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秋猎大典在第三天的庆功宴后正式结束。
    皇帝慕容云天在宴席上勉强坐了一个时辰，脸色苍白得吓人，连举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在场的文武大臣们都看在眼里，心中各自打着算盘。谁都知道，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皇帝，时日已经不多了。
    慕容战坐在皇帝身边，全程搀扶着父亲，脸上带着恭敬而担忧的表情。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至少在表面上，他做到了一个太子应有的孝道。而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大臣们，经过猎场那场清洗之后，也已经彻底倒向了慕容战一边。
    慕容风跑了，他的心腹死的死、抓的抓、降的降，朝中再也没有人能对慕容战的地位构成威胁。
    沈修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什么波澜。权力斗争从来不是他关心的东西，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如何在血月之夜到来之前，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足以对抗黑暗教廷的程度。
    回到天元城后，沈修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住进了慕容战为他安排的一座独立院落。
    院落位于皇宫东侧，占地不大，但五脏俱全。有正房、厢房、书房、练功房，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花园中种着几棵百年古松，树荫遮天蔽日，即使在正午时分也只有斑驳的阳光洒落下来，幽静而清凉。
    “沈公子，这里还满意吗？”慕容战亲自带他来看院子，站在花园中，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太客气了。”沈修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比我之前住的客栈好太多了。”
    “那就好。”慕容战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沈修，“这是院子的钥匙，只有这一把。你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另外，本宫已经在院外安排了二十名禁卫军值守，不是为了监视你，而是为了防止黑暗教廷的人来骚扰。”
    沈修接过钥匙，点了点头。他虽然不需要这些禁卫军的保护，但慕容战的好意他还是领了。
    慕容战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朝中的空缺要填补，慕容风的余党要清查，皇帝的病情要安抚人心，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沈修送走慕容战，回到院子中，林凡已经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了，正负手站在古松下，仰头看着树冠。
    “林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修问道。秋猎大典结束后，林凡就不见了踪影，说是去办点事，直到现在才出现。
    “刚回来。”林凡转过头，看着沈修，“我去看了一眼慕容风。”
    沈修眉头一挑：“他在哪里？”
    林凡走到石凳上坐下，示意沈修也坐。沈修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继续说。
    “慕容风逃到了天元城以西五百里处的一座山中。”林凡说道，“那座山叫黑云山，山中有黑暗教廷的一个秘密据点。据点不大，但防御很严密，有圣尊境六重天的强者坐镇。慕容风到了那里之后，被黑暗教廷的人保护了起来。”
    “黑云山。”沈修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距离天元城五百里，不算太远。要不要派人去抓他？”
    “不急。”林凡摇了摇头，“慕容风只是一个棋子，抓了他对黑暗教廷的影响不大。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黑暗教廷更加隐蔽。让他们觉得慕容风还有用，他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从而忽略我们。”
    沈修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之前在猎场上的想法。
    “血月之夜还有多久？”沈修问道。
    “按照天象推算，还有两年零三个月。”林凡说道，“但这只是一个大概的时间，具体是哪一天，需要到时候根据实际天象来确定。血月出现的条件很苛刻，需要日月星辰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差一天都不行。”
    两年零三个月。沈修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按照正常修炼速度，两年时间他最多能修炼到圣尊境九重天，想要突破到圣帝境几乎不可能。但如果他能够完全消化雷帝灌顶的感悟，将九转雷身诀修炼到第八转甚至第九转，那就有希望。
    “林兄，第八转雷神，我摸到了一些门路。”沈修忽然说道。
    林凡的目光微微一凝：“说来听听。”
    “雷神境界的核心是灵魂与雷霆的彻底融合。”沈修一边回忆着雷帝灌顶时得到的感悟，一边说道，“第七转雷魂是将雷霆之力融入灵魂，但灵魂和雷霆还是两个独立的存在。第八转雷神，是要打破这个界限，让灵魂变成雷霆，雷霆变成灵魂。到那个时候，我的意志就是雷霆，我的灵魂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雷电之力。”
    林凡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你能领悟到这一层，说明你的悟性确实不错。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想要真正达到雷神境界，你需要经历一次‘雷劫’。”
    “雷劫？”沈修一怔。
    “天道不容许太过强大的力量存在。”林凡缓缓说道，“当你试图将灵魂转化为雷霆的时候，天道会降下雷劫，试图将你毁灭。如果你能渡过雷劫，你的灵魂就会彻底雷霆化，获得近乎不灭的力量。如果你渡不过……”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渡不过会怎样？”
    “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沈修沉默了。
    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第八转的代价，比第七转的“失去自我”更加凶险，更加彻底。
    “你害怕了？”林凡问道。
    沈修抬起头，看着林凡的眼睛：“不是害怕。是在想，值不值得。”
    “你觉得不值得？”
    “值得。”沈修站起身来，目光坚定，“为了对付黑暗教廷，为了封印域外邪族，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认了。”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秋天的天元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沈修住进慕容战安排的院子后，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他给自己定了一个严格的作息表：早上修炼九天神雷诀，下午修炼九转雷身诀，晚上复盘当天的修炼成果，查漏补缺。
    柳轻烟每隔两天来看他一次，每次都带一大堆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穿的，有时候是一些修炼用的丹药和灵材。沈修每次都收下，但从来不主动开口要什么。他知道柳轻烟的心意，但现在的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
    林凡大多数时间都不在院子里，经常一出门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甚至好几天不回来。沈修问他去了哪里，他只说“去办点事”，从不解释。沈修也不再追问，因为他知道，林凡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对付黑暗教廷和域外邪族。
    时间在平静中一天天流逝。
    一个月后，沈修的修为从圣尊境七重天突破到了八重天。九天神雷诀第四式雷破苍穹也练到了小成，施展起来得心应手，威力比在猎场上大了至少三成。
    两个月后，九转雷身诀第八转雷神终于有了突破的迹象。沈修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正在被撕裂，一旦撕裂，就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慕容战亲自来到沈修的院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公子，出事了。”慕容战坐下后，连茶都顾不上喝，直接说道，“本宫派去监视黑云山的人，全部失联了。”
    沈修的眉头皱了起来：“多少人？”
    “十二个人，都是圣皇境的好手，有一个还是圣皇境九重天。”慕容战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他们在三天前发回最后一次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本宫又派了三个人去查看，结果也是一去不回。”
    沈修沉默了片刻，问道：“黑云山那边有什么异常？”
    慕容战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异常。黑暗教廷的那个据点还在，人也在。但本宫的人就是进不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们靠近。”
    沈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花园中的古松，陷入沉思。
    十二个圣皇境的好手，加上后续的三个，一共十五个人，全部失联。如果是被黑暗教廷发现了，那些人应该已经死了。但慕容战说他的人进不去，这就很奇怪了。
    “也许不是进不去，而是进去之后出不来。”林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修和慕容战同时转头，看到林凡正从外面走进来，身上沾着一些灰尘，显然赶了不少路。
    “林兄，你去黑云山了？”沈修问道。
    林凡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黑云山那边，黑暗教廷布置了一个大型的阵法。”林凡放下茶杯，缓缓说道，“那个阵法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隔绝气息的。阵法内部的人在做什么，外面的人完全感知不到。慕容战派去的人，应该是误入了阵法，被困在里面了。”
    “你进去了吗？”沈修问道。
    “进去了。”林凡说，“阵法对圣帝境以下的人有效，对圣帝境无效。我进去之后，在里面走了一圈。”
    慕容战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圣帝境？林凡竟然是圣帝境的强者？他之前虽然猜测林凡的修为很高，但没想到高到了这个地步。
    “你看到了什么？”沈修继续问道。
    林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黑暗教廷在黑云山里建造了一个祭坛。祭坛很大，占据了整座山的内部。他们在祭坛上布置了数百个阵法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一根锁链。那些锁链全部伸向地下，一直延伸到万灵渊的方向。”
    沈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们在提前破坏封印？”
    “不是破坏，是削弱。”林凡说道，“他们不敢直接攻击封印，因为封印的反噬之力会杀死任何靠近的人。但他们在用一种很巧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抽取封印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封印的力量每削弱一分，他们的胜算就多一分。”
    慕容战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你的意思是，黑暗教廷一直在暗中削弱封印？那血月之夜破开封印的计划，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
    林凡看了慕容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太子殿下果然聪明。血月之夜确实是破开封印的最佳时机，但如果他们在血月之夜之前就把封印削弱到崩溃的边缘，那血月之夜就只是一个补刀的机会而已。”
    沈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黑暗教廷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得多。他们表面上是在等待血月之夜，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行动，一步一步地蚕食封印的力量。如果不是林凡发现了黑云山的秘密，等到血月之夜到来的时候，封印可能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了。
    “必须阻止他们。”沈修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林凡点了点头：“阻止他们是必须的，但不能硬来。黑云山的祭坛已经被他们经营了很久，阵法层层叠叠，防御严密。如果强攻，就算能攻下来，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你有什么办法？”
    林凡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天元城以北八百里，有一座山叫落雷山。落雷山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山峰，山顶常年有雷电击中，是天然的雷霆汇聚之地。如果你能在落雷山上修炼九天神雷诀第五式，引动天地雷霆之力，就可以通过雷霆的共鸣，干扰甚至破坏黑云山的阵法。”
    “第五式？”沈修皱起眉头，“我连第四式都还没有完全掌握，第五式连门路都没有摸到。”
    “还有两年时间。”林凡转过身，看着沈修，“两年时间，足够你学会第五式了。前提是你愿意付出足够的努力。”
    沈修看着林凡的眼睛，从那深邃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信任，看到了期待，也看到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好。”沈修点了点头，“我去落雷山。”
    慕容战站起身来，走到沈修面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沈公子，本宫代表天元王朝，拜托你了。”
    沈修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慕容兄，别这么客气。这不只是为了天元王朝，更是为了整个大陆。域外邪族如果重现，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慕容战直起身来，看着沈修，眼中满是感激。
    第二天一早，沈修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去落雷山。
    柳轻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一大早就跑到了沈修的院子。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你真的要走？”柳轻烟站在沈修面前，声音有些哽咽。
    “只是去修炼，又不是不回来了。”沈修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你上次也这么说。”柳轻烟噘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结果你一去万灵渊就是十天，差点死在里面。”
    沈修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慕容战给他的金色令牌，递给柳轻烟：“这枚令牌你帮我保管。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还给我。”
    柳轻烟接过令牌，手指轻轻摩挲着令牌上那个“战”字，低声道：“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沈修转身，和林凡一起走出了院子。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柳轻烟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落雷山在天元城以北八百里，以沈修圣尊境八重天的修为，全力飞行只需要不到半个时辰。
    但当他和林凡飞到落雷山上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落雷山高耸入云，山顶常年被乌云笼罩，无数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些闪电密集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没有一息是停止的，整座山顶就像是一片永恒的雷海。
    “好地方。”沈修的眼睛亮了起来。对于修炼九天神雷诀的他来说，这样的环境简直是天堂。
    林凡落到山顶上，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对沈修说道：“去吧。第五式叫‘雷霆万钧’，和第一式名字一样，但威力不可同日而语。你需要在这里引动天地雷霆，让它们与你体内的雷霆本源产生共振，然后将共振的力量释放出去。这一式的关键不在于控制，而在于共鸣。”
    沈修点了点头，走到山顶最高处，盘膝坐下。
    头顶的乌云中，无数道闪电劈落下来，有的落在他身边，有的直接劈在他身上。
    金色的雷霆与天地间的雷电交织在一起，沈修的头发在雷光中飞舞，身上的雷纹亮得刺眼。他没有运功抵挡，而是敞开身体，任由那些雷电击中自己。
    每一道雷电击中他，他体内的雷霆本源就会微微颤动一下，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雷霆万钧，不是释放雷霆，而是成为雷霆。”沈修在心中默默念叨着雷帝灌顶时得到的感悟，“当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意志全部化作雷霆的时候，你就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完全沉入体内，不再去感受外界的雷电，而是去感受自己体内的雷霆本源。
    雷霆本源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热，仿佛要将他的整个身体都点燃。
    轰隆隆——
    天空中的雷电突然变得更加狂暴，无数道闪电同时劈落，全部朝着沈修一个人的方向。
    林凡坐在远处的岩石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那是天道对沈修的考验。如果他能够承受住天地雷霆的洗礼，将体内的雷霆本源与天地雷霆彻底融合，第五式就练成了。如果他承受不住，就会被天地雷霆吞噬，尸骨无存。
    金色的雷海将沈修完全吞没，他的身影在雷光中若隐若现。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无数道雷电击打在他的身上，每一道都足以杀死一个普通的圣尊境强者，但他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雷霆铸造的雕像。
    一天，两天，三天。
    沈修在雷海中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第四天清晨，雷海突然平息了。
    乌云散去，阳光从天空中洒落下来，照在落雷山的山顶上。
    沈修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仰头望向天空。
    他的双眼瞳孔中，不再是之前那种闪烁的电光，而是一片深邃的金色，仿佛整个宇宙的星辰都倒映其中。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一道金色的雷霆从他的掌心射出，直冲天际。那道雷霆粗如殿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天空中的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雷霆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久久不能愈合。
    九天神雷诀第五式——雷霆万钧。
    “成了。”林凡站起身来，看着沈修，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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