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修罗场

“张三，你……”
 千仞雪的声音在颤抖，由于接触过昊天宗相关的秘密卷宗，她已经能想象唐月华审讯的手段。
 “我没事。”张三连忙开口，见千仞雪和唐月华之间氛围不妙，想上前一步，却被千仞雪抬手制止。
 “继续说。”千仞雪死死盯着唐月华，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唐月华平静地继续道：“在拷问过程中，妾身确认了几件事。第一，马安娜的真实身份是张三，男扮女装潜伏在您身边。第二，您并非真正的雪清河皇子，而是武魂殿的千仞雪，六翼天使的传承者。”
 最后那句话落下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千仞雪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张三能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正在她体内酝酿、膨胀。
 那不是魂力的波动，而是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杀意。
 纯粹、冰冷、毫无保留的杀意。
 “你知道得太多了，唐轩主。”
 千仞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下一瞬间，她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魂力爆发的迹象，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唐月华面前。她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两指如剑，直取唐月华的咽喉！
 这一击快得超越常理，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贯穿钢铁，落在唐月华身上定是两个血洞。
 四环魂宗层次的六翼天使的愤怒一击，绝非魂力只有九级的唐月华所能抵挡。
 “住手！”
 张三的大吼一声，与之同时他的动作也快如雷霆。
 他早已全神戒备，在千仞雪杀意浮现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玄天功全力运转，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速度侧移，在千仞雪的手即将触碰到唐月华咽喉的前一刹那，洁白如玉又坚硬无比的玄玉手护在胸前，硬生生插入两人之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千仞雪的手指没有击中唐月华的咽喉，而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张三交叉护在胸前的双臂上。巨大的力量让张三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唐月华身上，两人一起跌倒在房间中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张三！”千仞雪惊呼出声，眼中的杀意瞬间被惊慌取代。
 方才千仞雪含怒出手，虽未动用魂技，但那一击也绝非寻常魂师能够承受。
 看到张三硬接自己一击，千仞雪的心猛地揪紧。
 张三倒在床上，双臂传来阵阵剧痛，胸口气血翻腾。他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挣扎着坐起身，挡在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瘫软在床上的唐月华身前。
 “雪儿姐，冷静！”张三急促地说道，“唐月华现在已经不是敌人了！”
 千仞雪站在原地，看着张三护在唐月华身前的姿态，眼中的惊慌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混杂着困惑、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不是敌人？”千仞雪的声音依旧冰冷，“她是唐昊的妹妹，她知道我们的身份，她对你动了刑，让她现在还活着——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克制了。张三，让开！”
 “不，你听我解释。”张三摇头，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不说明真相，局面将彻底失控，“昨夜在静室，我的确险些丧命。但在最后关头，我动用了一种……特殊的力量。”
 张三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还记得我去胡家大院谈判的那天吗？在那里……我获得了一份神只传承。”
 千仞雪的眉头皱起：“神只传承？是什么神只？”
 这边千仞雪倒是没有大惊小怪，毕竟她自己身上就有天使神传承在，所以千仞雪对张三也能成为神选这事，情绪上没有任何波动。
 “爱神传承。”张三点头，继续道，“我因此获得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其中一种，名为‘爱神之面容’，可以魅惑并改变他人的认知。昨夜在绝境中，我不得已对唐月华使用了这个能力。”
 他看着千仞雪逐渐变化的脸色，加快语速：“现在，唐月华已经被我魅惑，成为了我的‘仆从’。她对我的忠诚和好感都是绝对的，绝不会再对我们构成威胁。昨夜她拷问我，是因为怀疑我们是武魂殿派来危害天斗的奸细。现在她是已经知道了真相，可已经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甚至是我们的帮手，因为她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千仞雪沉默了。
 她看着张三，又看向他身后依旧瘫软在床、脸色苍白、眼神却始终追随着张三的唐月华。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此刻盛满的确实是对张三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关切，再无半分先前的锐利与敌意。
 “爱神传承……魅惑……”千仞雪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逐渐舒展，但眼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你为何从未向我提起过此事？”
 张三苦笑：“当时这份传承来得突然，我自己也还在摸索阶段，本想等理清头绪再告诉你的。”
 这话有些敷衍，但千仞雪也知道张三身上的秘密太多，藏着也有他的苦衷。
 于是千仞雪看着他诚恳哀求的目光，眼中的寒意终于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与责备：“张三，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可知道，昨夜我以为你出了事，几乎要疯了。”
 刚还不可一世的千仞雪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张三心中一暖，愧疚感更甚。他起身，走到千仞雪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雪儿姐。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让你担心。”
 千仞雪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挣脱。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半晌，才轻声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嗯，我保证。”张三用力点头。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就在这时，唐月华也从床上坐起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走到张三身边，轻声开口道：“千仞雪殿下，昨夜之事确实是妾身冒犯。但请相信，妾身现在对张三绝无二心，对殿下您也绝无恶意。相反，妾身愿成为您在暗中的助力，哪怕会与昊天宗利益冲突，妾身也在所不惜。”
 唐月华的语气诚恳，姿态谦卑，与先前那个运筹帷幄的月轩之主判若两人。
 千仞雪看向她，目光复杂。她自然能看出唐月华此刻的状态异常——那种对张三近乎盲目的依恋，绝非正常，唐月华何其高傲，这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她也相信张三的话，这确实是某种“魅惑”能力的效果。
 “唐轩主言重了。”千仞雪最终淡淡回应，“既然张三说您已是盟友，那过往之事便就此揭过。只是希望您能理解，我的身份关乎重大，还请您务必保密。”
 “妾身明白。”唐月华微微欠身，“殿下放心，此事绝不会从妾身这里泄露半分。”
 千仞雪点了点头，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唐月华的右手。
 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那只白皙纤细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深紫色的宝石戒指。戒指的款式简单，但那宝石之中，隐隐流转着一股让她熟悉而又厌恶的气息——
 罗刹神的气息。
 千仞雪的目光凝固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张三，又看向唐月华手指上的戒指，眼中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
 “张三，”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张三心中警铃大作，“那枚戒指……是你送给唐轩主的？”
 张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
 他这才想起，今早为了圆谎，他临时用罗刹神力“加工”了一枚戒指给唐月华作为信物。当时唐月华让他亲手为她戴上，他心中愧疚，便顺从了。
 却忘了，身为六翼天使的千仞雪对罗刹神的气息何其敏感。
 “雪儿姐，你听我解释，这戒指是……”张三急忙开口。
 但千仞雪已经不再看他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戒指，盯着唐月华无名指上那个象征着某种特殊意义的佩戴位置。蔚蓝色的眼眸中，原本已经消融的寒意再次凝聚，而且比先前更加冰冷，更加深沉。
 那其中，还掺杂着某种张三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情绪——
 醋意。
 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醋意。
 “好，很好。”千仞雪忽然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张三，你给唐轩主送戒指，还让她戴在无名指上……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千仞雪向前踏出一步，魂宗层次的威压不再收敛，六翼天使的神圣气息弥漫开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我……”
 张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而唐月华，此刻却轻轻抬起右手，指尖抚过那枚深紫色的戒指，然后抬起头，迎上千仞雪冰冷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柔却好像在无意中带着某种挑衅意味的微笑。
 “这枚戒指，是三郎今早亲手为妾身戴上的。”
 唐月华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千仞雪心里。
 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千仞雪双眸中的一直跳动的高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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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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