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狼居胥山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于这片冰封的河谷中，被强行扳向了另一条轨道。
    本应在三百年后的民族迁徙大潮中，逐渐消亡、融入其他民族的北沃沮，因为这两位跨越时空的征服者，在初平五年（公元194年）的这个冬日，被以一种极其突兀和彻底的方式，提前画上了句号。
    但与此同时，一种融合了渔猎、游牧与穴居文明的独特基因，也被强行注入了新生女真部落的血脉之中。
    这股力量，将在这片白山黑水间如何酝酿、发酵，最终又将如何改变这个时代？无人知晓。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很快就将血迹与灰烬温柔的覆盖。
    大地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那座被女真士兵严密把守，从洞穴烟囱中重新升起袅袅炊烟的置沟娄，无声的诉说着这场改变了东北亚历史底层逻辑的剧变。
    落日熔金，将西边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
    完颜阿骨打驻马立于一处高坡，眺望着南方那片苍茫的、未知的大地。
    那里，有一个正处于乱世的庞大帝国，它的富庶与虚弱，都通过商旅和逃亡的流民之口，传到了这片蛮荒之地。
    他知道这个时代，在那片富庶的大地上英雄辈出，但完颜阿骨打并不畏惧。
    随后他拨转马头，望向北方，那是他的部落，他的根基所在。
    “父亲，我们下一步……”完颜宗弼策马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完颜阿骨打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睛，看着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许久，才缓缓说道：“回去，把家底攒厚。
    这个时代……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有趣得多。”
    只见完颜阿骨打猛地一甩马鞭，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北方的茫茫雪原疾驰而去。
    身后，是滚滚如潮的女真铁骑，和一段刚刚被他们亲手缔造的血色历史。
    …………
    蒙古高原，狼居胥山，克鲁伦河河谷。
    在铁木真继承东胡部落新任族长后，他将自己的大本营迁到了狼居胥山附近的克鲁伦河河谷之中。
    大鲜卑山一仗伤了元气，连老族长都战死了，虽然部众还在，士气也还在，但精锐的老兵折了将近两成，战马损失更大。
    克鲁伦河的冬日冷得不像话。
    河面冻出了三尺厚的冰，雪一层一层的往下压，把河谷里的草场盖得严严实实。
    好在他们这些年征服了丁零部落与北匈奴残部，得到了不少的存粮，又从丁零故地那里征了一大批牛羊，这才勉强撑住了几十万张吃饭的嘴。
    速不台的斥候队在铁木真担任族长之后，就被派遣了出去。
    铁木真给他的命令很简单：往东走，走到走不动为止，看看那边的扶余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西边坚昆部落的情报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东边的扶余国，甚至扶余国的东边是什么情况，都是未知的。
    大鲜卑山那一仗在东胡老族长一意孤行下的指挥下，虽然败了，但也让铁木真看清了一件事。
    扶余国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
    这支盘踞在粟末水流域（松花江上游）的农耕部落，有着东胡人完全不具备的组织能力和城防体系。
    他们的步兵结阵而战时，那种密集的长矛阵对骑兵的冲击有着致命的克制力。
    要想吃掉扶余国，除非能将扶余人的军队调动出来，与他们野战，否则光靠骑兵冲锋肯定不行。
    得先搞清楚他们的底细，搞清楚他们有多少城池、多少人口、多少兵力，盟友是谁，敌人又是谁。
    速不台带着斥候队沿着粟末水东岸一路向东北，穿过了扶余国的北部边境，绕过了几座木栅栏围起来的城寨，又向东翻过了一道低矮的山脉，进入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土地。
    速不台虽然在原本时空中，是整个世界历史征战范围最广的统帅。
    他的足迹横跨欧亚大陆两端，东起朝鲜半岛，西至68中欧多瑙河流域，北抵68西伯利亚68，南达68波斯湾，线距离超过681万公里68。
    不过他却没有到达过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比起克鲁伦河河谷还要荒凉。
    连绵不绝的山林，密得透不进光的原始森林，沼泽地里冒着腐臭的气泡，偶尔能看见几处人烟，都是些窝在山沟里的小村落，住的是半地穴式的土坯房，比东胡最穷的部众住得还要寒碜。
    速不台一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闯进了哪片无人区。
    但越往东走，人烟反而渐渐多了起来。
    他开始遇到一些渔猎的部落，这些人不讲扶余话，也不讲东胡话，身材矮壮，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穿着鱼皮缝制的衣服，手里拿的是骨箭头的短弓。
    速不台的手下有人能说扶余话，连比带划地跟这些人交流了几天，总算搞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是原挹娄部落的地盘。
    速不台对挹娄部落并不陌生。
    当初老族长在世时，曾经跟他们讲过东方诸部的情况。
    挹娄是扶余国东边的一个古老部落，跟扶余人同源，但更落后、更野蛮。
    他们不种地，不放牧，靠捕鱼打猎为生，据说还保留着生吃鱼肉的习惯。
    扶余人一向看不起他们，管他们叫“林中之蛮”。
    按照老族长的说法，挹娄部落虽然贫穷，但人数不少，散布在长白山以北的广大山林地带，零零散散有几十个大小部落。
    扶余国最强盛的时候，曾经多次出兵征讨过他们，但始终没能彻底征服。
    那些挹娄人一遇到大军进剿就往深山老林里一钻，等大军撤了又冒出来，跟地里的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速不台原本的计划是穿过挹娄的地盘，继续往东，看看除了挹娄部落外，还有其他什么势力。
    没过多久，他遇到了一个小型商队。
    在与商人的交谈中，他了解到了这些年这片土地发生的大事。
    挹娄已经被灭亡，而取代他们的则是一个新兴的部落，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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