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祖师三问

    而与此同时，雷罚古境之中，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
    古境上方，那枚巨大的紫金沙漏已经落下了大半雷砂，距离两个时辰结束，只剩下最后半个时辰。
    这一个多时辰里，五人几乎将雷罚古境中最显眼的几处地方都查了一遍。
    雷塔、雷池、雷碑林、雷木林、万雷谷，甚至连天空中那些悬浮的雷霆光团，都被他们一一观察过。
    可越看，众人反而越觉得头疼，因为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像真的。
    ……
    此刻，雷塔九层之中，有一枚悬浮在塔心的紫金雷印，印底刻着“代天行罚”四个古字，整座雷塔所有雷光，似乎都是从这枚雷印向外扩散。
    林曜观察许久，最后问小童：“这枚紫金雷印是否能掌控雷塔运转？”
    小童答：“是。”
    这个回答，让林曜以为这枚紫金雷印极有可能是真正雷罚令。
    林曜本来不该冒险，可时间已经过去大半，若一直不试，便永远得不到更多线索，他最终还是释放灵识，尝试认主塔印。
    轰！
    雷塔九层同时亮起，九色雷光从塔顶轰然落下。
    林曜周身浩然灵光瞬间爆发，硬生生挡住大半雷罚，可仍旧被震得从塔中倒飞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童笑眯眯道：“九霄雷塔印，认主失败，林曜，消耗一次取物机会。”
    另一边，神乐也终于动用了一次认主机会。
    她在雷碑林中停留了很久，最后站在一座无字雷碑前。
    那座雷碑没有任何文字，可当她以灵魂之力接近时，却能听见极轻极轻的雷音，那雷音不像普通雷鸣，反而像一道极古老的旋律，断断续续。
    神乐沉思许久，问道：“雷罚令是否曾引导雷罚仙尊悟道？”
    小童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
    神乐眸光微动，又望向无字雷碑。
    这雷碑没有文字，却能传出雷音，像是在引导修士以心悟雷，而雷罚令若曾引导雷罚仙尊悟道，那么这无字碑便极有可能是雷罚令在古境中的一种显化。
    她没有继续问，因为她很清楚再问也未必能得到更明确的答案。
    随即她以灵识落向那座无字雷碑，无字雷碑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圈圈雷纹，可下一刻，那些雷纹忽然化作一道无声雷音，直接冲入她识海。
    神乐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那雷音并不伤肉身，却专攻灵魂，哪怕以她的灵魂之力，也被震得识海一阵刺痛。
    小童晃着腿道：“漂亮姐姐认主失败，剩余两次取物机会。”
    神乐缓缓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果然，能引导悟道之物，也未必就是雷罚令。”
    ……
    蛮烈那边也没闲着，他被雷池炸过一次之后，明显谨慎了许多，不再轻易去碰那些看上去最像答案的宝物。
    可他终究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此刻，他站在万雷谷的紫金擂鼓之下。
    那擂鼓悬在山谷中央，每一次风吹过，鼓面便会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雷鸣。
    蛮烈盯着那面擂鼓看了许久，忽然问道：“这面雷鼓，是否能召唤紫雷麒麟？”
    小童点头：“是。”
    蛮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紫雷麒麟是雷罚仙尊的护山灵兽，而这面擂鼓能召唤紫雷麒麟，便说明它极有可能是真正的雷罚令。
    蛮烈沉声道：“这次总不会错了吧。”
    他不再犹豫，直接以灵识探入擂鼓。
    轰！
    擂鼓猛然一震，一道紫金雷音从鼓面中爆发，直接把蛮烈震得倒退数十丈，胸口原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伤势再次裂开。
    小童拍手笑道：召麟雷鼓，认主失败，蛮烈，第二次取物机会消耗。”
    ……
    此时五人之中，蛮烈和叶孤星都只剩最后一次取物机会，神乐、林曜还剩两次。
    唯独雷傲天，从进入雷罚古境到现在，一次认主机会都没动，一次问题也没正式问过。
    他一直在走，雷塔，雷池，雷碑林，雷木林，万雷谷，每一处他都去过，他没有急着判断哪一件东西是雷罚令，而是在找宗门古籍中曾经提到过的那些痕迹。
    在雷碑林中，他找到了一块残碑，残碑上没有完整文字，只有两行被雷霆劈得几乎看不清的古字。
    “万雷落荒山，少年困其间。”
    “三问之后，雷心初明。”
    雷傲天看见这两句话时，心中微微一震，这和宗门典籍中记载的那几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几乎完全对应。
    随后他去了雷塔，雷塔第九层墙壁上，有一幅极旧的雷纹图，图中，一名年轻道人跪坐在雷暴之中，远处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小身影。
    雷傲天站在图前看了很久，心中的某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最后，他去了雷木林。
    那株会说话的老雷木见他走来，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苍老道：“天雷派后人，你是在找你祖师留下的足迹吗？”
    雷傲天站在树前，恭敬问道：“前辈，您是不是见过年少时的祖师？”
    老树妖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苍老而缓慢。
    “见过。”
    雷傲天心中一震。
    老树妖看着他，树叶轻轻摇动。
    “那一年，一个少年坐在老夫身下，被雷劈得满身是血，却不肯走。”
    “后来，有个小娃娃，从雷里走出来，问了他三个问题。”
    雷傲天眼神骤然一亮。
    可老树妖刚要继续说，可下一刻，雷池中央那株毁灭之莲忽然轻轻一晃，花瓣之上黑紫雷光流转：“老木头，你话多了，这是试炼！”
    老雷木顿时闭上了嘴，枝叶轻轻晃了晃，有些无奈道：“这黑心莲花，管得倒是宽。”
    随后又低声道：“不过天雷派后人，你记住，别只想着拿令，你祖师当年，也不是靠拿走什么，才悟出雷罚大道的。”
    雷傲天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气向老雷木抱拳：“多谢前辈。”
    老雷木轻轻晃了晃枝叶，随即便闭上了眼睛。
    雷傲天没有再寻找什么，只这些已经够了，他想起了天雷派宗门典籍中那段最不起眼的记载。
    祖师年少时，曾于雷暴荒山中遇见一名紫衣童子，那童子没有给他功法，也没有给他宝物，只问了三个问题。
    雷落下时，是天罚，还是天地在发声？
    执雷者，是掌刑之人，还是问心之人？
    若有一日，你以雷罚天下，那么谁来罚你？
    祖师在那场雷暴中枯坐三日，最后悟出雷罚大道雏形，然得道之后，雷令始现，但其令非祖师所铸，似为雷中童子所遗。”
    若典籍记载是真的，那雷罚令便不可能是雷罚仙尊亲手炼制的宝物。
    雷傲天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小童身上。
    小童还坐在雷纹石上，晃着腿，脸上挂着笑。
    “怎么？天雷派的小子，你终于想问了？”
    雷傲天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第一个问题，雷罚古境，是否早在雷罚祖师悟道之前便已经存在？”
    众人眼神微变，都看向雷傲天，这个问题不是寻常问题，定是雷傲天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才有此一问。
    小童看了他片刻，点头道：“是。”
    这个回答一出，叶孤星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自言自语道：“雷罚古境居然不是雷罚仙尊后来开辟的？”
    小童立刻看向他：“这算你的问题吗？”
    叶孤星连忙摆手：“不算不算，我自言自语。”
    小童哼了一声。
    雷傲天继续问第二个问题：“雷罚令是否在雷罚祖师真正悟出雷罚大道之前，便已经存在？”
    小童这一次沉默得更久，片刻之后，他才道：“是。”
    雷傲天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兴奋之意，对上了，全部对上了！
    那段宗门残卷中的记载，不是传说，而是真正的线索。
    雷傲天看着小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雷罚祖师年少时，在雷暴荒山中所见的那位紫衣童子，是否就是雷罚令最初显化？”
    小童他盯着雷傲天看了许久，脸上的顽皮之色渐渐淡了几分。
    最终，他缓缓点头。
    “是。”
    叶孤星眼神一亮：“所以小童就是雷罚令？”
    蛮烈也皱眉道：“还真被这小子从他那些破宗门典籍里翻出来了？”
    雷傲天此刻已经有九成把握，小童就是雷罚令，但他没有立刻认主。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老树妖对他说的话，祖师并不是靠拿走什么才悟出雷罚大道的……
    如果雷罚令真的是曾经点化雷罚祖师的存在，那它绝不是普通法宝，这样的存在，真能被他强行认主吗？
    小童看着他，笑道：“怎么不认主？”
    雷傲天沉默片刻，忽然摇头。
    “我不认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叶孤星疑惑道：“你都找到答案了，还不认？”
    雷傲天缓缓说道：“若他真是雷罚令，便不该是被人强行认主的宝物。”
    随后雷傲天忽然退后一步，双膝跪下，这一跪，让叶孤星几人都是一怔。
    蛮烈眉头皱起：“他这是做什么？”
    雷傲天跪在小童面前，无比认真道：
    “晚辈天雷派后人，雷傲天，见过前辈！”
    “我知道，以前辈之能，我没有资格强行认主。”
    “先前祖师赐我修为，我曾以为自己已经踏入绝世级，可在雷神山最后十阶，我才明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终究只是虚浮。”
    “如今这雷罚令也是一样，若前辈不愿随我，我就算用尽三次机会，也不可能将前辈带走。”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紫衣小童。
    “只是天雷派衰落多年，祖师道统渐渐残缺，今日我既然走到了这里，便想请前辈看一看，我雷傲天是否还有资格，替祖师守住这一脉雷罚之道。”
    “若前辈觉得我不配，晚辈无话可说。”
    “若前辈觉得我还能看上一眼，便请前辈给我一次机会。”
    “当年您三问祖师，今日也可三问于我。”
    “我若答不出来，甘愿离开。”
    小童静静看着他，良久之后，他忽然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不再像先前那样顽皮，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欣慰。
    “雷罚那老头的后人，倒也不算太笨。”
    “没错，雷罚令不可被认主，只有本座自己愿意，才会择主，我若不愿，别说你们几个，便是雷罚那老头当年，也不可能强行带走我。”
    叶孤星忍不住小声道：“那我刚才要是认主你，会怎样？”
    小童瞥了他一眼：“你会被炸得比糖葫芦惨一百倍。”
    叶孤星后背一凉：“还好我忍住了。”
    蛮烈冷冷道：“所以从一开始，所谓三次认主机会，就是拿来骗我们的？”
    小童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骗，是筛掉不配的人，若只想靠运气赌令，那便永远得不到雷罚令。”
    他说完，从雷纹石上缓缓站了起来，紫色小道袍无风自动，腰间雷铃轻轻作响，雷塔、雷池、雷木林、雷碑林、万雷谷，在这一刻同时亮起雷光。
    小童身影也变得威严无比，像是整个雷罚古境的核心意志，它低头看向雷傲天，缓缓开口：
    “雷傲天，你虽不是这五人中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强的，但你是唯一真正走到本令面前，并且没有试图强行拿走本令的人。”
    “你既要本座给你机会，那本座便问你。”
    “雷落下时，是天罚，还是天地之声？”
    雷傲天沉默片刻，道：“若心中有罪，便是天罚，若心中无愧，便是天地之声。”
    小童点头：“执雷者，是掌刑之人，还是问心之人？”
    雷傲天道：“若只掌刑，便会沉迷力量，若只问心，便会失去锋芒，执雷者，应先问己心，再掌天刑。”
    小童眼中雷光微亮。
    “最后一问，若有一日，你借罚行私，谁来罚你？”
    雷傲天深吸一口气，额头触地，沉声道：
    “若我道心无愧，则天雷可为我证。”
    “若我有朝一日被力量蒙蔽，忘了今日所答，便请前辈先罚我。”
    “若前辈不在，便由天雷派后人罚我，若后人不敢，便由天下人罚我。”
    小童静静看了他许久，随后轻轻一笑：“勉强算你答得不错。”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沉声道：“雷傲天，从今日起，你便是雷罚令认可之人，能不能成为真正的执令之人，还要看你未来能走多远，但你记住，若有一日你忘了今日所言，我会亲自斩你。”
    雷傲天重重叩首。
    “晚辈谨记！”
    轰！
    一道紫金雷光冲天而起，小童的身影化作一枚古老的紫金令印，它的模样，竟与蛮烈先前在雷池中认主的那枚紫金令牌一模一样。
    蛮烈脸色顿时黑了，无语道：“竟然真的长这样？”
    叶孤星也愣住了：“合着假令牌做得和真令牌一模一样？”
    雷罚令中传出小童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当然一样，不做得一样，怎么骗你们？”
    叶孤星嘴角一抽：“你还挺骄傲。”
    小童不满道：“天剑宗的小子，你记得回头赔给我糖葫芦。”
    叶孤星：“……”
    雷罚古境上空，雷罚仙尊的声音缓缓响起：
    “第三关，雷傲天得雷罚令认可。”
    “雷罚传承，归属已定。”
    叶孤星笑道：“雷兄，还真让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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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祖师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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