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粮营尽焚军心乱2

    到时候随便安个“私通明军、藏匿细作”的罪名，把黑锅一扣，谁也说不出什么。就算真闹到皇上那儿，有睿亲王和豫亲王顶着，还能怪罪到他头上不成？
    越想，巴布海越觉得这办法可行。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就往自己管辖的牛录走去，找到心腹的牛录章京，压低声音吩咐道：“你点五十个披甲兵，带上刀枪长矛，跟我走一趟。去东边山坳的土默特营地，赶一批牛羊回来。记住，专挑肥壮的赶，动作快点，别闹出太大动静。”
    牛录章京愣了一瞬，随即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凶悍的笑意：“嗻！奴才这就去安排！”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五十名披甲兵就集合完毕。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腰挎弯刀，手持长矛，甲叶在雪光里泛着冷光。八旗兵本就以劫掠为常事，抢汉人、抢蒙古人都是家常便饭，别说抢个弱小的盟友部落，就是有命令让他们抢自己人，也没人会皱一下眉头。
    一行人快马加鞭，顶着风雪往东走，十几里路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土默特部的营地坐落在背风的山谷里，几十座蒙古包错落排开，外围用粗木栅栏围了一圈，栅栏里圈着密密麻麻的牛羊，正低着头在雪地里刨草根。冬天牧民们大多待在帐里取暖，只有几个穿着破皮袄的孩子在雪地里追逐玩耍，几个老人靠在栅栏边，慢悠悠地整理着羊毛绳。
    看到一队清兵凶神恶煞地冲过来，牧民们都愣住了，停下手里的活计，茫然地看着他们。首领苏格尔听到动静，连忙从最大的那座蒙古包里走出来。他五十多岁，脸膛黝黑，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蒙古袍，腰间系着布带。见是清兵，他连忙堆起笑容，上前几步，用生硬的满语打招呼：“这位军爷，大雪天的，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牛录章京一挥手，清兵们立刻催马冲上前，直接踹开栅栏门，呼啦啦就往牧场里闯。“你们干什么？！”苏格尔脸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拦，“我们是土默特部的，是大清的盟友！你们不能这样！”“滚开！”一个清兵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苏格尔胸口。苏格尔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这一下，踉踉跄跄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我们王爷要吃牛羊肉，借你们点牛羊用用，别给脸不要脸。”牛录章京勒着马，居高临下地冷笑，手里的马鞭指着牧民们，“都闪开！谁敢拦，格杀勿论！”
    牧民们又惊又怒，纷纷围了上来，有的攥着套马杆，有的握着牧羊鞭，嘴里喊着蒙古话，想要把牛羊抢回来。可他们都是普通牧民，别说铠甲，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哪里是全副武装的披甲兵的对手？清兵们拔出弯刀，寒光一闪，当场就砍伤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青壮年牧民，鲜血溅在白雪上，红得刺目。其他人吓得脚步一顿，再也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兵们在羊群牛群里挑挑拣拣，把最肥壮的十头牛、五十只羊从栅栏里赶出来，吆喝着往营地外走。
    苏格尔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被赶走的牛羊，心疼得浑身发抖。这些牛羊是整个部落过冬的命根子啊，被抢走这么多，这个冬天全族老小可怎么活？“强盗！你们这是强盗！”苏格尔气得声音都在抖，指着清兵的背影大喊，“我要见多尔衮王爷！我要评理！大清不能这么对待盟友！”牛录章京回头嗤笑一声：“想见我们王爷？你也配？老实待着，再啰嗦，连你一起砍了！”
    说完，他一挥马鞭，带着清兵赶着牛羊，扬长而去。雪地里，苏格尔和十几个牧民站在寒风里，看着空荡荡的栅栏，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苏格尔咬着牙，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对身边的几个青壮年道：“走！咱们去正白旗大营！找多尔衮王爷评理去！我就不信，堂堂大清亲王，会纵容手下这么胡来！”十几人翻身上马，远远跟在清兵后面，顶着风雪往正白旗大营而去。
    这边，巴布海看着赶回来的牛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立刻安排伙头军宰杀牛羊，在营地架起十几口大锅，添上雪水烧煮。没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大营，尤其是镶白旗的驻地区域，刚撤下来的士兵们闻到肉香，个个都像是活过来一般，从帐篷里钻出来，围着大锅直咽口水。这些镶白旗的士卒，跟着多铎从粮营被烧的地方一路撤下来，两天两夜没正经吃过东西，路上只啃了几口冻硬的干粮，跟石头似的硌牙。又冷又饿之下，早就快撑不住了，此刻闻到肉香，一个个眼睛都绿了，要不是有军纪压着，恐怕早就扑上去抢了。
    中军大帐里，帐帘一掀，带着一身风雪的多铎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年才二十七岁，本是英气逼人的年纪，此刻却狼狈不堪。头盔歪在一边，鲜红的盔缨烧没了半截，焦黑地卷成一团；铠甲上满是泥雪和烟熏的痕迹，肩甲处还嵌着半支断箭，箭尾的羽毛早就烧没了；脸上沾着炭灰和血渍，一道一道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连眼窝都陷下去了几分。身后跟着的几个亲卫，也个个盔歪甲斜，疲惫不堪。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炭火的温度，多铎冻僵的身子终于缓过来几分，他搓了搓手，连披风都顾不上解，就迫不及待地看向多尔衮，声音沙哑得厉害：“十四阿哥，你什么时候撤走的？明军是不是攻过咱们正白旗的大营？”
    他心里是真的好奇，甚至可以说是惊讶。在他印象里，十四哥虽然足智多谋，却也素来骄傲，向来都是八旗兵追着明军打，什么时候试过不战而退？他这次吃了大亏，被明军的火箭轰得晕头转向，又被骑兵追着跑了一路，本来还担心多尔衮不知深浅，跟明军硬拼会吃大亏，现在看多尔衮好端端地在这儿，大军也完好撤了出来，心里先松了口气，可更多的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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