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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5章 双边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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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判的日子定下来了。周一,京城,中国民航局会议室。这条消息没有见报,没有上网,知道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但消息还是在应该知道的人中间传开了——不是谁泄密,是这种量级的谈判藏不住。
    你藏得住文件,藏不住气场;藏得住行程,藏不住那些在谈判间走廊里匆匆走过的身影。
    那些人的脚步会告诉你,有大事要发生了。
    苏西提前两天到了京城。她住在东长安街的一家饭店,房间在行政楼层,窗户正对着长安街。
    车流从西往东,从东往西,像两条河,永远在流,永远不停。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来京城。
    那时候她还在哈佛读书,跟着一个教授来参加学术会议。住的不是这家饭店,是学校附近的一家招待所,房间小,暖气不足,晚上冻得她缩在被子里睡不着。
    但那时候她不觉得苦,年轻的时候什么苦都不觉得苦,只觉得新鲜。现在不年轻了,住进了行政楼层,暖气足得穿一件单衣就够了。但她觉得冷。
    马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briefingbook。“苏西,明天的谈判要点,你再过一遍。”
    苏西接过来翻了翻,合上。“不用过了。都在脑子里。”
    马克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苏西的脸上看不出紧张,看不出兴奋,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个即将走进考场的考生。
    不是准备好了,是知道准备再多也没用——谈判桌上发生的事永远不在briefingbook里。
    对手会说briefingbook上没有的话,会提briefingbook上没有的要求,会在briefingbook上没有写的环节突然发难。
    你只能靠脑子反应,靠嘴还击,靠气场压人。
    “苏西,你见过叶茂吗?”
    “见过,还是他小时候。”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西想了想。“叶家的人。”
    马克愣了一下。“就这?”
    “够了。”
    马克没有再问。他知道苏西说“叶家的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把她对叶茂的全部判断浓缩在里面了——
    叶家的人是那种看起来不硬、但你撞上去会疼的石头。圆润,不起棱角,不扎手,但你推不动。
    不是因为它重,是因为它扎根在军垦城那几千年的戈壁底下。
    京城,华夏民航局,第二天上午。叶茂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他不喜欢穿西装,领带勒着脖子像上吊,皮鞋夹脚像受刑。但今天必须穿,不是穿给苏西·沃顿看的,是穿给这场谈判看的。
    谈判有自己的尊严,你的着装就是对这份尊严最基本的尊重。
    会议室不大,长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桌上摆着两国的小国旗。叶茂坐在这一边,对面那一边空着。
    空椅子在等他对手的到来。他看着那把空椅子,想着那个人,苏西·沃顿。
    他在资料里见过她的照片,电视上见过她的演讲,报纸上读过她的专访。跟小时候区别不大。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她能在国会山站住脚,是因为她在没有站住脚的时候就敢说真话;
    不是因为她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她在可以走得更快的时候选择了走得更稳。
    门推开了。
    苏西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白色衬衫,胸前别着一枚胸针——白头鹰的造型,爪子里握着橄榄枝。
    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一对我见犹怜的珍珠耳钉。
    她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左顾右盼,目光直接落在叶茂身上,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门口到坐位,直直地射过来,不带一丝偏离。
    叶茂站起来,绕过桌子,伸出手。“沃顿议员,欢迎。”
    苏西握住他的手。“叶局长,久仰。”
    两只手握在一起。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恰到好处,像两台精密的仪器完成了对接——参数对上了,接口咬紧了,信号通了。可以开始了。
    双方落座。叶茂这一边坐着周司长、民航局国际司司长、外交部条法司的一位参赞,还有几个叶茂叫不上名字但知道不可或缺的技术官僚。
    苏西那一边坐着马克、米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一位顾问、FAA的一位资深谈判专家,以及两位西装革履的律师。
    叶茂先开口。“沃顿议员,感谢你为推动中美适航双边协议所作的努力。”
    苏西接得很快。“叶局长,我不是在推动协议,我是在解决问题。问题不解决,飞机飞不过太平洋。飞机飞不过太平洋,我的选民就要花更多的钱买机票。”
    叶茂看着她。这个女人用最简单的话,把最复杂的利益关系掰开了、揉碎了,摊在桌面上。选民,机票,钱——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有分量、都更有穿透力。
    苏西继续说。“叶局长,FAA和CAAC的适航体系,差异不小。标准不同、程序不同、理念不同。”
    “你们重实践,我们重数据。你们的工程师相信经验,我们的工程师相信模拟。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路不一样。但路不一样,飞机就不能在同一条跑道上飞。让它们在同一条跑道上飞,这是谈判的目的。”
    叶茂没有接话。周司长在旁边看着叶茂的侧脸——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戈壁滩上的风沙磨了几十年的石头。
    不是没有想法,是想法太多了,多到不需要用表情来衬托。
    “沃顿议员,你说得对。路不一样,飞机就不能在同一条跑道上飞。但路可以修。修一条新路,让两边的飞机都能跑。”
    苏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修新路?叶局长,修新路要时间。”
    “时间我们有。”
    “但选民没有耐心。”
    叶茂看着她。“沃顿议员,你的选民要的不是耐心。他们要的是安全。安全,不是靠嘴说的,是靠数据堆的。数据够了,安全就到了。安全到了,选民的耐心就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马克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心出汗了。
    谈判第一天就亮底牌,太快了,快得让人不安。但苏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叶局长,你说得对。”
    她顿了一下。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修这条路?”
    叶茂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苏西接过来。纸上的内容不多,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第一,双方成立联合技术工作组,定期交换适航审定数据。
    第二,在彼此境内设立常驻技术观察员,全程参与对方的重要审定项目。
    第三,选择若干型号进行互认试点。第四,在此基础上,谈判双边适航协议。
    苏西看着这张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从第一条敲到第四条,从第四条敲回第一条。不急不慢,像钢琴家在试音。
    “叶局长,这份框架是你写的?”
    “是。”
    “写了多久?”
    “一个晚上。”
    苏西抬起头看着他。叶茂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苏西从他眼睛里读到了什么。不是自信,是坦然。
    不是准备好了的坦然,是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摊在桌面上、不藏不掖、你来查吧的坦然。
    叶家的人,都这样。叶雨泽是这样,叶风是这样,叶茂也是这样。
    她放下那张纸。
    “叶局长,框架我同意。但有两条要改。”
    叶茂看着她。
    “第一,试点型号,天山发动机必须包括在内。不是第二款、第三款,是第一款。军垦一号的心脏,必须第一个拿到FAA的证。”
    “第二,常驻技术观察员,CAAC可以派人到米国,FAA也可以派人到华夏。但对等。不是数量上对等,是权限上对等。你们看我们多少数据,我们看你们多少数据。你们进我们多少厂,我们进你们多少厂。你们在我们这里待多少天,我们在你们那里待多少天。一个不多少一点,一个不少一点一点点都不行。”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马克的笔停了一下。
    叶茂看着苏西,苏西看着叶茂。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像两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不是为了吃掉对方,是为了占住各自的阵地——等对方先动。
    叶茂先开口了。“沃顿议员,你的两条修改意见,我同意。但我也有一条补充意见。”
    苏西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说。
    叶茂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递过去。苏西接过来。纸上只有一行字——
    “谈判过程全程向媒体开放。不是选择性开放,是全程开放。不设禁区,不搞闭门,不签密约。谈得成,全世界看得到。谈不成,全世界也看得到。”
    苏西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起来。
    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她在政治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谈判对手无数,从地方议员到白宫幕僚长,从华尔街CEO到中东石油王子。
    没有一个人会在谈判第一天就提出“全程向媒体开放”的。因为谈判的本质是一场可能达成妥协也可能谈崩的试探。
    妥协不可以让选民看到,因为看到妥协就是看到软弱。谈崩更不可以让选民看到,因为看到谈崩就是看到失败。
    叶茂把谈判室的墙拆了,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进来。这是一着险棋,更是一着让人无从拒绝的妙手。
    她放下那张纸。“叶局长,你的补充意见,我同意。”
    叶茂点了点头。“那今天就到这。联合技术工作组的第一次会议,下周在省城开。”
    “省城?不是京城?”
    “不是京城。是省城。天山脚下。发动机在哪里造的,数据就在哪里审。你们不是要看天山发动机的数据吗?来省城。”
    “坐在戈壁滩上,看着天山,审。审完了,去军垦城吃手抓饭。吃完了,再回省城,接着审。审到你们放心为止。”
    苏西看着叶茂。叶茂看着苏西。两个人同时笑了。不是外交礼节性的微笑,是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知道对方懂自己在说什么之后会心一笑。
    老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多少年了,华美适航双边协议谈了多少年了,换了几茬谈判代表,换了几届政府,换了几个总统,从纸质文件换到电子文档,从电传换到邮件,从面对面换到视频会议。
    换什么都没谈成。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信任不够。
    但今天他看着叶茂和苏西面对面坐着,看着两个人在谈判桌上你来我往,看着两个人同时笑了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踏实了。
    不是因为谈判有进展了,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能谈成的那种人。
    散会了。苏西站起来,叶茂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叶局长,省城见。”
    “沃顿议员,省城见。”
    苏西转身走了。马克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茂还站在桌旁,手里拿着那份框架文件,低着头在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大概在想下一步棋。
    省城的春天比军垦城来得早,也来得急。一夜之间,满城的榆树都挂上了榆钱,一串一串的,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走在榆树下,鼻子里全是那种清甜的、带着青草味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踮起脚尖去够一枝,捋一把塞进嘴里。
    小时候在军垦城,叶茂每年春天都爬树撸榆钱,娘给他蒸榆钱饭,拌上蒜泥和香油,他能吃三大碗。
    后来去了京城,再也没有人给他蒸榆钱饭了。
    联合技术工作组的第一次会议定在省城迎宾馆。这栋楼是五十年代建的,苏联专家设计的,外观庄重,内部宽敞,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廊里挂着老照片,黑白的,泛黄的,边角卷起来了。照片里有当年开垦荒地的拖拉机,有地窝子前的合影,有第一条公路通车时的剪彩仪式。
    黑白照片里的人都很年轻,穿着棉袄,戴着棉帽,脸上全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白牙。
    那些人现在不年轻了,有的老了,有的走了,有的还在军垦城的楼房里、在疗养院的病床上、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偶尔会想起几十年前在戈壁滩上开荒的那些日子。
    苏西提前一天到了省城。她没有住迎宾馆,住在市区一家酒店,不豪华,但干净。
    马克问她为什么不住迎宾馆,她说:“迎宾馆是谈判的地方。住进去,脑子里全是谈判。我需要一个能让我不想谈判的地方。”
    马克没有追问。他跟着苏西这么多年,知道她每个看似随意的决定背后都有原因。不住迎宾馆,是为了在走进那栋楼之前,先让自己从“苏西·沃顿”变回一个普通人
    。在酒店吃早餐、看晨报、在健身房跑步机上出汗——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不是米国来的总统候选人,她只是一个时差还没倒过来、膝盖有点疼、想在谈判开始前让自己放松一下的普通女人。
    第二天早上,迎宾馆会议室。
    长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桌上摆着两国的小国旗。
    省城的天比京城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绒布上,绿得发亮。叶茂已经在了。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不是故意要给对方压力,是睡不着。
    昨天从京城飞过来,到省城已经晚上快十点了。他没有出去逛,在房间里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又翻了一遍,翻到十二点还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窗外的天太低了,星星太亮了,亮得像一颗颗小钉子,钉在黑色的天幕上,每一颗都在提醒他——这里是省城,离军垦城不远了,再往西开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苏西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没有打领带,没有戴夸张的饰品,只别了一枚胸针——白头鹰的造型,爪子里握着橄榄枝。她的头发没有盘起来,散着,披在肩上。
    两个人握手,落座,双方团队在长桌两侧一字排开。
    “沃顿议员,省城欢迎你。”
    “叶局长,叫我苏西就行。在这里,不用叫职务。看数据的时候,没有职务。数据面前,人人平等。”
    叶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苏西看到了。“行。苏西。你也别叫我叶局长,叫叶茂。”
    苏西也笑了。
    联合技术工作组的第一次会议,没有谈协议,没有谈条款,没有谈那些大而化之的东西。
    谈数据,谈标准,谈天山发动机的技术细节。FAA的谈判专家叫詹姆斯,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天山发动机的高压涡轮叶片,采用的是第三代单晶高温合金。请问,这种材料的蠕变性能数据,有没有在模拟工况下进行过一万小时以上的长试验证?”
    周司长翻开一摞厚厚的文件,手指在目录上快速移动,一页一页地翻。翻了快一分钟才找到那一页,正要开口念数据,叶茂伸手按住了那份文件。
    “不用翻。数据在我脑子里。第三代单晶高温合金的蠕变性能,在一千七某度工况下,一万两千小时验证。数据波动在允许范围内,没有发现异常。”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苏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看了叶茂一眼。那一眼里有内容——不是赞许,不是惊讶,是确认。
    她在确认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叶家的人,对数据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制造那些数据的工程师。
    因为他们不是靠报告管理项目,是靠心去记,靠命去扛,靠几十年守在发动机旁边不离开的那股执念。
    詹姆斯又问:“涡轮叶片的冷却孔设计,采用的是什么冷却方式?气膜冷却还是冲击冷却?复合冷却的占比是多少?”
    叶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复合冷却。气膜冷却占六成,冲击冷却占四成。冷却效率比单纯气膜冷却提高了近三成。这个数据,我们有完整的测试记录。”
    “从第一次试车到第四台原型机成功,每一次测试的温度场分布都在这里。”
    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是在文件里,是在这里。你们想知道哪一次,我报给你们。哪一次都行,第一次、第十次、第一百次。没有遗漏,没有删改,没有润色。”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詹姆斯的笔停在纸上,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重新打量着叶茂。
    他搞了几十年的适航审定,见过无数制造商的技术负责人。那些人说起数据来都是翻文件,不是记不住,是不敢记。
    怕记错了,怕记混了,怕记串了,怕在专家面前露怯。但叶茂不怕,因为那些数据不是他背下来的,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第一台原型机点火到第四台试车成功,中间十几年他不在研发所,但他每个月看报告,每份报告看三遍,数据就刻在脑子里了。
    苏西放下笔。
    “叶茂,数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不是数据,是我们对数据的信任。不是不信你们造假,是不信你们的测试方法和我们的一样。”
    “你们的测试标准跟我们的不一样,你们的数据就跟我们的数据不在同一个坐标系里。不在同一个坐标系里的数据,没法比。”
    叶茂看着她。“那就建一个坐标系。”
    苏西愣住了。“什么?”
    “建一个双方都认可的测试标准。你们的测试方法,我们做一遍。我们的测试方法,你们做一遍。”
    “做完,比数据。数据一样,说明方法互认。数据不一样,找原因。找到原因,修方法。修到一样为止。”
    苏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这要多久?”
    叶茂想了想。“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苏西沉默了一会儿。“叶茂,我有多少时间,你知道。”
    总统大选在即,她必须在选举前拿出成果。不是她急,是她的竞选团队急,是那些等着看结果的选民急,是那些在她身上下注的donors急。
    他们不等人的。选民不等,选票不等,民意调查数据也不等。一天不往前跑,对手就往前跑。对手往前跑了,你再追就难了。
    叶茂看着她。“苏西,你在竞选总统。”
    “我知道。”
    “如果你的对手拿这件事攻击你——说你跟中国谈判,出卖米国利益——你怎么办?”
    苏西看着他。这道题她不是没想过,是想过很多遍,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想过,在早高峰堵车的专车后座上想过,在民调数字忽上忽下的竞选办公室里想过。
    米国的政治生态,对华强硬是政治正确。谁对华软弱谁就是卖国贼,这个标签一旦贴上,撕都撕不掉。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放下。
    “叶茂,我跟你谈这个协议,不是为了选票。是为了我的选民能买到更便宜的机票,能坐上更安全的飞机,能在国际航班上听到机长说‘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已经进入华夏领空’的时候,不用担心这台发动机会在半路上出问题。”
    叶茂看着她。“苏西,你的选民,知道你在替他们想这些吗?”
    苏西想了想。“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是为了让他们在不知道的时候,日子也能过得好一点。”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深绿色的绒布上,照在那些摊开的文件上,照在叶茂和苏西的脸上。
    叶茂的脸是戈壁滩上的石头,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石头,看不出表情,摸不到温度。苏西的脸是教科书上的插画,每一种情绪都被修剪得恰到好处,你想在上面找到破绽,但找不到,找不到是因为每一道褶痕都经过了反复核算。
    叶茂说:“苏西,我们继续。”
    苏西说:“好。”
    (未完待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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