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孙坚不心动才怪

    薛综也连连摇头，附和道：“程长史此言深得我心。
    孙坚此人，世之枭雄，绝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
    他在荆南经营多年，兵强马壮，早就有南下之意。
    前些年被五溪蛮的叛乱绊住了手脚，我们没有去趁机削弱他，如今反而主动请他入交趾，这不是把肥肉送到老虎嘴边吗？
    袁先生此计，在下万万不敢苟同！”
    袁徽面对两人的反对，神色丝毫不变。
    他端起案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二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孙坚是猛虎不假，龙且难道就不是虎狼了吗？如今苍梧已失，合浦、郁林二郡岌岌可危，江东军的刀已经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而夜郎人又在南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北上。
    士氏家族看似家大业大，实则危如累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只见袁徽将茶杯缓缓放下，目光如刀，语气陡然加重：“程长史说要派兵支援郁林郡，可你想过没有，交趾的兵力本就不多，既要防备夜郎人，又要抵挡江东军，你顾得过来吗？
    薛功曹说要按兵不动，可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们按兵不动，江东军趁势西进，拿下郁林，到那时交趾就真正的无险可守，你拿什么去抵御江东军？”
    两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袁徽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岭南七郡的疆域上缓缓划过：“如今的局势，就像一个棋局。整个岭南是棋盘，江东军、夜郎人、孙坚和我们，四方势力在这张棋盘上角力。
    谁先出手，谁就落了下风。
    谁能让对手互相消耗，谁就能够笑到最后。”
    他的手指停在郁林郡的位置上：“孙坚屯兵布山，目的很明确，他也是冲着岭南来的。
    但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出手。
    他在等，等我们和江东军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所以，我们要主动给他一个理由，让他不得不出手。”
    “什么理由？”士燮好奇的问道。
    “江东军。”
    袁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孙坚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他还没有感受到威胁。一旦他知道江东军正在西进，很快就会威胁到他在郁林的立足之地，他还能坐得住吗？
    请孙坚出兵，不是请他来帮我们，而是请他来替自己争地盘。
    只要他和龙且打起来，我们就有了喘息之机。
    二位担心的无非是孙坚趁机吞并交趾等岭南诸郡。
    但你们想一想，孙坚就算再强，他能一口气吞下整个岭南吗？龙且和范增不是泥捏的，江东军的战力你们也见识过了，端溪峡谷一战，士武将军的一万精兵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对手，孙坚想要吃掉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那时候，孙坚元气大伤，我们坐山观虎斗，自然可以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孙坚败了呢？”程秉反问道。
    “若是孙坚败了，对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袁徽回答得毫不犹豫：“孙坚败了，龙且也必然遭受重创。到那时，我们再集中兵力，趁江东军疲惫之时出击，胜算反而更大。
    无论如何，这场仗都不会在我们交趾的地盘上打，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薛综皱眉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可孙坚未必肯答应出兵。他是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我们当枪使？”
    袁徽笑了笑，目光转向士燮：“所以，这就要看威彦公派谁去当说客，以及怎么说服对方。
    孙坚此人，勇猛果决，却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想得到岭南了。
    但他只是朝廷任命的长沙太守，并没有权力带领荆南的军队进入岭南平叛。
    只要我们抓住这一点，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入主的借口，他一定会动心。”
    士燮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停在舆图前，目光在郁林和苍梧郡之间来回游移。
    许久，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袁先生此计，虽然冒险，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却别无选择。”
    士燮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位幕僚：“程长史与薛功曹的担忧，我心中有数。
    但如今的局势，正如袁先生所言，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上一搏。
    引荆南之兵入岭南，让孙坚与龙且二虎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他重新落座，提起笔来，在一方空白的帛书上写了起来。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片刻之间便写就了一封书信。
    他将帛书递给侍从，吩咐道：“传令下去，命都尉陈肃即刻来府中见我。”
    陈肃是交趾郡的都尉，今年三十有五，生得浓眉朗目，身形魁梧，更兼口才出众，机敏过人。
    前年他曾奉命出使郁林郡，与孙坚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便给孙坚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袁徽之所以提出此计，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人选。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肃大步走进堂中。
    他已经听说了苍梧郡的变故，也隐约猜到了士燮召见他的用意，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锐气。
    士燮将局势简明扼要的交代了一遍，然后将袁徽的计策也说了。
    末了，他看着陈肃，轻声问道：“此去郁林郡，面见孙坚，你有几分把握？”
    陈肃沉吟片刻，躬身答道：“下官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当年出使郁林时，与孙太守曾经有过交谈，熟悉他的为人。
    此人虽然刚猛，却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只要晓以利害，陈明利弊，下官以为，至少能让他认真考虑出兵的事。”
    “很好。”
    士燮点了点头：“此事关乎整个岭南的存亡，你务必尽心。见到孙坚之后，不必过于卑躬屈膝，也不必刻意夸大其词。
    只需将江东军的动向、夜郎人的威胁、以及岭南当前的危局如实相告即可。
    至于其他的，袁先生已经为你备好了一份说辞，你仔细记熟。”
    袁徽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陈肃。
    陈肃接过，展开细读，越读眼睛越亮，读到最后一字，忍不住抚掌赞叹道：“袁先生大才！这番说辞，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孙坚听了，不心动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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