娘子约莫三十出头，肤色白皙保养得宜，发间簪着金灿灿的首饰，衣裳虽然是寻常样式，衣料却是上乘的绫罗，一看便知家底颇为丰厚。
 进了院子也不东张西望，只是微笑着自报家门：“赵姑娘，冒昧来访，我是镇上的宋家娘子。听说姑娘前些日子打退了恶霸，镇上都在传，今日特意来见见。”
 说完，目光在赵昔微身上停了片刻，面露几分赞许之色，连连点头：“果然生得标致，气度也不一般。”
 赵昔微请她入座，锦绣奉了茶。
 宋家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她从宋公子的生辰八字说到他的习武经历，从巡检司的前程说到宋家的口碑，条理分明，话术圆融，不是那种急吼吼的媒婆做派，倒更像是在谈一桩门当户对的好买卖。
 “赵姑娘，我听孙大娘说，你一个人在山里住着，又没有亲友在侧，虽说你那师父和师姐妹也会些功夫，可终究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呀。你年纪尚轻，总不能在这深山里担惊受怕的过一辈子。女子不结婚，怎么行呢？那恶霸早就盯上你了，是防不胜防啊。”
 孙大娘在一旁连连帮腔：“就是就是！你要是嫁进了宋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惹你的麻烦！宋公子可是有一身好功夫呢，手底下管着上百号的人，在这鹿鸣镇谁敢动咱们宋家的人？”
 赵昔微端着茶，轻轻撇着茶沫，笑容淡淡：“多谢大娘和宋娘子的好意，宋公子确实条件出众。只是我也确实无意嫁人，至于张大少那边，你们不必替我担心，我自有保护自己的法子。”
 宋家娘子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孙大娘连连摇头：“哎呀呀，赵姑娘啊你这是，你怎么想的呢！”
 宋家娘子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她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子——身形高挑，姿容出众，最难得的是有一种松柏般的沉静，真真的是和自家儿子般配。
 然而，这鹿鸣镇上，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进宋家，她从来只需坐在家里挑挑拣拣。
 今日亲自上山，已是给足了诚意，却没想到被这样不卑不亢地给拒了。
 这实在有些拂了她的脸面。
 “赵姑娘，”宋家娘子眉头微一皱，“你一个姑娘家，在这深山老林里独居，说句不中听的——便是你能打跑十个张大少，也堵不住这镇上人的嘴。人言可畏，你不怕，可你的名声也不在乎吗？宋家是一片好心，想着替你寻个依靠。姑娘若是觉得宋家门第配不上，直说便是。”
 这话一出，连孙大娘都愣了，扯了扯宋家娘子的衣袖想打圆场，却被不动声色地拂开了。
 她慢悠悠的抿了茶，等着赵昔微的解释——方才那番话已是破了体面，但她就是要看一看，这个外乡女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赵昔微却没有半分恼怒，只是淡然一笑：“宋娘子多虑了。我并非觉得宋家配不上——宋家在这鹿鸣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宋公子一表人才，前程似锦，自然配得上最好的姑娘。只是那个姑娘不是我。”
 她抬起头，目光诚恳，“我无意婚嫁，与对方是谁、家世如何、品貌怎样，都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至于名声——我若是怕这些，便不会来此地了。”
 宋家娘子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点心虚，没有半点动摇。
 她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她站起身，仍维持着体面，语气里却已隐隐不悦：“既然如此，宋家也不强求。祝赵姑娘早日觅得良缘。孙家娘子，我们走吧。”
 孙大娘“哎”了一声，冲赵昔微一跺脚：“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倔呢！”
 这两人才离开小院，银宝便忍不住翻白眼了：“好大的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是皇帝呢！”
 锦绣用抹布擦着石桌，也是气得不行：“就是，一个巡检司罢了，管着上百号人又什么了不得的？那袁统领杨统领手底下可是管着三千羽林郎呢！”
 赵昔微笑着摇摇头：“罢了，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山风吹过，发丝拂面，她的眉目间没有半分波澜。
 京城里那些真正的荣华富贵、那些真正掌握权柄的男人，她尚且没有为之折腰，如今一个巡检司的公子，又怎能动摇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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