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9章军垦城改造

    杨威的城市改造方案在规划局通过了初审，摆到了军垦城市长的办公桌上。
    市长静静，是叶威廉的母亲，五十出头，在兵团干了几十年年，对军垦城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差。她翻了翻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方案，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叫杨威来办公室当面谈。
    “杨威，你这个方案，要花多少钱？”
    “第一期工程，老城区改造，预算大概需要十几个亿。”
    静静摘下了眼镜。“你疯了？”
    杨威摇了摇头。“我没疯。这笔钱不是白花的。”
    “军垦城的地下管网老化严重，每年冬天供暖季跑冒滴漏造成的损失就够吓人的了，如果算上路面维修费、绿化补种费、市政维护费，这笔钱早晚都得花。”
    “早花早见效，晚花晚受罪。与其年年小修小补，不如一次到位。”
    静静沉默了一会儿，把眼镜重新戴上。“钱从哪来？”
    “叶叔出一部分，我爸出一部分，兵团出一部份。还有银行贷款。我已经跟建设银行谈过了，他们愿意给绿色城市改造项目提供低息贷款。”
    静静看着杨威，她的脸上没有年轻人的毛躁和急功近利。
    “行。你干。市政府配合你。资金方面我会想办法，毕竟这是市政工程，不能只让个人拿钱！”
    “但有一条——不能扰民。不能为了搞建设把老百姓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修路要分段，挖管要错峰，噪音要控制，扬尘要治理。谁干不好，我找谁。”
    杨威点了点头。“阿姨，你放心。干不好，我杨威两个字倒着写。”
    “你倒着写是‘威杨’。”
    “不好听。所以我必须干好。”
    静静说完笑了起来，几十年的岁月，她的美貌已经被岁月侵蚀的只剩下痕迹，但那种成熟女人独有的气质，却让人忽略了她的容貌。
    说起来，她也是老军垦了，她的父亲是习得和，母亲刘三女，都是和叶万成同一批的人，甚至还当过叶万成的领导。
    而母亲刘三女，则一直是梅花的闺蜜，如今双亲早已经逝去，而她和老四的婚姻，也一直是她的伤。
    老四如今是米国的参议员，儿子叶威廉也已经在米国经商，跟着叶风配合的相当默契，但跟静静早已经没有联系。
    好歹她跟老四并没有领证，不然她也不可能有如今的位置，毕竟组织上也要避嫌。
    开始时候，和老四的事情一直是静静心头的伤疤，并且为此，两家人的关系都产生了隔阂。
    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关系也就慢慢缓和下来了，而且，习得和跟刘三女去世，老四跟叶威廉都赶回来了。
    按照女婿和外孙的身份，操持到最后，静静也就彻底释然了。
    这个男人虽然在跟她结婚的前夜出轨，但也是被诱惑，没必要去惩罚一辈子。
    再说，静静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惩罚，叶家男人，谁会为一个女人内疚？而自己如今的地位，未必跟叶家没有关系。
    所以，关系也就一直这样维系下来了，虽然平常不联系，但老四和叶威廉一旦回国，自然也会来静静这里。
    看着杨威走出门，静静开始沉思，军垦城如今不缺钱，大飞机研发花了那么多钱，但都是战士集团自己承担的。
    但荣誉却结结实实的落到了她身上，落到了班子身上，毕竟飞机制造厂是国企，是市企，这次绝不能再让叶家承担。
    总不能荣誉他们捞了，付出的总是叶家，虽然她也算叶家媳妇，但这关系到市里的脸面。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彻底解决资金问题。
    还有，如今军垦城声名在外，而市容市貌关系到每个来这里的人的感受。
    要知道如今军垦城外来人口众多，其中一多半都是国外客户，所以，打造一座不一样的城市尤为重要。
    仔细翻阅着计划书，静静觉得远远不够，最起码配不上如今的军垦城发展！所以一定要修改！
    第一个开工的是老城区的热力管网改造。军垦城的热力管网是八十年代铺设的，钢管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保温棉，埋在地下几十年，锈得差不多了。
    每年冬天都有好几处爆管，工人冒雪抢修，居民冻得跺脚。
    抢修队连夜挖开路面、补上漏点、回填沙土、重新铺设沥青、移走围挡、恢复交通。流程走了几十年了。
    年年修，年年漏，年年冻。杨威要改的不是某个漏点，是整个管网。
    他找来的施工队是专门做热力管网改造的，在全国干过不少项目，技术过硬。
    他们在军垦城待了半个月，把整个老城区的管网都摸了一遍，测了管径、管壁厚度、保温层状况、腐蚀程度，出了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老城区的管网已经到了使用寿命的终点。杨威看完报告，在批示栏写了一个字——“换”。全换，不是补。
    施工从秋天开始，一直干到冬天。挖开的路面铺着钢板，行人踩着钢板走路，咣当咣当响。
    老人走得慢，咣当声就拖得长；年轻人走得快，咣当声就连成一片。杨威每天早上都去工地转一圈。
    他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站在沟边看着工人把旧管道吊出来、把新管道放进去。新管道外面包着厚厚的聚氨酯保温层，里面是经过防腐处理的钢管，设计寿命远超旧管道。
    工人告诉他，这管子埋下去，几十年不用再挖了。
    叶海从研发所过来看了一次。他蹲在沟边，用手摸了摸那根新管道的保温层。
    “这是什么材料？保温效果怎么样？”
    杨威蹲在他旁边。“聚氨酯硬质泡沫。导热系数很低，保温效果比旧材料好很多。管网热损失能降低一大截。热损失降低了，烧煤就少了。烧煤少了，碳排放就少了。”
    叶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比我搞发动机还专业。”
    “搞城市改造，跟搞发动机一样。都是系统。发动机是机械系统，城市是人的系统。人比机器复杂。”
    叶海没有接话，看着那条被挖开的街道。路两边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有猫趴在墙头舔爪子。
    工地吵，但人还在。人没走，城市就在。城市在，改造就有意义。
    管网改造还没收尾，智能路灯的项目就启动了。
    杨威找了一家专门做智慧城市系统的公司，在军垦城的老城区和新城区同步安装智能路灯。
    这些路灯和普通路灯不一样，灯杆上装了传感器，能感知路面的行人流量、车辆流量、环境光照、空气质量和噪声水平。
    传感器采集的数据实时传回控制中心，控制中心的系统根据数据自动调节每一盏灯的亮度，白天自动调暗，深夜行人稀少时段自动降低亮度。
    这套系统号称能省电一大截，从账面上看，省下来的电费几年就能覆盖路灯改造成本。
    第一批灯杆立起来的那天，杨威站在路边，仰头看着那根银白色的灯杆。
    灯杆是八棱形的，表面喷了防锈漆，在阳光下泛着光。杨威掏出手机，打开控制中心的App，看到那盏灯的状态是“在线——节能模式”。
    他点了一下“亮度调节”，把那盏灯的亮度调高了一档。灯亮了，比旁边的路灯亮了，白花花的光洒下来，把路面照得像白天一样。
    他又调回节能模式，灯暗下来，柔和了，像月光。
    “杨总，你看什么呢？”施工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顶安全帽。
    “看灯。”
    “灯有什么好看的？”
    杨威把手机收起来。“灯好看。它能自己调亮度，能省电，能报修，能联网。以后它还能统计人流量、车流量、空气质量。这座城市会变的，从这盏灯开始。”
    施工队长笑了。“杨总，你就是个搞灯的，哪会搞城市改造？”
    杨威没有反驳，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走了。
    老旧小区改造同步推进。军垦城的旧小区外墙没有保温层，冬天暖气烧得再旺也有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
    杨威找了一家专门做建筑节能改造的公司，给旧小区的外墙加装保温层。保温层是EPS板，外面抹一层抗裂砂浆，再刷两遍防水涂料。
    墙面颜色可以自己选，暖黄、浅灰、米白、淡蓝，老居民们开了个会，投票选出了暖黄色。
    刷完墙的小区焕然一新，像换了件新衣服，整个街道都亮堂了。
    杨威去现场看，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面暖黄色的墙在阳光下泛着光。
    楼顶装了太阳能热水器，是政府补贴的，居民掏很少的钱，以后洗澡不用烧电了。楼下新设了垃圾分类回收站，四个桶并排放着，蓝绿红灰，上面贴着分类说明。
    一位大妈正在往绿桶里倒厨余垃圾，嘴里还嘟囔：
    “以前什么都往一个袋子里扔，现在还得分开倒，麻烦。”
    旁边的大爷接话：“麻烦是麻烦，但你看，这垃圾分开了，收垃圾的人就不用再翻来翻去挑了。苍蝇少了，臭味淡了，楼下能坐人了。”
    杨威没有上前搭话，靠在小区门口的电线杆上，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步子很轻快。
    新城拓展区还没动工，但规划已经做出来了。杨威站在规划局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规划图。
    新城在军垦城的东边，紧挨着杨革勇的马场，再往外就是戈壁滩了。规划图上标着路网、绿地、学校、医院、商业中心、公园、住宅区。
    路网是环形的，中间围着一大片中央公园，公园里有湖、有广场、有健身步道、有儿童游乐区。
    住宅区是低密度的，最高不超过六层，楼间距很宽，每一栋楼都朝南，冬天能晒到太阳，夏天能吹到穿堂风。
    学校紧挨着公园，孩子们下了课不用过马路就能跑进公园里去疯，家长不用在门口堵成一道人墙。
    医院在城西，离老城区近，老人看病方便。商业中心在城北，挨着高速出口，外地人一来就能看到，不会迷路。
    孙局长站在他旁边，指了指图中那片蓝色的区域。
    “这是中央公园。公园底下有一个大型雨水收集系统。下雨的时候，雨水通过透水路面和绿地渗透下去，收集起来，存到地下的蓄水池里。”
    “旱季的时候，用这些水浇灌公园的绿地、清洗路面。不用自来水，不用从远处调水。自己下的雨，自己用。”
    杨威看着那片蓝色的区域。“这能存多少水？”
    “设计容量是几万立方米。足够整个公园的灌溉用水。旱季有多长，水就够用多久。用不完，还能渗到地下，补充地下水。”
    杨威的手指在规划图上划过，从学校滑到公园，从公园滑到住宅区，从住宅区滑到商业中心。他的手指停了下来，点了一下商业中心旁边的位置。“这里是什么？”
    “智慧城市控制中心。整座城市的传感器数据都会汇聚到这里。交通流量、空气质量、能源消耗、安防监控、路灯状态、管网压力，所有数据都在这里实时显示。”
    “哪里堵车了，哪里空气超标了，哪里路灯坏了，哪里水管漏了，控制中心能第一时间看到，第一时间调度，第一时间处理。”
    杨威把手收回来。“这个控制中心，什么时候能建好？”
    “新城区的部分，三年。老城区的联网改造，五年。五年后，整座城市都能联网。”
    杨威站在那张巨大的规划图前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孙局长，五年后，军垦城是什么样子？”
    孙局长想了想。“到时候你站在这里，不用看规划图。看窗外就行了。窗外就是规划图。”
    杨威推开门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走了出去。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叶雨泽发了一条消息：
    “叶叔，军垦城的改造，开始了。五年后，你会看到一座不一样的城市。”
    叶雨泽的回复来得很快，比平时快。“我看到的时候，你也在。我们都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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