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7章以命相抵！

    “你，跪下！”
    凌峰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荒古祖灵龙的心头。
    他周身淡金色的神性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敬重的老大。
    必须承认的是，没有荒古祖灵龙的安排，那些巨兽霸主们，又怎么会毫无保留的协助自己。
    没有他们的帮助，他也不可能一步步参悟创界，凝聚奇点，更顺利抵达恒寂圣殿。
    不管荒古祖灵龙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的确帮了自己很多。
    但也偏偏是这个让自己发自内心由衷感激的“老大”，将他推入几乎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创世之神当真要夺舍自己，他绝不可能活着出来。
    而荒古祖灵龙明显愣了片刻。
    他呆呆地看着凌峰，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容，看着那双眸子深处自己完全读不懂的神色。
    不！
    这不对！
    那不是主人的面孔，也不是主人的声音。
    但这都并不是问题，关键是，主人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也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即便是在当初他犯下大错，彻底惹恼了主人的时候，主人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一句“下不为例”。
    那种温和与包容，也是他始终追随着创世之神，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新唤醒创世之神最重要的原因。
    但现在，他好不容易“复活”了主人，等来的，非但不是感激，反而却是一种令人寒心的冷漠。
    这个“主人”，他的目光太冷了。
    冷得让荒古觉得陌生，冷得让他心底原本的狂喜开始出现一丝裂痕。
    但他身上那股气息，绝不会有假。
    那具躯体所散发出的神性光晕，那与灵渊深处隐隐共鸣的创世神息，那与恒寂圣殿同源的淡金神辉，还有那股让他这头创世之神亲手创造的第一个先天兽灵都感到本能敬畏的至高威压。
    是的，那是创世神躯！
    这一切，都绝对是真的！
    主人，回来了！
    他用凌峰的身体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主人的眼神和态度，会变得如此不同？
    是了！
    荒古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的记忆都开始模糊，久到他几乎已经想不起主人说话时的神态与语气。
    而主人沉睡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刚刚苏醒，甚至记忆都还未完全恢复。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如此疏远和冷漠吧。
    对，一定是这样！
    虽然是在自欺欺人，但这个时候，他却丝毫没有怀疑，眼前的这个主人，其实并不是创世之神。
    哪怕是一丝丝的可能性，他都不愿意相信。
    荒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将心中那一丝微妙的不安强行压下。
    他低下头，避开凌峰的目光，膝盖微微弯曲，就要跪下去。
    就在此时——
    嗖！
    嗖！
    嗖！
    三道磅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也打断了荒古的动作。
    只见三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划过灰暗的天穹，落在浮岛之上。
    为首之人身形修长，面容沉稳如山，正是第一狩祖莳天；左侧那人一袭灰袍，周身气势凌厉如刀，是第二狩祖苍天；右侧那人则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峻，正是第三狩祖昊天。
    三大狩祖，几乎是紧随荒古之后赶到。
    他们刚一站定，便看到了那尊周身流淌着淡金神辉的身影，以及站在那道身影面前的荒古祖灵龙。
    紧接着，又是一道身影从远处急掠而来。
    那身影速度稍慢，眉目间满是急迫与焦灼，正是第八狩祖融天。
    他落在浮岛边缘，目光死死盯住凌峰，那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却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陌生了。
    他看着凌峰周身那股淡金色的神性光晕，还有第六祖脉雏形的虚影，不由得紧了紧双拳。
    凌峰，现在的你，真的还是你么？
    还说如荒古祖灵龙所说，你已经被创世之神夺舍，成为了第二个创世之神？
    他想冲上去，想抓住凌峰的肩膀大声质问，但他终究没有动。
    他不敢确认，也害怕确认。
    如果凌峰当真被夺舍，那么，亲自将凌峰送进了创界灵境的他，便是最后将他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他明明信誓旦旦的承诺过，只要凌峰回来，就一定会站在他这边，帮他成为星狩一族的主宰，帮他炼化创世之柱，帮他，回到自己的故乡！
    然而现在，这一切似乎都成了空话，成了谎言。
    创世之神归来，他当然有能力可以解决一切。
    但是，凌峰呢？
    那个信任自己，口口声声喊自己“八哥”的少年呢？
    他就这样被抹去了么？
    想到这里，融天的双眸微微有些通红。
    凌峰，终究是我对你不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还是第二狩祖苍天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厉，目光扫过荒古祖灵龙，又扫过凌峰，最后落在尧天身上，“六弟，看来你们先到一步，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尧天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凌——额，咳咳，这位刚从创界灵境里出来，然后荒古祖灵龙就冲过来了，非说他是创世之神，还要我和七妹给他下跪。”
    苍天眉头紧锁，昊天沉默不语，莳天则是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着凌峰。
    他们都感受到了凌峰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气息，他的创世神躯，此刻正遥遥与创世之柱，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
    而荒古祖灵龙，更是称他为“主人”。
    这背后的含义，他们又何尝会不明白。
    “这……”
    三大狩祖面面相觑，想要向凌峰这个“创世之神”行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行礼。
    要跪拜么？
    创造一切的造物之主，自然也是他们星狩一族真正的主人，按理说，自当跪拜。
    就在此时，荒古祖灵龙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随后降临的四大狩祖，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既然各位都到了，也好。不必再猜测了，诸位，站在你们面前的，便是整个世界海唯一的真神，创世之神本尊。”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主人已经借助神眷者凌峰的躯体复苏，此后，你们星狩一族的一切危机都将烟消云散。在主人的无边伟力之下，创世之柱的封印将重新稳固，薨星暗裔也将被彻底镇压。尔等星狩一族世世代代的牺牲与守护，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如释重负，最终看向凌峰。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为了这一天，属下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了。”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那双布满了岁月沧桑的眼眸中，竟隐隐泛起一丝泪光。
    “属下费尽心机，筹划万古，甚至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但只要主人能够归来，属下所做的一切，便都值得。”
    “一切代价么，而这代价之中……”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正是凌峰。
    荒古抬起头，看向凌峰。
    凌峰依旧站在原地，周身淡金神辉明灭不定，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也包括牺牲无辜之人么？”
    荒古祖灵龙的面色，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他想说那是无奈之举，想说为了主人的复活一切都是值得的，想说那个神眷者的牺牲是荣耀而非不幸。
    但当他看到凌峰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跪下！”
    凌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浮岛上，一片死寂。
    融天握紧了双拳，凝目望着凌峰的身影，所以现在，创世之神是在为凌峰讨回公道么？
    尧天和萸天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之色。
    莳天、苍天、昊天三大狩祖则是沉默不语，神色各异，但目光都紧紧盯着凌峰。
    至于崖以及其他星狩，则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乖乖，今天这是什么阵仗啊！
    吓人，太吓人了！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天穹尽头掠来，无声无息地落在浮岛上空。
    那身影笼罩在璀璨的银色光华之中，无数时光长河的虚影在他周身流淌，过去、现在、未来，交织成一幅浩瀚的时空画卷。
    正是星狩一族族长，钧天。
    他没有落地，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看着下方的场景，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了片刻，钧天还是朝着凌峰的方向，深深一躬，“星狩一族现任族长钧天，拜见创世之神！”
    然而，凌峰却没有理会钧天，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荒古祖灵龙身上，继续道：“我要你跪下！”
    荒古祖灵龙咬了咬牙，终于缓缓弯下膝盖，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在了凌峰脚下。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凌峰的眼睛，那向来高傲的头颅，此刻终于垂下。
    “抬起头来！”
    凌峰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字一句刮过荒古祖灵龙的心头，“看着我！”
    荒古祖灵龙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玄金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
    有困惑，有不安，有茫然无措，却独独没有凌峰想要看到的那样东西。
    事实上，这也是凌峰给荒古祖灵龙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表露出哪怕那么一丝的悔意，凌峰至少还能说服自己，不再计较荒古祖灵龙之前的算计。
    无论如何，若是没有荒古祖灵龙的推动，他也无法走到这一步。
    而他也并非不能理解荒古祖灵龙对于创世之神的忠诚。
    但如果他完全没有将自己的死活放在眼里，那么，他也无法再将荒古祖灵龙视作信赖的那个大哥了。
    “荒古，我并非要你向创世之神跪拜。”
    凌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是向一直信任你，将你视作大哥的凌峰，我要你向他下跪认错！他将你当成大哥，你却只是将他当成复活主人的容器么？荒古，我只问你一句，从头到尾，在你心里，那个凌峰，到底算什么？一枚棋子？一个工具？还是用完即可抛弃的废物？”
    荒古祖灵龙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玄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确实将凌峰当成了复活主人的容器，也确实欺骗了凌峰的信任。
    但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在他心中，那个选择从来就不存在。
    “荒古，你如实回答我。”
    凌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你到底当他是什么？”
    “我……”
    荒古祖灵龙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好半晌，他才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偏执到近乎顽固的坚定。
    他确实有愧。
    但这愧疚，与他必须复活主人的决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属下，的确有愧于他。但我却绝不会后悔，即便重来一次，属下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为了复活主人，属下什么都愿意做，什么罪责都愿意背负。我，荒古祖灵龙，不后悔！”
    “但主人若是要责罚属下，我愿，以命相抵！”
    下一刻，他掀起衣袍，双膝跪地。
    “我，荒古祖灵龙，愧对九弟凌峰，在此，叩首认罪！”
    砰！
    砰！
    砰！
    接连三声扣头，掷地有声。
    那沉闷的声响在浮岛上回荡，如同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下一刻，他双拳紧握，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咆哮。
    “这一命，我偿还给他！！！”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股磅礴的古老兽灵之力疯狂凝聚，化作一道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掌印，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狠狠拍去！
    “住手！”
    凌峰瞳孔骤缩，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荒古身前。
    他一把死死抓住荒古的手腕，掌锋距离天灵盖只余寸许之遥，凌厉的掌风将荒古额前的灰白长发都削断了数根。
    他终究还是出手了。
    那一声九弟，也凌峰心中知晓，至少有那么一刻，荒古祖灵龙并不只是单纯的将他当成棋子而已。
    而现在，他既然愿意用性命来抵偿，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够了，老大。”
    凌峰抓住荒古的手腕，缓缓开口，“就到此为止吧，我不再追究了。”
    荒古祖灵龙面色先是一变，旋即瞪大眼睛，“等等，你……叫我什么？”
    此刻，就算他再怎么自欺欺人，再怎么不愿意相信这个已经显而易见的答案，也彻底醒悟了过来。
    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创世之神，只是他太过渴望，太过执着于创世之神的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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